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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滴血的半块玉佩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刘素珍用力摇着头,“但我后来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那人姓白。”

    病房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苏悦没有追问“白”姓对应的具体人物,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刘阿姨,”苏悦的声音低了下来,“您当时换了吗?”

    刘素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合拢的眼缝里不断涌出来,瞬间浸湿了枕头。

    “我换了。”

    她的声音碎成了齑粉,带着浓浓的哭腔,“五百块钱啊,在那个年月够一大家子活上十年了,我爹妈弟弟全靠我一个人养……我根本没有选择。”

    她突然睁开眼,死死抓着苏悦的手腕,浑浊的眼神里全是悔恨和苦苦的哀求。

    “但是我留了后手!”

    刘素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我知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迟早要遭报应的,我不能让那个无辜的孩子一辈子找不回来!”

    苏悦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她的手很稳。

    “您留了什么?”

    “我在那个女娃娃的右边肩胛骨上,用祖传的红药水点了一个梅花印记。”

    刘素珍颤抖着手指比划着,“那种药水渗进皮肤之后就再也褪不掉了,会跟着人长一辈子。那是我们刘家几代接生婆用来给难产婴儿做标记的土法子。”

    苏悦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指触到了自己右肩胛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暗红色印记,形状是五瓣梅花,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存在,小时候问过王翠花,王翠花只说是胎记,她也就没有再追究过。

    站在病房门外的陆寒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苏悦的这个动作,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见过那个印记。

    不止一次,而是每一次。

    每一次他的手指拂过苏悦后背的时候,都会碰到那个微微凸起的、暗红色的五瓣梅花。

    他当时只当是胎记,从来没有往别处多想过。

    此刻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轰然拼合到了一起。

    刘素珍还没有说完,她用颤抖的手探进了贴身棉袄的内衬夹层里,死命摸索了好一阵子,终于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小东西。

    油纸布打开之后,里面是半块玉佩。

    玉佩只有拇指盖那么大,玉质温润莹白,边缘是人为掰断的参差锯齿状断口,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霍”字,背面刻着一朵梅花和一行极小的篆字:“吾家千金”。

    “这是从那个女娃娃的襁褓里找到的。”

    刘素珍把玉佩郑重地放到苏悦掌心里,“当年那个姓白的男人只检查了孩子,没有仔细翻襁褓,我就大着胆子把这半块玉偷偷藏了下来。”

    “另外半块,应该在孩子亲生父亲的手里。”

    苏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沾着干涸血迹的玉佩,指腹慢慢摩挲过“霍”字的笔画,手指没有抖,但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霍老爷子以为自己的亲生骨肉死在了红旗公社的卫生院里,翻遍了三个县的户籍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而真相却是,他的女儿从来没有死,只是被白永年用一具死婴掉了包,然后跟着一个叫王翠花的女人被带走了,带到了千里之外的沪市,长大、嫁人、被命运裹挟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走到了霍家大门口。

    走到了霍老爷子的床前。

    苏悦把玉佩仔仔细细地用油纸布重新包好,贴身揣进了衣服内兜,然后站起来,对刘素珍点了点头。

    “刘阿姨,谢谢您。”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走出病房的时候,陆寒霆就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等着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宽厚的手伸了过来。

    苏悦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沿着昏暗的走廊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当天深夜,陆寒霆亲自带人通过最隐秘的军方内部渠道,将刘素珍的口供原件和那半块玉佩送到了霍家老宅。

    吴伯年把东西呈到了霍老爷子面前。

    霍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口供上的每一行内容,然后放下纸张,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层油纸布。

    半块玉佩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霍”字和“吾家千金”四个篆字在台灯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霍老爷子从脖子上摸出了一根挂了几十年的旧棉绳,绳子末端系着的,正是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把两半玉佩合在了一起。

    断口严丝合缝,梅花图案完整无缺。

    霍老爷子的双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抖得两半玉佩在他掌心里碰撞出细碎的脆响,老花镜片后面的那双浑浊老眼里,泪水决堤般地狂涌了出来。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身体猛地前倾,额头几乎要贴到了膝盖上,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肩膀一下又一下地猛烈耸动。

    然后一口鲜血从他嘴里猛地喷了出来,触目惊心地溅在了手里的两半玉佩和膝盖上的口供上,殷红刺目。

    吴伯年大惊失色扑上来死死扶住他的肩膀,霍老爷子一把推开了吴伯年的手,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和血渍交织在一起,眼神却烧得通红,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嗜血狂狮。

    他抓起床头矮几上的搪瓷茶碗,狠狠砸在了地上,碎片带着巨响飞溅了半个屋子。

    “白永年!”

    这个名字从他的喉咙里撕裂着吼了出来,嗓音沙哑嘶吼到彻底变了调,墙上挂着的亡妻遗照在气流中剧烈晃动。

    霍老爷子一把扯过枕头底下的那把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火,枪口直指天花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要跟人拼命的狰狞戾气。

    “传我的话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吴伯年必须凑近才能听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逆转的滔天杀意,“通知所有还听我号令的老部下。白家,一个都别留!”

    吴伯年挺直了腰杆,目眦欲裂地重重应了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