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那道振动还在往上顶，吊装臂悬在半空，三十六根星纹钢承力柱全都锁在安全位，谁也没再去碰总装按钮。
叶鸣站在主骨架下方，抬头看了两秒，随后把手里的图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红色预警在脑海里停着不动。
他没出声，只是转身往外走。
马建设追了两步。“校长，总装还要继续吗？”
“先停。”叶鸣脚步没缓，“所有工位原地待命，谁也别乱动。”
雷小虎站在高台上，刚把月面服的测试记录交给旁边的学生，听到这话，直接从梯架上跳下来。
“出啥事了？”
叶鸣没有回答，带着人穿过走廊，进了总控大厅。主屏上，月背数据、基地地形、发射台布局全都铺开，画面边角还残着刚才那一阵细碎波纹。
楚将军已经在大厅里等着，军装外还沾着夜里的风尘。
他把一份加密文件拍到桌上。
“海外技术联盟动了。”
宋茵抬眼。“他们又封设备了？”
“比封设备狠。”楚将军声音压得很低，“漂亮国拉着西方三国，加上两家海上实验机构，打着联合科考名义，在东海外沿布了十七艘电磁演习船。”
周启航手里的笔停住了。
林野抬头看向文件封面，那里写着一串刺目的标记。
“高频脉冲？”
“对。”楚将军说，“他们不打算直接碰发射台，打算在发射日制造大范围高频电磁场，把你们的测控链路、地面引导、推进阵列同步全搅乱。”
雷小虎脸色一沉。“那不是奔着炸船去的，是奔着让船自己失控！”
韩烈站在门边，手已经按在腰侧。
“海面离基地太近，一旦波段铺开，雷达、测控、通联都会吃冲击。”
季宗平翻了两页文件，声音发紧。
“推进环最怕这种事。只要频段撞上，场线就会乱。轻了，发射失败。重了，舱体偏航，着陆都不用谈。”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
周启航盯着参数图，开口很快。
“他们是想逼我们改期。”
“改期就是认怂。”楚将军说，“军方建议，发射窗口往后挪。至少先把外围演习压下去。”
宋茵也看向叶鸣。“校长，要不要和国家层面再协调一次？我们可以……”
“不能挪。”叶鸣打断她。
声音不高，落下去却很稳。
“发射日一挪，外面会把这事传成我们怕了。拖一次，后面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今天他们在海上摆阵，明天就敢把船开到门口。”
楚将军看着他。“你有把握扛住？”
叶鸣伸手，把桌上的加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是一张陌生图纸，线条密得发黑，边角盖着绝密章。
“玄武级天穹防御罩。”他说，“前阵子奖励的东西，现在该用上了。”
周启航眼睛一下抬起来。
“这东西不是地下防冲击的吗？”
“可它改一改，也能拦电磁。”叶鸣把图纸摊平，“外层做偏转，中层做削峰，底层接地散流。把整片基地包进去，来多少波段都给我压到地里去。”
雷小虎一把撑住桌沿，语气都快炸了。
“那还等什么！干他们啊！”
叶鸣看向他。
“你带队，去外围节点。”
雷小虎愣了下，马上回话。“十二个节点，我全包！”
“周启航负责并网。”叶鸣继续下令，“林野做实时校准，魏长庚盯参数，季宗平盯安全，韩烈带安保守住施工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晚开干。”
楚将军沉默半秒，忽然笑了。
“行。既然不挪，那军方就陪你把场子封死。”
他抬手一挥，门外两名参谋把另一份文件送了进来。
“海上封控批文到了。外围七十海里，军舰巡弋。只要对面敢把脉冲往这边推，先问过我们舰炮。”
韩烈当场转身往外走。
“我去调人。”
雷小虎已经抢先一步冲出门。
“我去拉电缆！”
周启航把文件夹合上，抱着电脑就跑。
“我去改程序！”
林野也没耽搁，拿起一摞地形图追出去。
“我要节点坐标，十分钟内！”
大厅里人一下散开，脚步声撞在地面，急得发烫。
叶鸣没动，站在原地把那张天穹图纸又看了一遍，随后抬手按下总控键。
基地外围的电子屏齐刷刷亮起，十二个节点编号同时跳红。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压在山脊上，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点冷味。
“想在海上动手？”叶鸣开口，“那就先把护盾砸出来。”
半小时后，第一辆施工车冲进外围基坑。
雷小虎顶着安全帽站在坑边，手里攥着一卷特种导线，扯着嗓子往下面喊。
“左侧三号坑位，深度再加二十公分！”
“别磨蹭！”
“高压管网先预埋！”
几台挖机同时开动，土层被翻起，地下旧管廊一点点露出轮廓。周启航蹲在地上，拿探测笔扫过管壁，眉头拧得很紧。
“这里有废弃高压线圈，年代很久，接口还在。能接地散流。”
叶鸣站在坑边，低头看了眼。
“能用就接，别省。”
“那要改主网接口。”周启航抬头。
“改。”叶鸣答得干脆，“只要能把外来的脉冲往地下引，怎么改都行。”
林野把十二个节点的三维图投到临时屏幕上，手指在上面飞快点动。
“这边两处高地做主节点，低洼区做泄流点。阵列不走直线，走折线包围。对面要是强冲一个方向，能量会被分到三层地质里。”
魏长庚站在旁边，盯着曲线图看了很久。
“地下岩层能吃掉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要想压住，就得让各节点同步启动。”
“同步交给我。”周启航说。
雷小虎把导线往肩上一甩，咧嘴一笑。
“那我先把线埋了。今天不睡了！”
施工现场灯火一盏盏亮起，十二个点位同时开槽，电极桩一根根压进土层，沿着基地外围排成半圈。
夜越来越深，海风也越来越硬。
楚将军站在临时指挥车旁，接过前线传回的海上图像，抬头看叶鸣。
“对面已经开始校频了，动作很快。”
“让他们校。”叶鸣说，“校得越快，露得越多。”
他抬手按住耳麦。
“周启航，准备开盾。”
“收到！”
地下高压管网被重新接通，十二个节点的电容组同时充能，地面上埋好的阵列柱一根根亮起淡蓝色光纹。
林野盯着曲线，声音都绷住了。
“场强开始抬升。”
“继续。”
“第二节点进位。”
“第三节点并网！”
“第六节点归零误差！”
雷小虎在基坑边高喊：“东侧泄流点正常！管网没炸！”
最后一根导线扣死时，周启航按下总开关。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层极淡的光晕沿着基地外围铺开，转眼合拢成穹。
肉眼几乎看不清。
可所有仪器的读数都在这一秒稳了。
楚将军猛地抬头，望向基地上空。
“成了？”
林野看着屏幕，停了两秒，随后开口。
“成了。外部电磁脉冲扫进来，会被偏转，剩下的能量会顺着地下管网散掉。”
周启航盯着实时模拟，直接把对比图拉出来。
“来一组最大功率测试。”
“打！”
模拟电磁源在外围节点启动，强脉冲一层层压向基地。可刚碰到穹顶边缘，整条波束就被折成散线，斜着坠进地下。
主控室里的灯没有闪。
测控台没有抖。
推进阵列的温控数据稳得离谱。
魏长庚看着那一排绿灯，呼吸都沉了些。
“主系统零扰动。”
季宗平接过话，抬头看向穹顶方向。
“地面站、实验楼、总装区，全都没吃冲击。”
韩烈把战术头盔往桌上一放，笑意压都压不住。
“对面要是把这玩意砸过来，连门都找不着！”
楚将军伸手拍了拍叶鸣肩头，力道很重。
“你这护盾，够硬。”
叶鸣没接话，只看着模拟图上的散流路径。
“还没完。”他说，“再来一轮，按海面最高强度。”
周启航立刻抬手改参。
“能量爬到顶！”
红色警示条一路拉高，测试场内的气氛也跟着绷紧。
下一秒，基地上空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穹顶微微一亮，外来的脉冲被整齐推开，折向地底。地下管网的温度曲线抬了一瞬，又马上压回安全线。
林野盯着数据，声音发紧，却带着压不住的痛快。
“顶住了。”
“全吃下了。”
“没有漏点。”
叶鸣终于抬眼。
“以后，这片地方，谁也别想靠电磁手段碰。”
楚将军看着外场回传，沉声开口。
“那发射日，就按原计划走。”
叶鸣点头。
“按原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主总装车间的方向。
那边，星纹钢主骨架仍在半空锁着，登月舱的轮廓已压住夜色，只差最后一层合拢。
护盾有了。
发射日期，也该摆到台面上了。
半个钟头后，国家教委的红头文件被加密送出，文件标题短得干脆，却足够重。
青山中学载人登月计划，正式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