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青山盆地的三维图还挂在主屏上，坑底平坦区和紫红色富集带并排铺开，下一步该往哪走，所有人都清楚了。
可舱外作业服那一栏，还是空的。
空得扎眼。
叶鸣站在主屏前，手指点了点月面图纸边缘。
“船能造，路能铺，氧气能解决，月面服不能拖。”
雷小虎把传统航天服资料翻得哗哗响，翻到后面，直接把那几页纸摁在桌上。
“这种东西真没法上月面干活！重量压人，关节动作慢，摔一下爬都费劲，套在身上跟背着一整套设备走路差不多！”
韩烈看完训练动作示意图，眉头都压下来了。
“舱外作业要拿样本、架设备、布线缆，还要应急回撤。穿成这样，动作没法放开。”
魏长庚把一张新草图推到桌中央。
“所以，青山级月面服不能照着老方案走。轻便是第一条，第二条是要有战术作业能力，第三条是防辐射、防尘、抗低温，一项都不能少。”
季宗平接话很快。
“还有穿脱效率，月面任务里，时间就是命。出舱、入舱、脱污、检修，流程越长，风险越高。”
林野盯着草图上细密的线条，手里的笔停了停。
“外层防护能减薄，靠内部支撑顶上去。”
周启航抬眼。
“你想做柔性外骨骼？”
林野点头。
“对。把承重和动作拆开。外层负责防护，内层负责支撑，别让舱员靠肌肉扛重量。”
雷小虎一拍桌沿。
“这思路对！”
叶鸣看向魏长庚。
“材料。”
魏长庚立刻调出两组数据。
“常温超导丝做柔性骨架，能减重，也能给关节留足活动空间。外层再加双螺旋氦-3涂层，辐射和高能粒子冲击都能挡一层。”
季宗平补了一句。
“但这不是把材料堆上去就完事。柔性越高，密封越难。关节要弯，口子就容易松。月尘又细又带静电，钻进缝里，穿一次堵一次。”
韩烈听到这，直接开口。
“那就别让它进。”
“怎么拦？”雷小虎问。
韩烈抬手指向关节图。
“月面作业要频繁屈伸，普通密封圈扛不住。只要动作一大，尘就会往里吃。”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拍。
叶鸣没去看那些争论，只看着主屏上的月面坡地。
“那就想办法，让尘碰不到关节。”
周启航立刻抬头。
“行波电场除尘。”
这几个字一出来，雷小虎眼睛都亮了。
“对啊！之前实验楼门口那套除尘思路，搬到关节外圈，给它做一层电场雨刷！”
林野已经在草图上飞快补线。
“外壳外侧加环形电极，按频段轮流推进电位，把月尘推离密封口。先推大颗粒，再清细粉，最后做静电归零。”
魏长庚点头。
“可以试，但电压必须卡死。太高会伤涂层，太低压不动尘。”
季宗平看向叶鸣。
“我要求三道安全门限，低压测试、断电回收、短路退出，少一条都不行。”
叶鸣直接拍板。
“批。”
马建设已经把预算本翻开了。
“青山级月面服试制线要单独开，真空缝合台、柔性铰链机、涂层喷涂舱、除尘电极台，全得立起来。”
“预算多少？”叶鸣问。
马建设停了一下。
“第一套样机，加测试线，八千万起。”
“开。”
叶鸣两个字落下，宋茵马上记账。
“单列科研专项，走双人复核。”
雷小虎却没坐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去总装车间！”
叶鸣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去？”
“先把骨架打出来！纸上画得再好，落到手上才算数！”
车间灯一盏盏亮起。
无尘室里，第一批超导丝被送进恒温箱，银色细线一圈圈铺开，细得几乎看不清。雷小虎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第一段柔性肘节。
“这里不能硬，硬了抬臂就卡。”
周启航把数据板放到旁边。
“按三段式弯折，关节半径再放大两毫米。”
林野皱着眉。
“放大两毫米，密封边就得跟着调整，不然外层会漏。”
魏长庚直接上手改图。
“我来重算密封唇角，改成双层叠压。外圈挡尘，内圈锁气，中间留电极层。”
雷小虎咧了咧嘴。
“这才对味！”
三小时后，第一段腿部骨架成型。
黑色外壳薄，里面银线交错，肩部和膝部留出足够的活动余量，整套结构不再是沉重的白壳，而是一套贴身的战术装置。
韩烈站在试衣架前，伸手摸了摸外层。
“手感够硬。”
季宗平却没放松。
“硬不等于能上月面。先过关节测试。”
雷小虎把手套一扣，亲自接过样机。
“我来穿。”
马建设一愣。
“你？”
“我不穿，谁知道哪里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雷小虎直接站上测试台。头盔合拢，锁扣一层层扣死，内部气压缓慢升起。仪表盘上的数据一点点稳定下来，黑色月面服在灯下压着冷光。
叶鸣站在玻璃外，没出声。
雷小虎活动右臂。
一次。
两次。
肩关节顺滑，腰部转动无阻，膝部折返干脆。
他抬起头，隔着面罩朝外面比了个手势。
“能动！”
林野马上记数据。
“肩部弯折阻力正常，腰部回弹正常，腿部承重正常。”
周启航接着喊。
“外骨骼反馈延迟在安全线内！”
雷小虎扭了扭脖子，整套服装没有半点拖拽感。
“比传统航天服顺手太多了！要是真能把尘也压住，这套东西能直接拉去月面干活！”
季宗平却没让气氛放松。
“关节还没过尘测，别高兴太早。”
叶鸣抬手。
“上除尘系统。”
操作员按下按钮。
关节外圈的电极片缓缓亮起，细密电场沿着肘部和膝部一圈圈推进，测试台上的人工月尘被扬起，又被硬生生推开，连最细的粉末都没能钻进密封缝。
雷小虎在舱内看得直乐。
“行！这层电场真管用！”
魏长庚盯着监控曲线。
“再跑三轮，做冷热交替。”
“来！”
测试台迅速切换温区。
外壳先被压到零下百余度，再拉到高温段，月面服内部温控却始终稳住，雷小虎呼出的气在面罩内壁形成薄雾，很快又被循环系统抽走。
一轮结束。
两轮结束。
三轮结束。
林野把最后一组数据拉出来，抬头时，语速都快了几分。
“密封完整，电场除尘有效，柔性外骨骼没有失步。”
季宗平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终于抬手把评估表往前推。
“过。”
这一个字落下，雷小虎在舱内狠狠挥了下手。
“那就继续做！”
叶鸣走到测试台前，隔着透明舱看向那套黑色月面服。
“定型。”
“青山级第一代，按这套做。”
宋茵立刻记录。
“进入量产前试验阶段。”
雷小虎一把摘下头盔，额头全是汗。
“校长，第一套黑色的够劲，等量产时，再给它加一点舱外工具挂点。我想让舱员出舱，不止能走，还能带工具、抬设备、拉线缆！”
叶鸣点头。
“加。”
他话不多，可每个字都砸得稳。
“要穿着干活，不是穿着摆。”
车间里，第二套样机已经开始上架。柔性骨架一根根展开，黑色外壳沿着轮廓铺平，青山级月面服的轮廓越来越完整。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下一轮测试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马建设拿着总装区的铺设图冲进来，脸上全是火气。
“主骨架那边出事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马建设喘了口气，指着图纸上的承力区。
“星纹钢承力柱到了，北川重工全线备料，主骨架可以进场了。可这套骨架尺寸比预想里还大，三十六根承力柱一到位，整个总装节拍都得改！”
雷小虎眼睛一下亮了。
“星纹钢？”
“对！”马建设把图纸摊开，“主骨架全面换成星纹钢，承力、抗冲击、抗热变形，全都拉满！雷震霆那边已经把锻造线压到极限，三十六根承力柱今夜进场！”
叶鸣抬头看向总装图。
“那就别拖。”
“主骨架，今晚开装。”
他话音落下，工作间外，运输车的灯光已经压进夜色里，整条山路都被照得通亮。
而就在这个时候，叶鸣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轻轻一震。
红色提示框，自己弹了出来。
他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神色一收。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