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套模型同时进入综合测试舱。
细长型位于左侧，圆盘型居中，分层型放在右侧。风洞、热流喷口和场线采集阵列全部完成校准，测试舱外的红色警戒灯亮起。
林野坐在数据端前。
“第一轮，大气段阻力测试。风速从每秒五十米升到三百米，不启用推进环！”
雷小虎检查固定架。
“模型锁具正常！三套结构的质量、表面材料和迎风角度已经统一！”
叶鸣站在总控席。
“开始。”
风洞风机升入第一档。细长型模型受到的阻力最低，圆盘型阻力迅速抬升，分层型外壳之间还出现了紊流区。
周启航报出数据。
“细长方案阻力系数零点二一，圆盘方案零点六八，分层方案零点四九！”
雷小虎盯住中间模型。
“圆盘在大气里太吃亏。垂直起飞还好，横向加速时，能源有一大截都得拿去顶空气！”
林野没有停止测试。
“将三个模型转入十度侧风，检查姿态恢复能力。”
固定架改变角度。细长模型偏航幅度最低，分层模型的上部结构开始摆动，圆盘模型则承受了更高的侧向压力。
“细长型恢复最快！”
“分层型尾部出现涡流，姿态修正功率超出预算百分之十八！”
魏长庚看完数据。
“若只考虑大气段，细长方案胜出。”
林野按下风洞停机键。
“可我们的船不靠喷口推进。大气阻力只占整个任务的一段，不能拿传统火箭外形定全部结构。”
第二轮转入热流测试。
三套模型表面贴满温度采样片。模拟再入热流从前端扫过，细长型的头部热流密度最高，圆盘型受热面积较大，却分布均匀。
季宗平问道：“细长结构需要多厚的头部隔热层？”
“按现有返回曲线，至少增加十一吨。”
“圆盘呢？”
“底部均匀铺设，增加七点四吨。”
雷小虎看向分层型。
“第三套怎么还低？”
周启航把热流轨迹展开。
“外层把内部挡住了，可夹层会积热。连续返回九分钟，内部设备舱温度将越过工作线！”
“外壳凉，里面熟了？”
“可以这么说。”
测试舱内的热流喷口关闭。三套模型表面留下不同的温度分区，没有哪一套拿到完整优势。
真正决定船型的第三轮来了。
七组缩比推进环分别安装进三套模型。青山之心的隔离时码接入同步器，场线测试从低功率起步。
林野先启动细长型。
“七环间距被压缩百分之三十二。第一档，建立闭合场！”
曲线刚抬升，相邻推进环便出现重叠区域。七号环输出被一号环挤入内侧，整体场线无法覆盖船体尾部。
周启航尝试调整相位。
“闭合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九！继续增大输出，环间串扰会进入危险区！”
雷小虎问道：“把推进环分布到船身前后呢？”
“承力轴会穿过三个环，骨架与场线冲突。”
林野关闭细长型。
“它适合穿过大气，不适合布置环形推进阵列。”
第二套圆盘模型通电后，七组环沿外缘均匀展开。相位闭合只用了三个周期，场线完整包住主体。
“闭合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横向输出均匀！”
“姿态修正余量达到百分之二十四！”
控制室内响起一阵叫好声。
雷小虎却把圆盘模型转到着陆姿态。
“别急。推进场好用，不代表它能落地！”
月面地形模拟程序载入，模型底部展开四个初步支点。圆盘外缘过宽，支点必须向外延伸，收回后又会占据推进环空间。
林野设置八度斜坡。
“模拟着陆。”
模型下降到坡面，左侧支点先接触地面。主体重量向外缘转移，圆盘倾角迅速升到危险值，安全架随即托住模型。
“着陆稳定裕度不足！”
“支点再外移两米才够，可推进环没有位置了！”
第三套分层结构进入场线测试。推进环能分布到上下两层，闭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一，可两层场的相位修正互相牵制。
周启航只改动上层一号环，下层四号环便出现延迟。
“控制通道翻倍，故障组合也翻倍。十二组环里少一组，整船扭矩就会失衡！”
魏长庚关掉测试数据。
“三套都有长处，也都有硬伤。难道重新画第四套？”
“不是重新画。”
叶鸣走到三套模型中间。
“把任务顺序列出来。它要垂直起飞，穿过大气，完成场推进，还要落回地面。”
他点了点细长模型。
“我们不造传统火箭，没必要让整艘船服从细长外形。”
随后，他转向圆盘模型。
“也不能只顾推进场，把它做成落不稳的盘子。”
林野将三套测试数据叠入同一模型。
“主体采用扁圆柱，迎风截面低于圆盘，内部空间又能容纳完整舱段。”雷小虎把圆盘边缘切掉一部分，再增加中央承力柱。
“七组推进环不塞进主体，改成外置环形阵列。环体围绕扁圆柱分布，维修时可以单组拆换！”
周启航补上控制通道。
“阵列仍使用同一个时间基准。每组推进环独立断路，外围再加机械隔离层。一组退出后，其余六组降低输出，进入受控回落。”
季宗平指向底部。
“外置阵列会占掉着陆架位置。”
雷小虎把推进环抬高到主体中线。
“着陆架从底部六个舱口展开，不穿过推进环。收回时折入下层结构舱！”
林野重新运行大气模型。
“扁圆柱主体阻力高于细长型，低于圆盘型。若起飞阶段保持小迎角，能源消耗可以接受。”
热流模型也给出结果。
底部承受主要热流，环形推进阵列位于侧上方，避开高热区。隔热层总重量控制在八吨以内。
方案成了。
不是火箭。
是一艘能够垂直升降的船！
叶鸣看着新模型。
“定型只是起点。结构、热流、推进环三组各自签字，数据不齐，骨架不准合拢！”
三天后，二十四个承力分段陆续进入总装车间。
轨道式分段门已完成首轮安装，十八米宽的骨架分段顺利通过门洞。吊装臂将它们送到六向装配台，第三环与第四环先行闭合。
雷小虎守在中央基准线旁。
“三号环东侧高零点零三毫米，液压台下降！”
周启航查看青山一号回传。
“下降零点零二毫米后停！机械锁开始接触，剩余偏差由连接面消化！”
一号、二号环向前推进，五号、六号环从后方接入。每完成一个连接面，整副骨架都要重新扫描。
最后一组锁梁闭合时，六个承力环连成完整主体。
二十八米宽的扁圆柱骨架落在总装位中央，外围七个推进环接口沿中线展开。首轮合拢误差，零点零一六毫米。
雷小虎抬手拍响装配台护栏。
“全尺寸骨架合拢完成！”
会议室里，生命维持组却送来一份新报告。
季宗平翻开第一页。
“船体能造，舱内的人怎么办？”
“三名舱员，现有闭环系统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而登月任务的设计周期，是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