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根承重柱进入卸载状态。
八台同步液压顶升器同时工作，五百多吨载荷被转移到两侧钢构架上。
地下室内，数十名工程人员守在各个节点旁，没人多说一个字。
“高度上升零点三毫米！”
“左侧压力差百分之零点六！”
“继续补偿！”
马建设站在总控台前，双手压着施工表。
“首块旧承台开始切割！”
金刚石绳锯绕过柱底，冷却液顺着切口流入回收槽。整栋楼的重量压在临时钢架上，任何误差都不能放过。
叶鸣进入地下室时，八百名精工人员已经完成分组。
“怎么排班？”
“每班八小时，三班轮换！”
马建设指着人员表。
“加工、吊装、液压、焊接、检测，共二十四个作业组！”
“不行。”
叶鸣直接划掉八小时。
“改成六小时。”
“七天工期已经卡到分钟了！少两小时，换班次数会增加！”
“高精度施工靠脑子和手，不靠硬熬。”
叶鸣将人员表推回去。
“六小时一轮，关键岗位四小时强制休息。”
“夜班增加一套复核组，任何人连续工作不得超过规定时间！”
马建设还想算进度，雷震霆先开了口。
“听叶校长的！”
“工人累过头，拧错一颗螺栓，前面省的时间全得赔回去！”
“我再调两百名替补过来！”
叶鸣点头。
“加班费按三倍结算，夜班餐按学校科研餐标准供应。”
“热食送到休息区，不准拿面包对付！”
地下室另一侧，四百名学生负责传感器标定。
周启航坐在控制终端前，将每组隔振模块接入独立编号。
“一号模块，纵向零点偏差零点零零三！”
“修正完成！”
“二号模块，横向响应慢零点二毫秒！”
“更换控制器！”
雷小虎抱着备用控制箱跑过去。
“给我三分钟！”
“只有两分钟！”
“你来换？”
“我负责计时！”
“周启航，你是真不讲人情！”
“装完请你吃两只帝王蟹！”
“那再给我加一分钟！”
旁边几名学生笑出了声，紧绷的施工区总算松动几分。
第一天结束，六十四组模块安装完成。
第二天，进度推进到一百四十组。
第三天清晨，东南区一组承台完成落位，传感器却弹出黄色警报。
【横向受力偏差：0.61毫米。】
马建设赶到现场。
“复测！”
“已经测了两遍，模块本体水平合格，承台受力向东偏斜！”
工程师钻进检修区，十分钟后爬了出来。
“临时钢架卸载时，右侧回落快了零点四秒！”
“垫补偿片能不能修？”
“理论上能！”
马建设看了眼进度表。
这一组拆下来，至少耽误四个小时。
七天窗口只剩四天半。
后面还有两百多组没装！
施工负责人低声开口。
“马总，偏差不到一毫米，加入控制参数后也能运行。”
“纳米实验室要的是长期稳定。”
叶鸣从通道外走来，停在警戒线前。
“补偿程序能管几年？”
“没人敢保证。”
“那还留着干什么？”
施工负责人看向进度表。
“拆掉重装，今天的分区计划会少完成十八组！”
“少了就追回来。”
“可七天期限……”
“期限不是降低标准的理由！”
叶鸣指向那组承台。
“拆！”
“临时垫片不准用，软件补偿也不准拿来遮结构误差！”
“今天差零点六一毫米，半年后受力变化，谁能保证它不扩大？”
马建设合上进度表。
“按叶校长说的办！”
“东南区暂停落位，这组模块全部返拆！”
“原因写进施工记录，其他区域检查同类误差！”
四小时后，问题模块重新安装。
复测结果，横向偏差零点零一毫米。
代价是进度落后十六组。
雷震霆当晚调来两套液压卸载架，将原本串行的施工流程改成双区同步。
马建设守在总控室，重新排出分钟级工序表。
“吊装完成后别等检测员跑过来！”
“每个区固定一组检测人员！”
“模块通电和承台回落同步准备，前一道签字，后一道马上进场！”
叶鸣看了眼休息区。
“夜班人员换了没有？”
“全换了！”
“周启航他们呢？”
“学生组两小时后轮休！”
周启航从终端后探出头。
“校长，我还能干！”
“你说了不算。”
叶鸣抬手指向出口。
“数据交给下一组，现在去吃饭睡觉！”
“可三百一十七号模块还没标定完！”
“下一组没你就不会干了？”
周启航张了张嘴，收起记录本。“雷小虎，走！”
雷小虎抱着工具箱跟上。
“早该走了！食堂今晚有烤羊腿！”
“你不是才吃完？”
“科研消耗大！”
第五天夜里，安装数量突破三百六十组。
第六天下午，最后两个分区同步卸载。
第七天凌晨四点，四百七十九号模块完成并网，只剩最后一组。
地下室内，换班工人没有离开，全站在警戒线外等结果。
“第四百八十组，液压压力平衡！”
“磁悬浮层通电！”
“青山一号传感器接入！”
“临时钢架开始卸载！”
数值一格一格下降。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十。
归零！
整栋精密实验楼的重量，全部转移到四百八十组双层隔振模块上。
“全楼隔振系统并网完成！”
地下室内掌声四起。
马建设靠在总控台边，低头看了眼时间。
第七天，凌晨五点二十七分。
没有超时。
叶鸣抬手压住现场动静。
“还没结束。”
“开航天工地冲击设备，做终验！”
十几公里外，钻机、破碎锤和大型掘进设备按测试顺序启动。
实验楼主屏上，原本高出标准数倍的振动曲线被迅速削低。
三倍。
一倍。
百分之二十。
低于设计线！
“通过了！”
技术员刚喊出三个字，林野却抬手叫停。
“等一下！”
主屏右侧，绿色曲线底部，还留着一个固定峰值。
数值不高。
却始终没有消失。
马建设盯住那处凸起。
“地基隔振已经全部工作，它从哪儿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