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它?!叶校长你疯了吧!”
季宗平一把抓住叶鸣的胳膊,手劲大得指头都陷进袖子里。
“那颗东西刚刚自己开壳!自平衡结构才稳了不到六小时!”
“你现在把点火装置接上去,万一它输出一抖——”
“反应炉直接炸膛!”
“季老,松手。”叶鸣看了他一眼。
“老夫不松!”季宗平脖子上的筋都起来了,“你要接,先让老夫算完裕度!”
“算多久?”
“三天!”
“三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叶鸣抬手指着屏幕。
“因为它已经排到第五个质数了。”
“十九分钟一次开壳,每次输出往上抬一档。”
“季老,你算三天,它开到第几了?”
季宗平的手,一点一点从叶鸣胳膊上滑下去。
魏长庚在旁边接了话,声音闷。
“……开到第三十几个。”
“输出会翻上百倍。”
“那时候磁笼吃不下,反倒真要出事。”
老头子抬起头。
“叶校长,你的意思是——”
“它在往上抬,咱们就得给它找个出口。”
叶鸣走到主控台前。
“反应炉就是最好的出口。”
“它抬多少,炉子吃多少。”
“咱们不压它,不憋它,顺着它来。”
“它想供电,老子就让它供个够。”
雷小虎在后头听得眼睛直放光。
“妙啊!”
“它给咱们发电,咱们拿它点太阳!”
“这不叫接口,这叫自来水啊!”
“闭嘴。”周启航头也不抬,“自来水拧错了会淹楼,反物质拧错了要平城。”
“接口方案我三小时前就开始画了。”
魏长庚一惊。
“你画了?老夫还没批!”
周启航把一张图往台上拍。
“魏老您先看再骂。”
“三级缓冲。”
“第一级,常温超导环流缓存,把它开壳吐出来的能量先存住,不直接进炉。”
“第二级,恒功率整流,不管它抬多少,出去只走定量。”
“第三级——”
他手指戳在图纸最下面一格。
“断链闸。”
“输出一超阈值,零点零三秒物理断开。”
“炉子和它,彻底切断。”
魏长庚拿起图,看得手都在抖。
看了两分钟。
老头子一句话没说，把图往桌上一放,伸手在周启航脑门上拍了一下。
“混小子。”
“老夫要是三十岁,得跟你抢这张图的署名。”
“批了。”
“干!”
无尘室瞬间转起来。
五台加急空运的机床同时开工,青山一号传感器一套一套上机。
马建设跑得工装贴在背上,冲到叶鸣跟前。
“校长!超导环流缓存要现绕线圈!”
“咱们上次绕十二组用了八个小时!”
“这次要几组?”
周启航回头:“三组。”
“三组一小时四十分钟能出来!”
“钱呢?”马建设脱口就问,“超导丝库存不够!”
叶鸣看都没看他。
“老钟。”
“到!”
“超导丝,全国现货扫一遍。”
“预算三个亿。”
老钟愣了一下:“三……三个亿?”
“少了你再报。”
老钟一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回了一句。
“校长!这回我不撞门框了!”
一屋子人笑。
笑声里，那点绷着的劲儿松了半分。
晚上十点四十。
三组超导环流缓存线圈闭环。
十一点二十。
恒功率整流模块调试完毕。
十二点整。
断链闸装机。
雷小虎裹着重型防护服,趴在容器接口那一侧,手里捏着扭矩扳手,一圈一圈往里拧。
“最后一颗。”
“……到位!”
他退出来,防护面罩上一层雾,整个人往后一坐。
“接口通了。”
“启航,该你了。”
周启航坐在主控台前,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林野,监测。”
“在。”
“魏老、季老,退到二号观察窗后头。”
季宗平立刻炸了。
“老夫不退!”
“季老。”叶鸣开口,“您和魏老现在是全国唯二能签这套方案的人。”
“炉子出事你们能修。”
“人出事,谁修?”
季宗平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一句话没接上来。
魏长庚拉了他一把。
“走。”
“听校长的。”
两个老头子退到观察窗后面。
叶鸣没退。
他站在主控台侧后方,离容器七米。
“启航。”
“开阀。”
“是!”
嗡——
淡紫色的光点轻轻一颤。
第六次开壳。
【间隔23分钟·开壳0.31%】
超导环流缓存的读数往上跳。
“缓存吃进来了!”林野嗓子都劈了,“存量17%!”
“整流器工作正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输出恒定——”
周启航死死盯着屏。
“送炉。”
“三,二,一——”
点火装置的供能指示,一格一格亮起来。
一格。
两格。
七格。
全亮。
“……启动功率达标!”
周启航一拳砸在桌上,声音都在颤。
“达标了!!”
“它自己发的电,把点火装置顶起来了!!”
观察窗后头,魏长庚一把抓住季宗平的手腕。
“老季……”
“咱们这辈子——”
“咱们这辈子看见反物质给聚变炉供电了!”
季宗平眼泪已经下来了,他连擦都不擦。
“人类第一次……”
“人类第一次拿反物质当电源!”
“不是理论!是实机!是活的!”
无尘室里四百个学生一起吼起来。
有人抱着机柜哭,有人把防护帽往天上扔,帽子挂在管架上没人去捡。
叶鸣站在人堆外头,一动没动。
他脑子里,系统那声提示轻轻落下来。
【反物质接管点火供能·完美达成】
【奖励教育资金6亿元】
【余额:127.15亿元】
叶鸣把这行数字压在心里,一点没往脸上带。
他往前走两步。
“启航。”
“在!”
“炉子现在能烧多久?”
周启航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平得离谱的输出曲线。
“如果它开壳节奏不变……”
“它每一次开壳的输出都往上抬。”
“也就是说——”
他咽了口气。
“炉子的供能,只会越来越足。”
“不会衰。”
“永不熄。”
叶鸣看着那点淡紫色的光。
看了很久。
“魏老。”
魏长庚从观察窗后头钻出来:“在!”
“咱们的微型太阳,昨天点了多久?”
“十七分钟。”老头子答得飞快,“燃料耗尽,自然熄。”
“今晚呢?”
魏长庚眼睛一下亮了。
“今晚有它供能……”
“理论上——”
老头子的声音卡住,不敢往下说。
“说。”
“理论上能连续燃烧七十二小时以上!”
“到那时候，燃烧数据够全世界写十年论文!”
叶鸣点头。
“那就烧。”
“启航,点火。”
“今晚开始,不熄。”
“是!!”
凌晨零点四十七。
反应炉主控开始倒计时。
10、9、8……
无尘室里没人说话。
季宗平抓着魏长庚的袖子,两个老头子并排站着,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
雷小虎握着电磁控制仪的手柄,手套里全是汗。
林野把眼镜推到最上头,眼都不敢眨。
3、2、1——
“点火!”
轰。
一道幽蓝的强光从炉膛里涌出来。
比昨天更亮。
更稳。
昨天那道光是抖着往上冲,今天这道光,是撑住的。
它撑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屏幕上,温度飙上一百万摄氏度,然后停住。
停得死死的。
“温度锁定!”
“磁场稳定!”
“涂层零泄漏!”
“供能——”
周启航的声音一下拔上去。
“供能持续输入!!”
“它在给太阳喂饭!!”
无尘室彻底炸了。
叶鸣站在那道幽蓝光前,脸上被照得一片亮。
他抬手，把广播话筒拿起来。
“全校听着。”
“今晚食堂通宵。”
“明早每人加一份牛肉。”
“青山中学的这颗太阳——”
他停了半秒。
“从今晚起,不熄了。”
欢呼声顺着通风管道往上灌,连地面上的操场都听得见。
凌晨三点。
学生被赶去休息。
无尘室里只剩三个人。
叶鸣、魏长庚、周启航。
炉膛那道光,还在稳稳地烧。
周启航忽然把座椅往前一蹭。
“校长。”
“怎么了?”
他手指点在屏幕角落一行小数上。
“反应炉现在的能量输出,比昨天高了三十七倍。”
“可耗掉的点火介质——”
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对。
“一克都没少。”
“它一克都没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