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碰了容器?!”
魏长庚的声音在无尘室外的走廊里炸开，人还没进门，防护帽都戴歪了。
“老夫刚走出去二十分钟!谁动过手?!”
“没人动!”值守的两名学生齐声吼回来，脸都白了，“魏老，容器区门禁三重锁，进出全录像，二十分钟内一个人都没进过!”
叶鸣站在容器支架旁，手还搭在防护罩边缘。
他没回头。
“魏老，你自己看屏。”
魏长庚三步冲到监测屏前，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眼睛贴上去。
【第七层内壳自发开启0.3%】
【外部无触发信号】
老头子看了三秒。
然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手在身后摸桌沿，摸了两下才摸到。
“不可能……”
“第七层是最内壳，能量密度是外层三千倍!”
“它要开壳，必须有外部磁场按特定频率去撬!”
“咱们的磁笼现在是恒场运行，一点频率调制都没有——”
“它是自己推开的。”叶鸣把这句话按在他后半句上。
平平的一句，走廊上那点残余的欢呼声彻底断干净。
季宗平半个身子还挂在门框上,手里那碗牛肉面已经洒了一半汤在鞋面上,他也没顾。
“老魏……”
“它自己开壳,后面是什么?”
“后面是能量往外漏。”魏长庚回头,嗓子哑得厉害,“0.3%的开度,现在漏出来的量微乎其微,磁笼吃得下。”
“可它要是继续往外推——”
“开到3%,磁笼就顶不住了。”
“开到10%——”
老头子没往下说。
雷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的,防护服还没脱,脑门上一层汗。
“魏老您别卖关子啊!开到10%咋样?”
“咋样?”季宗平把碗往边上台子一放，声音都发飘,“这地下基地就没了,方圆五十公里跟着一块儿抹平。”
“你要不要试试?”
雷小虎脖子一缩,一句话没敢再吭。
林野扶着眼镜从主控台那边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沓刚打的纸。
“启航还在跑数据!”
“但我先说一个事——校长,魏老,你们看开壳时间点。”
他把纸摊在台面上,手指顺着一列数字往下划。
“凌晨七点五十,它吃饱。”
“下午七点五十二,饱和状态锁定。”
“今晚八点整,第七层壳开0.3%。”
“中间隔了八分钟。”
林野抬起头。
“它是吃饱之后,才开始开壳的。”
无尘室里静了一下。
魏长庚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吃饱了……要排?”
“它把吃进去的等离子体能量,重新排布完了,现在要往外泄?”
“不对!”周启航的声音从主控台那头传过来,他人还没起身,手指还在键盘上砸,“魏老,不是泄!”
“泄是无序的!”
“它这个开壳是——定量的!”
他一把把座椅蹬开,连人带椅滑出半米,回头喊。
“校长!您快过来看!”
叶鸣走过去。
屏幕上，一条极细的能量输出曲线,像被人拿尺子量着画出来的。
平的。
一条直线,一点波动都没有。
“输出功率恒定。”周启航一根手指按在那条线上,手指头都在抖,“波动小于0.005%。”
“它开0.3%的壳,就往外送0.3%的能量。”
“不多不少。”
“校长,这不是漏。”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宿。
“这是它在——供电!”
魏长庚一口气抽进去,半天没吐出来。
季宗平已经绕到屏幕另一侧,眼镜片上一层雾。
“供电……”
“它主动向外供电?”
“它凭什么知道外面有东西要用电?!”
“它不知道。”叶鸣开口。
四百双眼睛全转过来。
叶鸣看着那条平得像铁轨一样的曲线,慢慢往下说。
“咱们刚才喂它,是磁笼往里输能量。”
“输了十一小时四十分。”
“它吃饱了,内部结构重排到最稳的状态。”
“再多一点它装不下,再少一点它这个结构撑不起来。”
叶鸣转过身。
“所以它把多的那部分,原路吐回来。”
“它不是在给咱们供电。”
“它是在还账。”
魏长庚呆在那儿。
三秒后,老头子猛地转身冲向控制台。
“还账……”
“对啊!这就是自平衡结构!”
“它把自己稳在饱和线上,多了就吐,少了就吃!”
“它自己给自己当调压器啊!”
季宗平一巴掌拍在魏长庚背上,力道大得魏老一个趔趄。
“老魏!这不就是电池的充放电闭环?!”
“咱们昨天说它是电池——”
“它今天自己证明了!”
无尘室里那口气终于松开。
有人靠着机柜往下滑,坐在地上就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小虎一屁股坐到地上,脑袋往后一磕,磕在机箱上，闷响一声。
“我操……”
“我以为要炸了……”
“魏老您刚说得那么吓人,我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软的就在地上多待会儿。”叶鸣走过去,伸手把他领子拎起来,“别挡道。”
雷小虎被拽起来的时候还在笑。
叶鸣没笑。
他站在容器前,又看了那点淡紫色的光十几秒。
“启航。”
“在!”
“它开壳有没有规律?”
周启航一顿。
“规律?”
“开的度数,时间间隔。”叶鸣手指点了点屏,“它开0.3%,是巧合还是它算过?”
周启航整个人僵了半秒。
然后一头扎回键盘。
“天河,调全部日志!”
“把过去四小时容器外接口的能量流,给我一毫秒一毫秒切开!”
“林野!等离子体发生器那两台的输出记录也拉过来!”
“已经在传了!”
嗡——
那声低鸣又从地板下头顶上来。
魏长庚站在叶鸣旁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叶校长。”
“你怀疑什么?”
叶鸣没立刻答。
他把手从防护罩上挪开,罩子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印子。
“魏老,咱们喂它的时候,吸收率是96.3%,对吧?”
“对。”
“剩下那3.7%,去哪了?”
魏长庚一下没说出话。
季宗平在旁边抢答:“损耗啊!管道损耗,场耗,这都正常——”
“正常。”叶鸣点头,“可它现在往外吐,吐的正好是0.3%。”
“魏老。”
他转过头。
“3.7%进不去,0.3%吐出来。”
“中间那3.4%,在它肚子里。”
魏长庚的手在半空停住。
“你是说……”
“它还留了一手。”
四点十分。
周启航一声吼,把整屋人的头全拽了过去。
“校长!”
“开壳有规律!”
“它每次开壳,时间间隔是——”
他手指哆嗦着敲了一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列数字。
“7分钟。”
“11分钟。”
“13分钟。”
“17分钟。”
“19分钟。”
周启航转过身,脸上血色掉得一干二净。
“又是质数……”
“校长,它开壳的间隔,是接着昨天那组质数序列往下排的!”
“昨天数到23。”
“今天,它从7重新起头了。”
魏长庚整个人往前撞了一步,撞在控制台边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也没顾。
“重新起头……”
“它在重复?!”
“不是重复。”林野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他手指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往后划,“魏老,您看幅值!”
“昨天那组脉冲,幅值是恒定的。”
“今天这组,每一次开壳的能量输出量——”
“比上一次高。”
“高的比例,是固定的。”
无尘室里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叶鸣盯着那列数字,盯了整整五秒。
然后开口。
“启航。”
“在!”
“照这个比例往后推。”
“推到第几个质数,它的开壳输出,能顶上一台点火装置的启动功率?”
周启航手上一顿。
他抬头看叶鸣,眼睛慢慢睁大。
“校长……”
“您是想——”
“算。”叶鸣只说了一个字。
键盘声炸开。
四十秒。
嘀——
周启航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人往后晃了一下,扶住桌面。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砂纸。
“第……”
“第十一个质数。”
“三十一。”
“也就是——它开壳到第十一次的时候,输出功率,刚好等于咱们微型反应炉的点火启动功率。”
“误差百分之零点一。”
无尘室里没人动。
季宗平慢慢摘下眼镜,手里捏着,忘了擦。
魏长庚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又咽回去。
叶鸣看着屏幕上那条平得可怕的直线。
“魏老。”
“它不是在还账。”
“它在自我介绍。”
“它把自己能干什么,一条一条报给咱们。”
叶鸣转身，抬手按下了容器区的一级警报。
刺耳的鸣声在地下基地里炸响。
“全员回岗!”
“把点火装置的供能接口,给我拆下来。”
“今晚就接它。”
“老子要看看,它到底想给咱们送多大一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