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茵的感谢信还没写完，叶鸣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王德明。
凌晨三点十七分，区教育局副局长亲自打电话，这个点不对劲。
叶鸣接起来。
“叶校长，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睡，在复核成绩。”
王德明沉了两秒。
“成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67.48%，是吧？”
叶鸣皱了下眉头，数据还没对外公布，王德明怎么知道的。
“王局消息挺快。”
“不是我快，是陈德发快。”
王德明的语气带着一股疲惫。
“他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说青山中学高考本科上线率数据严重失实，要求教育局组织公开复核。”
叶鸣靠在办公桌边上，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慢慢地敲了一下。
“他说严重失实？”
“原话是，一所去年本科上线率不到30%的民办学校，今年翻了一倍多，不合常理，要求查。”
叶鸣没说话。
王德明接着往下讲。
“他还说，民办学校自主统计的数据缺乏公信力，建议由教育局牵头，调取考试院原始数据逐一比对。”
办公室里苏远的笔停了，抬头看过来。
唐砚也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叶鸣。
叶鸣把手机换了只手。
“王局，他要查就查。”
王德明愣了一下。
“你同意？”
“不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
叶鸣拉开抽屉，翻出一份空白的授权文件模板。
“我主动配合。准考证号段，考试院成绩查询授权表，上线人数统计方法，全部打包给你。你要逐一比对也行，一个学生一个学生过也行。”
电话那头王德明没吭声。
叶鸣把授权模板拍在桌上，看了宋茵一眼。
宋茵立刻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准备记。
“王局，我提一个要求。”
“你说。”
“复核结果出来之后，麻烦出一份正式的书面确认函。不是口头说没问题，是盖教育局公章的那种。”
王德明停了三秒。
“你要确认函干什么？”
“堵嘴。”
叶鸣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陈德发今天质疑一次，明天还能质疑第二次。有了你们的盖章文件，以后谁再嚼舌根，我直接把确认函拍出来就完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德明翻文件的声音。
“行，材料你明天上午送过来，我安排人核。”
“不用明天，现在宋茵就在。”
叶鸣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开始在授权表上填信息。
“两个小时之内，所有材料打包发到你邮箱。412名高三学生的准考证号，查询授权书，统计方法说明，一样不少。”
王德明在电话那边沉了一会儿。
“叶校长，你这个效率……”
“我半年前就跟你说过，能用数据解决的事情别吵吵。”
挂了电话，叶鸣把手机放在桌上，扫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
“都听见了？”
苏远把笔搁下。
“陈德发要查成绩？”
“要查，要公开复核。”
唐砚扶着眼镜框。
“他是觉得我们造假？”
“他不管觉得什么，他就是想给我们添堵。”
叶鸣从打印机旁边扯过来几张A4纸。
“宋茵，把今晚三轮复核的Excel原始表导出来，连同准考证号段和省考试院查询截图，整理成PDF。苏远，你把高三二班的成绩明细单独拉一份出来，陆文韬那个654要有完整的单科截图。”
苏远已经回到电脑前了。
“唐砚，物理单科成绩你不是单独统计了吗，把你那张表也扫描一份发给宋茵。”
唐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四个人用了一个半小时，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包。
宋茵点了发送键，邮件带着附件飞进了王德明的邮箱。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叶鸣靠在椅背上，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
“行了，回家睡觉。”
苏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觉得他查完会怎样？”
“还能怎样。”
叶鸣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收了收。
“67.48%就是67.48%，一个小数点都不会变。他找教育局查，等于帮我们做了一次官方认证。”
苏远琢磨了一下这话。
“你的意思是……他在给我们打免费广告？”
叶鸣没接这茬，把灯关了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了一句。
“陈德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每次想给别人挖坑，最后都把自己埋进去。”
当天下午两点，王德明的电话又来了。
“查完了。”
叶鸣正在食堂跟李师傅商量暑期设备检修的事，接起来听了十几秒。
“412名学生准考证全部核实，考试院原始成绩逐一比对，统计方法合规。确认函今天下班前出，盖章件明天上午快递到你学校。”
叶鸣说了声谢谢。
“另外跟你说一件事。”
王德明的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确认函发出去之后，我让办公室把结果抄送了校长群。”
叶鸣嘴角动了一下。
抄送校长群。
陈德发自己告状，教育局查完了把结果群发给所有校长看。
这比任何喜报都好使。
晚上八点，叶鸣正在办公室看宋茵起草的感谢信初稿，手机震了一下。
马建设的消息。
“叶校，校门口来了十几个家长，拿着孩子的材料，说要转学。保安老周问怎么处理。”
叶鸣还没来得及回，老周的电话直接打进来了。
“校长，门口又堵上了。”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苦笑。
叶鸣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跟他们说，暑假招生时间还没定，让留个联系方式先回去。”
“说了，不走。有两个还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
叶鸣揉了揉太阳穴。
招生的事还排在后面，眼下的感谢信还没定稿。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重新拿起宋茵的初稿。
窗外校门口方向，隐约传来家长们说话的嘈杂声。
陈德发的这次质疑，在本地教育圈的传开速度比叶鸣预想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