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号，周六上午八点。
张铁柱站在叶鸣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扇了两巴掌。
“叶校长，出大事了。”
叶鸣刚泡好茶，抬头看他。
“坐下说。”
张铁柱没坐，把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摊。
“赵阳的体育单招报名，材料不全。省招办那边审核没通过，说缺两样东西。”
叶鸣拿过文件翻了翻。
“缺什么?”
“一个是他初中阶段的市级比赛获奖证明原件。当年比赛是在区体校报的名，成绩归档在区体育局，但我今天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说系统里查不到记录。”
张铁柱的声音发紧。
“另一个是他高一参加省中学生运动会的竞赛成绩单。当时是前任体育老师带队报的名，那个老师两年前就离职了，成绩单不知道归档在哪里。”
叶鸣放下文件。
“报名截止时间?”
“下周三。还有四天。”
四天。要补齐两份跨越三四年的档案材料，还涉及区体育局和省级赛事组委会两个单位。
张铁柱的手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叶校长，这事怪我。赵阳从高一开始就跟着我练，这些材料我应该早就帮他整理好的。是我疏忽了。”
叶鸣看着他，没有接这个话。
“赵阳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没敢跟他说，怕影响他训练状态。”
叶鸣点了下头。
“先别告诉他。宋茵!”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茵探头进来。
“叶校长?”
“你现在联系三个地方。第一，市体育局竞赛管理科，查赵阳初中阶段所有参赛记录的归档情况。第二，学校档案室，翻高一那年省中学生运动会的报名表和成绩反馈单。第三，省中学生运动会组委会秘书处，问成绩证明补办流程。”
宋茵飞快地在手机上记。
“三个电话同时打，哪个先通就先处理哪个。一个小时内给我反馈。”
“好。”宋茵转身就走。
张铁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叶校长，要不要我也去跑一趟?”
“你去找徐凯。”叶鸣说，“让他写一份赵阳的专业训练评估报告和推荐说明。要写清楚赵阳的训练经历、成绩变化和竞技水平。徐凯是前省冠军，他的签名有分量。”
张铁柱眼睛一亮。
“对!徐教练的推荐信，省招办那边肯定认!”
“去吧。中午之前要拿到。”
张铁柱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一个小时后，宋茵的反馈来了。
消息不太好。
市体育局那边说，五年前的区级赛事数据已经从旧系统迁移到新系统，部分记录在迁移过程中丢失，需要调原始纸质档案，但纸质档案存放在区体育局的仓库里，周末不上班。
学校档案室倒是找到了当年省运会的报名表复印件，但成绩反馈单确实没有。
省组委会秘书处的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周末。
叶鸣看完这些信息，沉默了五秒。
“宋茵，周一早上八点半，区体育局开门的时候，我亲自去。你现在帮我准备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赵阳从初中到现在所有能找到的比赛相关材料，包括照片、新闻报道、学校通报，能找多少找多少。第二，体育单招报名的政策文件，把关于材料补办证明替代的条款全部标出来。第三，徐凯的推荐报告拿到之后，复印三份。”
宋茵记完，抬头看他。
“叶校长，万一区体育局那边不配合呢?”
叶鸣站起来，把桌上那沓文件收进公文包。
“带齐材料，带齐政策依据，当面谈。他们没有理由不配合。”
周一早上八点二十五分。
叶鸣站在区体育局竞赛管理科的窗口前。
公文包里装着一整套材料：赵阳的学籍证明、历年体测成绩、春季联赛获奖证书复印件、徐凯签名的专业推荐报告、三篇当年比赛的新闻报道截图，以及一份被黄色荧光笔标注了六处关键条款的政策文件。
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正在喝豆浆。
“你好，我是青山中学的校长，来办理学生竞赛成绩证明的补办手续。”
女工作人员抬了下眼皮。
“补办?填表，交材料，等通知。一般要十五个工作日。”
“十五个工作日?”叶鸣的声音平平的，“我学生的体育单招报名后天截止。”
“那没办法，流程就是这样。你应该早点来办。”
叶鸣没有争辩。他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那份政策文件，翻到被标注的那一页，放在窗口台面上。
“麻烦您看一下这个。《省体育局关于中学生竞赛成绩档案管理的补充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因系统迁移或档案管理原因导致成绩记录缺失的，当事人可凭原始报名表、比赛秩序册或新闻报道等佐证材料，申请加急补办，受理单位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核实并出具证明。”女工作人员的豆浆杯停在嘴边。
叶鸣又抽出第二份材料。
“这是当年比赛的报名表复印件，上面有赵阳的名字和参赛编号。这是比赛当天的新闻报道，配图里能看到他的号码布。这是他现任教练、前省运会百米冠军徐凯出具的专业推荐报告。”
他把所有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在窗口上。
“材料齐全，政策依据明确。麻烦您现在受理。”
女工作人员放下豆浆，拿起那份政策文件看了看，又翻了翻那摞材料。
她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认真。
“你等一下，我问问科长。”
十五分钟后，科长出来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赵阳初中阶段的市级比赛成绩证明补办手续正式受理，承诺两个工作日内出具。
叶鸣从区体育局出来的时候，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
他上车，给宋茵发了条消息：“区体育局搞定了，后天出证明。省组委会那边今天能联系上吗?”
宋茵秒回：“刚打通了!对方说可以通过邮件提交补办申请，电子版成绩证明今天下午就能发过来。”
叶鸣靠在驾驶座上，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了。
赵阳的体育单招报名，不会因为几张纸而泡汤。
他发动车子，往学校开。
路上，张铁柱打来电话。
“叶校长!徐教练的推荐报告我拿到了，写了整整三页!他把赵阳从10秒85到10秒79的训练过程全写进去了，还附了高速摄像机的技术分析截图!”
“好。复印五份备用。”
“已经印了!叶校长，这事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出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鸣单手握着方向盘。
“别谢我。赵阳自己争气，我们只是帮他把路上的石头搬开。”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后视镜。
高考倒计时四十六天。
赵阳的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