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青山中学大门口。
一百七十多个家长陆续走了进来。
比叶鸣预估的多了五十人。
马建设一大早就带着后勤组忙开了。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之间的主干道两侧，立着十几块展板。
展板上贴的不是宣传语，是硬货。
第一块：春季联赛获奖证书原件。数学团体第一，语文团体第二，化学团体第三，百米个人第二。四张证书并排展示，右下角盖着组委会的红章。
第二块：竞赛奖金发放明细表。每个获奖学生的名字，金额，银行回执编号，一一对应。最底下一行标注总计：已发放竞赛奖金元。
第三块：学生训练保障支出表。赵阳的医疗检查费2800元，全校备赛期间伙食补贴支出，赵阳训练鞋采购1600元，化学耗材专款两万元。每一笔后面都贴着发票复印件。
家长们从展板前走过，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凑近了仔细看发票上的数字。
赵阳的父亲赵建国也来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奖金发放表前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九点半，参观正式开始。
宋茵带第一组家长去了实验室。
化学实验台上，陈小溪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安安静静地站在操作位前。
林博在旁边做简短说明。
“这位是陈小溪同学，本次春季联赛化学实操个人第三名。接下来她会现场演示酸碱中和滴定，这是竞赛中的核心考核项目。”
家长们围了半圈。
陈小溪的手指搭上了滴定管的旋塞。
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溶液一滴一滴落进锥形瓶。
安静得能听见液滴撞击液面的声音。
变色的那一刻，她的手停了。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半滴。
林博看了一眼数据。
“误差0.03毫升。和竞赛当天的成绩一致。”
有家长低声议论：“这丫头手也太稳了。”
另一个家长转头问旁边的人：“她多大？”
“高二。”
“高二就拿全市第三了？”
陈小溪摘下护目镜，冲家长们微微鞠了一躬，没多说，退到实验台侧面站好了。
第二站，操场。
赵阳站在百米起跑线前，身边是教练徐凯。
张铁柱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
“各位家长好。”徐凯的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我是赵阳的田径教练徐凯，前省运会百米冠军。今天给大家展示的是赵阳经过两个月技术纠正后的起跑训练。”
他拍了拍赵阳的肩膀。
“七成力，跑一趟。”
赵阳蹲进起跑器。
徐凯一声哨响。
赵阳蹬出去了。
前三十米的加速流畅得不像一个高中生。髋关节打开，重心压低，步频均匀。
张铁柱在终点摁下秒表。
“十一秒零三。七成力。”
看台上几个家长交头接耳。有人拿手机录了下来。
赵建国站在看台最后一排。他没录像。他就看着自己儿子从起跑线冲出去的样子，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第三站，教学楼二楼会议室。
陆文韬站在白板前，用十分钟时间给家长们讲了一遍他在数学建模答辩中使用的变量拆分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极清晰。白板上的推导过程写了三排，每一步标注了思考逻辑。
讲完之后有家长举手提问。
“陆同学，你这个方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老师教的？”
陆文韬想了想。
“方法的基本框架是苏远老师教的。但变量拆分这一步是我自己在考试中临场推出来的。苏老师说过一句话，解题不是背公式，是拆问题。我那天就把他这句话用上了。”
那个家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参观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家长们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
有人拿手机在群里发照片。一张实验室的，一张操场的，一张展板上贴的奖金发放表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还在跟风质疑的家长，翻回去看了看那两个已经退群的小号发过的消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有人直接开骂了。
“这两个号是哪来的？进群就挑事，一问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就说嘛，学校花那么大力气搞基建搞训练，图什么？图骗你们那三千块学费？脑子想想啊。”
“刚从学校参观回来。实验室比我公司的研发间还牛。说人家是骗钱的，你让你家学校搞一间出来试试？”
赵建国又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就一句话：“今天去看了，该信的信了，不该信的别再信了。”
下面跟了一串点赞的表情。
宋茵在办公室里刷着群消息，嘴角压不住。
叶鸣在对面坐着，没看手机。
他在看另一样东西。
宋茵整理出来的那份小号发言时间线分析报告。
两个小号的注册时间间隔只有八分钟，发言间隔高度规律，且从未与群内其他家长产生过正常互动。退群时间也只差了三分钟。加上那个公众号运营者手机号与文华中学招生简章的关联记录。
证据链很完整。
叶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举报材料。
三页纸。
第一页是情况说明，第二页是截图证据汇总，第三页是那篇公众号文章的运营者信息。
他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写上两个收件单位。
一份寄往区教育局督导科。
一份寄往市场监管部门。
“宋茵。”
“嗯？”
“这份材料周一寄出去。你亲自跑一趟，别用快递。”
宋茵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不追着骂吗？”
叶鸣靠在椅背上。
“我不骂他们。我让教育局和市场监管去查他们。造谣是一回事，用匿名公众号发布虚假信息干扰其他学校的正常招生，这叫违规招生宣传。文华中学寒假办班收费上百万的证据我们也有，一并附上。”
宋茵把文件袋收好，站起来。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叶校长，你是不是从联赛之前就开始准备这些了？”
叶鸣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看系统面板上刚刷新的数据。
开放日结束后，全校满意度和感恩度出现了一波新的上浮。
距离四月一号的系统结算还有九天。
他关掉面板，在待办清单上划掉了“开放日”和“举报材料”两条。
下面还剩一条没有划。
实验室竣工验收，预计三月底完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马建设，实验室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器声和脚步声混杂的噪音。
马建设的声音带着回音：“叶校长，通风系统今天刚装好管道，实验台上的设备明天到最后一批。按计划下周三之前全部完工。”
“周三之前。”叶鸣重复了一遍。
他挂了电话，把验收日期写在了日历上。
笔尖落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
林博发来的消息。
“叶校长，新实验室的蔡司显微镜我试了，效果好得吓人。学生用这个看细胞切片，比教科书上的照片还清楚。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聊。”
叶鸣回了两个字。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