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号，春季联赛闭幕刚过一天。
宋茵捧着手机冲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脸都气白了。
“叶校长，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怼到叶鸣面前。
屏幕上是青山中学的家长群。
消息已经刷了三百多条。
叶鸣接过来，往上翻了几屏。
一个头像是风景照的账号，昵称叫“关注教育的家长”，发了一段话。
内容挺长，核心意思就一句：青山中学花五百万赞助联赛买名次，拿学生当招生工具，等新一届学生交完学费，肯定立刻翻脸。
下面紧跟着另一个小号，头像是个卡通人物，叫“知情人士”。
这位更狠。
说学校承诺的竞赛奖金一直没到账，体育生在训练中受了严重伤，学校不仅不管，还压着不让说。
叶鸣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两个号发言的节奏特别有意思。一个抛问题，一个补细节，中间隔着三五分钟，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报警吧。”宋茵的声音带着火气，“造谣诽谤，赵阳的伤是旧伤复发，我们全程带他去市医院检查的，医疗费学校基金出的，报告都在。奖金昨天刚发的，一万块打到赵阳的银行卡里了。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叶鸣把手机还给她。
“先别急。截图存证，把这两个号从进群到现在的所有发言全部截下来。”
“然后呢？”
“然后你看看群里家长什么反应。”
宋茵低头翻了翻。
群里确实有家长跟着问了。
有人说听说竞赛花了好几百万是真的吗。有人问体育生受伤的事学校怎么不公开说明。还有人贴了一张某教育公众号的截图，标题是《民办学校烧钱式招生，谁来买单》。
“这是有组织的。”叶鸣说。
宋茵皱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公众号那篇文章，你看发布时间。”
宋茵点进去一看。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发的。
闭幕式下午结束，晚上十一点半文章就出来了。标题，正文，配图，排版，样样齐全。
“这文章不是昨晚写的。”叶鸣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是提前写好的。他们等的就是联赛出成绩这一天。”
宋茵后背一凉。
“谁干的？”
“你觉得呢？联赛上被我们打了脸的学校有几所？”
宋茵没说话。
答案太明显了。
光明中学，文华中学，还有第七中学。这三家在联赛上被青山中学压得死死的，陈德发的团体第二，赵国强的团体第四，都不太好看。
叶鸣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做三件事。第一，把那两个小号的发言时间线整理出来，做成一份截图合集。第二，把赵阳的竞赛奖金到账凭证找出来，还有他去市医院检查的所有病历和缴费记录，学校基金的报销流水也打出来。第三，找赵阳父亲的电话。”
“找赵建国？”
“对。”
“你要他做什么？”
“我不要他做什么。”叶鸣转过身，“我把赵阳的奖金到账截图和医疗报销记录发给他看。看不看是他的事，发不发是他的自由。”
宋茵迟疑了一秒，懂了。
赵建国是什么人？货车司机，嗓门大，脾气直，之前在家长群里带过头骂学校的人。后来家长会上亲眼看到了学校的变化，当场扫码交了学费，还在群里公开收回了自己说过的话。
这种人一旦站出来说话，比学校官方发十条声明都管用。
下午两点，宋茵把整理好的材料通过微信发给了赵建国。
没加任何引导性的文字，就是一张奖金到账的银行截图，一份市医院的检查报告，一张学校基金报销赵阳医疗费2800元的流水单。
赵建国没回消息。
三点十二分。
家长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赵建国的头像。
语音。
宋茵点开，音量调到最大。
“我是赵阳他爹，跑长途拉货的，有些人可能还记得我，之前在群里骂过学校。今天看见有人说学校奖金没到账？我儿子昨天下午的一万块竞赛奖金，一分不少打到卡上了，我刚看了他银行流水。还有人说体育生受伤学校不管？我儿子上个月胯部旧伤复发，叶校长亲自带他去市医院做的核磁，两千八的检查费学校出的，回来之后用学校的理疗设备做的康复。这些单子我都有，你们要看我发图。至于五百万赞助买名次这个事，我就说一句。我儿子百米跑了10秒79，全市第二，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线是10秒93。他是拿脚跑出来的，不是拿钱砸出来的。谁再瞎编我儿子的事，我这个当爹的不会客气。”
语音刚完，赵建国又发了三张图。
第一张，赵阳银行卡的竞赛奖金到账记录。
第二张，市医院核磁共振检查报告。
第三张，学校基金报销凭证。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消息疯了。
有家长直接@了那个“关注教育的家长”的小号，问他有什么话说。又有人@了“知情人士”，让他出来解释。
两个号都没回。
五分钟后，“关注教育的家长”退群了。
又过了三分钟，“知情人士”也退了。
跑得比谁都快。
宋茵在办公室里攥着手机，差点笑出声。
“叶校长，赵建国这个人，是真的猛。”
叶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宋茵整理好的那份小号发言时间线。
“宋茵。”
“嗯？”
“那个公众号的文章你看了吗？”
“看了，写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查一下那个公众号的注册信息。微信公众平台上能看到运营者。”
宋茵低头操作了两分钟，抬头的时候表情变了。
“叶校长，这个公众号是去年十月份注册的，运营主体是个个人号。我用手机号反查了一下，这个号码……在文华中学的招生简章里出现过。”
叶鸣把那份时间线分析表往桌上一拍。
“截图。保存。连同群里两个小号的发言记录和退群时间，一起打包。”
“然后呢？”
“然后你写一份情况说明。附上所有证据截图。一份交教育局督导科，一份交市场监管部门。”
宋茵愣了一下：“你要举报他们？”
叶鸣抬头看她。
“造谣一所学校的竞赛成绩，伪造学生伤病信息，用匿名公众号发布虚假文章干扰招生秩序。这不叫举报，这叫正当防卫。”
宋茵的笔在备忘录上飞快地写。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突然停了。
“叶校长，你说他们这么着急搞我们，是不是因为……”
“因为怕了。”叶鸣的声音很平，“青山中学联赛拿了总分第一，进了重点参赛校名单。下学期招生季，我们的生源会动他们的蛋糕。他们不是在攻击我们，是在抢时间。”
宋茵把备忘录合上。
“那我们呢？就靠这几份截图反击？”
叶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谣言这种东西，你越解释越被动。最好的反击方式不是用嘴说清楚，是让人亲眼看到。”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通知单。
“你帮我拟一份通知。这周六，学校搞一个竞赛成果开放日。邀请所有家长来学校参观。实验室，训练室，图书馆，全部对外开放。获奖证书，奖金发放表，学生训练保障支出明细，全部公示。”
宋茵的眼睛亮了。
“让家长自己来看？”
“自己看的东西，比谁告诉他都管用。”叶鸣把通知单推过去，“赵阳的百米训练，陈小溪的化学实验，陆文韬的建模思路，现场展示。谁觉得我们是拿钱买的，来了就知道。”
宋茵接过通知单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被叶鸣叫住了。
“宋茵。”
“嗯？”
“那份举报材料，周一之前交到教育局。别拖。”
宋茵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鸣拿起手机，翻到赵建国发在群里的那条语音记录，看了几秒。
一个货车司机，用自己的方式替学校挡了一枪。不是学校求他的，是他自己站出来的。
叶鸣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数据。
赵阳的感恩度：满载。
赵建国不知道这些数据。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所学校治好了他儿子的旧伤，让他站上了全市第二的领奖台。
有些信任不是钱能买的。
叶鸣关掉面板，在待办清单上写了一行字。
周六开放日，让马建设把所有公示材料提前打印，装框上墙。
他刚写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铁柱发来的消息。
“叶校长，赵阳说他想在开放日那天给家长们展示一下他新学的起跑技术。徐凯教练同意了。”
叶鸣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