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马建设带着两个工人把二十个烧烤架从仓库搬到操场上。
食堂后门停了一辆面包车，老李亲自押车送来了两百斤鸡翅三百斤牛羊肉和一百箱饮料，还多塞了十箱橘子说不要钱。
烟花是马建设从城南一个批发市场拉回来的，装了整整半个皮卡车斗。
他卸货的时候满脸兴奋，跟叶鸣汇报：“礼花弹六十发，加特林烟花四十把，仙女棒两千根，还搭了一箱孔明灯。老板说我买得多，打了七折。”
“多少钱？”
“全部加一起八千二。”
叶鸣点了个头。
加上食材饮料和零碎的费用，今晚这场跨年活动总成本大概一万八千块左右，全从他个人卡里扣。
消息是下午第七节课放的广播。
广播员小赵这次学乖了，念完之后自己先乐了。
“通知全体师生，今晚七点整，学校在操场举办跨年活动。烧烤和饮料全部免费，另有烟花表演。全员参加，不许缺席。重复一遍……”
反应跟上次烧烤大会一模一样。
教学楼炸了。
赵阳第一个从教室冲出来趴在走廊栏杆上往操场看，看见工人正在摆烧烤架，直接吼了一嗓子：“又有肉吃了！”
隔壁班有人探出头：“这次又吃烧烤？叶校长是不是开了烤肉店？”
高三教室那边相对安静些，毕竟刚考完联考大家还没完全缓过来，但窗户边也挤了不少人往下看。
陆文韬坐在座位上没动，但嘴角带着笑。
旁边的同学推了他一把：“韬哥，今晚去不去？”
“去。”
“你居然也去？你不是每天晚自习要刷到十一点吗？”
“联考考完了。”陆文韬合上手里的参考书，“苏老师说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状态比题量重要。”
教师办公室里，消息传得更快。
张铁柱在走廊上拉住沈秋：“今晚有烧烤有烟花，你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
“叶校长自己掏的钱，你知道吗？”
沈秋的脚步停了一拍：“他个人出的？”
“嗯，我刚才问过宋茵了。叶校的意思教育资金不能花在这种活动上，他直接从自己兜里掏的。”
沈秋想了想：“他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
“校长级别，加上绩效补贴，顶多一万出头。”
“今晚这一场活动花掉他将近两个月工资。”
张铁柱嘬了一下牙花子：“所以我说这人有毛病。给学校花钱几十万上百万眼都不眨，自己吃食堂睡办公室，手机壳裂了缝都不换。”
沈秋没接话，转身去了自己办公室。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百元钞票，走到宋茵桌前放下了。
“干嘛？”
“算我份子，今晚的活动费。”
宋茵愣了一下。
林博从旁边走过来，也掏出两张放在桌上：“我也出一份。”
张铁柱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算我一个，我出三百。”
宋茵看看桌上那几张钞票，拿出手机给叶鸣发了条消息。
“叶校长，老师们自发凑份子了，要不要收？”
回复很快：“不收，钱退回去，别让他们破费。”
宋茵把手机举起来给几个人看。
沈秋笑了一声：“他还真倔。”
晚上七点，操场上灯火通明。
后勤组临时从体育器材室搬了六盏大功率照明灯架在操场四角，二十个烧烤架排成两排，炭火烧得红通通的。
一千二百个学生从宿舍和教学楼涌出来，操场上人贴人，热气把十二月的寒意冲散了大半。
鸡翅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牛肉串的香味飘了半个校区。
赵阳领了一把仙女棒，一手举着烤串一手甩着火花，在操场上跑得跟一阵风一样。
“嗨起来嗨起来！今年最后一天了！”
他旁边的钱磊啃着半根玉米，嘴巴说话含糊不清：“你能不能消停点，差点把火星子甩我脸上。”
“不消停！考完试了！解放了！”
高三那边气氛稍微内敛一些，但笑声还是不断。
陆文韬跟两个同学围着一个烤架，自己动手翻肉串，手法不太熟练，翻了两下差点把串掉进炭火里。
“韬哥你这手稳不稳啊，数学压轴题写一页半不带抖的，烤个肉串手抖成这样。”
“闭嘴，你来。”
陈小溪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热橘子水，旁边几个女生在笑着聊天。
她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宿舍那边的女生塞了一根烤好的鸡翅过来：“小溪，你吃！双倍孜然的！”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鸡翅的汁水还烫嘴，她吸了口凉气，但没松手，又咬了一大口。
上次烧烤大会的时候她刚从物理试卷的34分里缓过来，吃着羊肉串差点掉眼泪。
今天不一样了。
联考考完了，化学她有底气，物理虽然还是弱项，但叶校长那晚在石凳旁说的话一直装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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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在操场另一侧有单独的烧烤区，但没几个人待在那边。
张铁柱端着一盘肉串挤进学生堆里，跟男生们抢烤架，差点被烤架上蹦出来的油星子溅到眉毛。
沈秋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串烤玉米，看着满操场跑来跑去的学生。
她身后就是那行刻在石头上的字。
坐下来歇一歇，你值得。
林博端着一杯可乐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感慨什么呢沈老师？”
“想起我刚来的第一堂课，五班那帮小子给我一个下马威，起哄的起哄睡觉的睡觉。”
“现在呢？”
沈秋看着远处赵阳举着仙女棒追着同学跑的背影。
“现在他们愿意在阅读课上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
八点半，烟花开始了。
马建设和两个工人在操场北侧架设好了发射架，第一枚礼花弹冲上夜空的时候，整个操场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
砰。
金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开，光碎洒下来的时候照亮了一千多张仰着的脸。
学生们手里的仙女棒也全点上了，操场变成了一片流淌的星光。
第二枚，红色的。
第三枚，绿色和紫色交织。
赵阳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嘴里喊到破音：“太牛了太牛了！我们学校放烟花！”
陈小溪站在人群中间，脑袋仰着看天，橘子水杯子贴在胸前。
烟花一朵接一朵，碎光落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映着五颜六色的光。
她没喊，没笑出声，但眼眶湿了。
教学楼二楼走廊尽头，叶鸣站在窗户边，往下看着操场上的场景。
一千多个学生举着仙女棒，烟花在上方噼噼啪啪地绽开，欢呼声灌了满楼道。
他打开手机，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动。
满意度达标人数：1138。
比下午又涨了二十多个。
感恩度达标的数字也在动：876。
他关掉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操场。
宋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来了。
“叶校长，你怎么不下去？”
“人太多了。”
“你是不是又社恐了？”
叶鸣没理她。
宋茵靠在窗台上跟他一起看了一会儿烟花，笑了一声。
“叶校长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操场上转了一圈，有个高一的女生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从来没有在学校过过跨年，以前觉得学校就是个来受罪的地方，没想到真的有校长会自己掏钱给学生放烟花。”
叶鸣没接话。
窗外又一枚烟花炸开了，这次是银白色的，光碎落下来像一场短暂的雪。
宋茵看了他一眼。
“你心里在算什么呢？”
“算今晚一共花了多少。”
“你这人……”
“一万八千三百块，从个人卡出。”叶鸣把手机揣回口袋，“不亏。”
十一点，烧烤架上的炭火快灭了。
学生们开始陆续回宿舍，走的时候有人还在回头看天上最后几颗没散完的烟花残光。
操场上留了一地的竹签和饮料瓶，张铁柱带着几个男生在收拾。
叶鸣回到办公室坐下。
十一点四十五。
距离元旦零点还有十五分钟。
他打开系统面板。
满意度达标人数：1147。
感恩度达标人数：883。
还在涨。
十一点五十八分。
1152。
887。
叶鸣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门外远远传来学生宿舍方向的倒计时声。
“十！九！八！七……”
他关掉面板，闭上眼。
三。
二。
一。
手机猛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