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周一。
图书馆正式对学生开放。
这天早上的晨会上，叶鸣只说了一句话。
“新图书馆今天开始运行，借书证在班主任那里领，每人一张，刷卡进出。开放时间：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
没有剪彩。没有横幅。没有领导讲话。
他觉得没必要。
书买了，架子摆好了，门打开了。学生自己进去就行。
但学生们不这么想。
第一节课间，高二五班的赵阳从教室里出来伸了个懒腰，看见对面走廊上呼啦啦跑过去一群人。
“干嘛呢你们？”
钱磊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脑袋：“去图书馆！新的！据说超大，里面有空调！”
赵阳本来没兴趣。
但“有空调”三个字把他勾住了。
他跟着人群走到了一楼尽头。
图书馆的入口是新装的感应门禁。刷学生卡，滴一声，门自动打开。
赵阳刷卡进去。
然后他站住了。
原来的三间教室已经被打通了。隔墙不见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厅。
地面铺了浅色防滑木纹地板，干干净净，踩上去没有声音。
头顶不是以前那种发黄的日光灯管，换成了嵌入式的LED面板灯，光线柔和得不像是在学校里。
正对面是一排排实木书架，深棕色的，分区标注牌挂在书架顶端——“高考语文”“高考数学”“竞赛入门”“课外文学”“自然科学”……分得一清二楚。
每个书架侧面贴着白色的标签索引，上面印着书目编号和类别。
赵阳往右边看。
一排独立的学习隔间，每个隔间有一盏台灯和一个插座，桌面是浅木色的，干净得能当镜子使。
最里面是自习区。
六张长桌，配的是软垫椅子——不是教室里那种硬邦邦的塑料凳，是带靠背的。
角落里有一台除湿机在安静运转。空气里没有霉味，没有灰尘味，有一股新木头的清香。
赵阳在门口站了十几秒。
后面的学生挤了上来。
“让让让让——”
钱磊从他身边蹿过去，直奔书架区。
赵阳被推了一下，回过神来，慢悠悠地晃进去了。
他没去书架，直接走到了自习区最角落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软的。
他往后一靠，椅背刚好顶住腰，不硬不软。
赵阳呆了两秒。
『这学校……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抬头看了看周围。
书架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个声音传过来——
“卧槽！你们看这是什么——《三体》全套，精装版！”
“这边有《明朝那些事儿》！”
“高考满分作文合集都有？什么鬼，还有全国重点高中的内部讲义？”
“这个这个——数学竞赛的那啥，《数学建模思维导论》！你们谁看得懂？”
赵阳听到最后那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隔间区。
果然。
林昊天已经坐在第三个隔间里了。
面前摊着一本书，台灯打开了，调到了最暖的档。
赵阳认出了那本书的封面——就是林昊天前几天一直搬来搬去、贴标签的时候偷偷多看了两眼的那本。
林昊天翻得很快。
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快，是他之前在新华书店已经翻过电子版目录、知道自己要看哪一章的那种快。
赵阳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学霸的世界，搞不懂。』
——
上午第三节课。
陈小溪的班在上英语课。
宋茵在讲台上讲完形填空的技巧，剩了五分钟，她提了一句。
“新图书馆开了。你们的借书证在我这里，下课来领。每人限借三本，借期两周。”
下课铃一响，前排几个学生蹿到讲台前领卡。
陈小溪没有挤过去。
她等到所有人都领完了，才走到讲台前。
“宋老师。”
宋茵从桌上最后几张卡里翻出一张，递给她。
白色的塑料卡片，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姓名、学号和一个条形码。
陈小溪双手接过来。
“谢谢老师。”
宋茵看着她把卡很小心地塞进了校服口袋最里面那个带拉链的暗袋。
“想借什么书？”
“沈老师推荐了几本……课外阅读的。”陈小溪的声音很轻，“说看完了对阅读理解有帮助。”
“你去借，别客气。”
陈小溪点了下头，拿好东西，走了。
——
中午十二点半。
食堂吃完饭之后。
陈小溪去了图书馆。
她刷卡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十多个学生了。
安安静静的。
有人在翻书架上的小说，有人在隔间里做题，有人窝在自习区的软垫椅子上看竞赛资料。
她走到课外文学区，按照沈秋给的书单，找到了第一本——余华的《活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新的。书脊上的胶还硬着。
她翻开第一页。
看了两行，没看进去。
她深呼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回来，重新看。
这次看进去了。
她站在书架旁边看了十分钟，忘了找座位。
后面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
“同学，让一让，我拿这边架子上的——”
陈小溪赶紧侧身。
她抱着书走到自习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台灯打开。暖白色的光铺在书页上。
椅子是软的。桌面是干净的。空气里没有潮气。
她坐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书。
看到第十五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想看了。
是因为她想了一下——以前她在走廊窗台上趴着看书的时候，光线昏暗，后背发凉，腰酸得要死。
现在她坐在图书馆里，灯光刚好，椅子软和，手边还有一杯饮水机接的温水。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弄来的。
不对。她知道。
那个穿白衬衫的校长，每天晚上在教学楼巡查、路过走廊看到她不出声、第二天走廊上就多了阅读灯和折叠椅的那个人。
陈小溪低下头，继续看书。
手指翻页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
下午。
叶鸣在图书馆转了一圈。
没有打扰任何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
三十多个人。
第一天就三十多个。
马建设跟在他后面，小声说：“校长，书架有两排的标签歪了，我下午让人重新贴。”
“嗯。”
“隔间区第六个台灯有点接触不良，一会儿修。”
“行。”
叶鸣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日校园设施使用反馈概览：图书馆到访学生数37人。平均停留时间：41分钟。】
【满意度微量上浮检测中……】
【提示：大面积满意度变动将于下次结算日统一结算。】
叶鸣关掉面板。
他看了一眼日期。
十月二十八。
距离十一月一号。
三天。
上个月结算，456人满意度达标，312人感恩度达标。
这个月呢？
食堂稳住了。宿舍修好了。篮球场建完了。教学楼翻新了。新老师来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现在图书馆也开了。
叶鸣心里粗略算了一笔账。
456人往上涨，涨多少不确定。但图书馆这一项砸下去的六十万，如果能把“对硬件不满”的那两百多名学生的满意度拉上去一块——
他没有往下算。算太多容易焦虑。
做该做的事就行了。
他往教学楼方向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张铁柱正带着校篮球队训练。赵阳在队伍里跑折返跑，跑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张铁柱一嗓子盖过去：“赵阳！闭嘴跑！嘴跑得比腿快有什么用！”
赵阳老实了两秒，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的队友笑了一串。
张铁柱懒得再管，转头看到了叶鸣，冲他点了下头。
叶鸣点头回了一下，继续走。
三天之后就是结算日。
该花的钱都花了。该砍的人也砍了第一刀。
剩下的，交给系统去算。
叶鸣走进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博发来的消息。
【叶校长，陈小溪的化学卷子我看了。基础知识几乎为零，元素周期表只记住了前两行。我做了一份30天的补弱计划，从最基础的开始，每天30分钟。明天开始可以吗？】
叶鸣回了两个字。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