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都是水柱妻子惹的祸 > 21.二昏
    莜宁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

    以至于耳边忽然爆出英语听力时,她整个人差点儿从桌子上弹起来。

    她慢慢撑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面前那张纸上。

    上面写着:大学英语六级考试。

    “……”

    她整个人呼吸停住了。

    盛夏的教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头戴耳机的大学生们正对着试题抓耳挠腮,涂卡笔划过硬纸板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扶住昏胀的大脑,心脏砰砰直跳。注意力不断聚焦,又很快游离,连带着眼神也开始变得迟缓。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考场上睡着呢?

    睡着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

    不过走了这一会儿神的工夫,听力部分已经播放过半。

    一句都没听清,这次考试算是废了。

    她叹了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在答题卡上乱涂一气后,往桌上一趴。

    眼睛突然定在了试卷标题前的年份。

    她盯着那个几个数字愣了一会儿,浑身触电般一怔。

    等等……2026年?

    2026世界杯不是都结束了,她怎么还在这里考六级?

    算着时间,好像哪里不太对吧?

    她暗掐了一下大腿。

    那并不存在的痛感让她确认了这一切:梦里。

    还要考试?!

    ……真是晦气!

    她“蹭”地站起身,趁人不备,“嗖”地一下蹿出了考场。

    -

    这是什么鬼地方?

    里江兜兜转转奔逃了许久,始终没能走出这片灰白色的陌生空间,最终彻底迷失了方向。她瘫坐在冗长的走廊里,气喘吁吁,浑身脱力。

    梦境的边缘到底在哪里?

    精神之核到底在哪里?

    ……

    这并不是里江第一次闯入别人的梦境。

    自从被那位神明般的大人捡到后,年幼无依的她请求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事。

    那位大人拥有让人做美梦的神秘力量,她只需要潜入他制造好的梦境,用尖刀捣毁梦境主人的精神之核,任务便算完成。

    大部分时候都很顺利,梦境的主人沉浸在虚构的幸福里,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在这种任务上,她已经算是个熟手了。

    但这次来到的梦境,却意外地让她产生了莫名的恐慌。

    走廊向两端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无数扇门紧闭着,里面坐满了年轻男女。

    透过窗户看去,那些人头上都箍着一圈怪异的环,耳侧扣着黑乎乎的圆物,远远望去,竟像一排排端坐的猴子。

    更诡异的是,每只猴子都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注意到窗外的动静,几道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里江吓得再次跌坐在地。

    她必须赶紧完成任务。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仔细观察了片刻,决定沿着一旁的台阶往上跑。

    这栋建筑在她眼中高耸如山。

    梦境的边缘,难道在最高层的山顶么?

    她顺着台阶不停地向上奔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怀着几分期待,她走上前,将门推开。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听见动静,转过了头。

    -

    天台上。

    莜宁伏在栏杆边,望向地面。

    行人络绎不绝地从脚下的斑马线上走过,熙熙攘攘的噪杂声顺着夏日热风漫了上来,让她微卷的长发也随风抖动了一阵。

    莜宁眨了眨眼,她记得自己之前每一天都在经过这条街道,可不知为何,今天却格外迷惘。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吱啦——”

    身后突然响起了推门声。

    走进来一个女孩。

    她的衣着很奇怪,与周遭格格不入。

    看到莜宁转过脸时,女孩眼里爆出一丝惊恐,慌忙伸手去推身后的门,却发现门扇已然闩死,怎么推也推不动。

    莜宁缓缓往前走去,眼里露出好奇。

    “你是谁?”她问道。

    里江心惊胆战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根据她丰富的入梦经验,眼前这个女人应该是梦境的主人。

    她手心一凉:要被发现了么?

    “咣当”一声,沾满手汗的刺刀脱了手,砸落到地上。

    莜宁被这声响惊得往后跳开半步,微微眯起眼:“你拿刀做什么?”

    “拿刀......拿刀......”里江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割麦子。”

    她说完便汗流浃背地低下了头,毕竟这个谎言听起来过于拙劣了。

    没想到对方却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赞许:“割麦子啊!真是个勤劳的好孩子。”

    里江如蒙大赦,慌忙从地上拾起了刺刀。

    这口气还没喘匀,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这里是市中心,你要去哪里割麦子?”莜宁贴心建议道,“要不你坐地铁去郊区吧,出了学校就是地铁站,很近。”

    “什、什么?”里江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哎呀,我真傻!”莜宁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你不能坐地铁啊。你带着刀子,连安检都过不去......这样吧,我给你叫个滴滴!”

    “不、不用了。”里江慌忙摆手。

    她虽然不知道滴滴是什么,但对上莜宁和善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有什么恶意。

    但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已经破绽百出,继续耗下去,自己入侵者的身份迟早暴露。

    里江匆匆含糊道谢,转身快走。

    莜宁对着她的背影咂摸了几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喂!小孩!”她叫道。

    里江加快了脚步。

    莜宁迈出大长腿,哐哐几步就追上了她,一巴掌摁住了她的肩膀。

    “做什么......”里江惶惶回头。

    “Howareyou?”莜宁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

    “?”

    “I'mfihankyou,andyou?”

    “?”

    莜宁悟了:“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

    “......”

    她上前一步,拉住了里江哆哆嗦嗦的手,激动地晃了起来:“穿越者,对不对?”

    “......”

    “别担心,姐姐跟那些暴民可不一样,我是善良的原住民,不会伤害你的。”莜宁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问,“你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回去呢?”

    “我、我......”里江吓到舌头打结。

    “你还是穿回去割麦子吧。”莜宁神色认真,“你太倒霉了,居然穿越到了我的梦里,这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哦。”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往天台边缘走去。

    “啊!你要做什么!”里江大叫,“放开我!”

    “小孩,咱俩一起跳楼吧!”莜宁满眼兴奋,“跳完就醒过来了!”

    “不不不......不行!”

    里江万分惊恐。梦境的主人跳下去会醒来,可她跳下去……

    “听话!我这是为你好!”莜宁加大力道拽着她,“这是我的梦境,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我消失了之后这里也不复存在。你到时候要去哪?”

    “别......”

    “别怕啊。Youjump,Ijump!”

    “啊!!”

    “......”

    风声灌满了耳朵。

    五彩缤纷的世界在此刻彻底坍塌,化为乌有。

    莜宁顺着下方极速下坠。

    她闭上了双眼。

    ……

    又猛地睁开。

    漆黑

    的旅店天花板。

    白檀香随着大口大口的呼吸不断涌入鼻腔。

    莜宁的大脑重新运转,心中随即也浮起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坐起身,看向自己的手。

    缕缕白烟呈丝线状,盘绕在手腕上。烟丝的颜色正逐渐转淡,纤弱地向四下飘散开。

    顺着那缕白烟的来处望去,一支线香折断,残端跳着零星的星火。

    旁边的一支线香仍在静静燃烧,白烟蜿蜒溢出,于半空分作两缕,一缕从门缝中穿了出去,另一缕缠住富冈义勇的手腕,宛若无形的绳索,连接着两头。

    莜宁呆滞住。

    ……绳子?

    持刀的梦中人?

    这画面感觉似曾相识……

    不好!

    “富冈!快醒醒啊!”她使劲拍打着富冈义勇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体,想要掐断那支还在燃烧的线香。

    她的手不经意间穿过那缕浮动的白烟,霎时间,一股沉如山岳的睡意袭来。

    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她四肢一松,身体重重砸在富冈义勇身上。

    意识再次陷落。

    -

    莜宁揉着额角睁开眼,发现这次身在音羽山府的闺房。

    “又来了。”她绝望地叹了声气,顺手拔下簪子,就要往脖子上抹。

    然而抓着簪子的手,却诡异地僵在了半空。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制住了一般,她费力挣扎了半天,都是徒劳。

    “怎么回事儿?”莜宁急得直冒汗,“自杀都能手抽筋?梦里找死,还死不成了?”

    她等不及了,赤足下床,四处寻找着趁手的工具,准备采取一个更暴力的死法。

    刚摸到一把剪刀时,织雪带着一众女仆步入房间。

    “哎呦小姐!刚梳好的发型,您怎把簪子给拆下来了。”织雪着急忙慌地摁住她,“快快快,抓紧给小姐重新梳一下发髻,别误了婚礼时辰!”

    “......婚礼?”莜宁目瞪口呆。

    好家伙,下弦一给别人造的都是美梦,可到她这里,不是考试就是结婚。

    两件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时间耗下去了,等她走完这冗长的婚礼流程,梦境入侵者怕不是已经把她的精神内核扎成筛子了吧。

    莜宁视死如归,手指悄悄握紧剪刀,尖头对着自己的腹部就要扎过去。

    手里的剪刀却被抽走了。

    侍女捧着剪刀莞尔一笑:“原来剪刀在小姐这里,可算找到了!”

    莜宁无奈地吞咽了下口水,视线落向眼前的梳妆台。她的手依次伸向鎏金笄、花栉、小押针……各种尖锐物品。可每每手指快要触碰到的瞬间,都被侍女一一抢先抽了过去,又别在头上:“这些事我们来做就行,小姐不必亲自动手。”

    莜宁急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她拍桌而起。既然这里容不下她,那就冲进厨房摸把菜刀!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五分钟之内,她死定了!

    再次坚定信念后,她刚想迈出步子,身体却又被一股神秘力量箍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她的双臂竟不受控制地举起,僵硬地伸进了侍女递来的白无垢袖子里。

    角隐此时自头顶而落,将她罩住。

    莜宁还未反应过来,又被众人横空架起,带出房门。

    那些人像NPC一样机械地推着她前进,对她的叫唤声充耳不闻。

    她挣扎不休,不得不手脚并用,死死抱住旁边的廊柱:“我说你们,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合着我还是梦境的主角啊,一点尊严都没有,只配受你们摆布是吗!”

    她的悲鸣盘旋在音羽山府上空,久久不散,可惜这声音像是泥牛入海,激不起一丝涟漪。

    织雪掐着她的后颈,将她从廊柱上撕下来,塞回众人围成的笼中。

    莜宁生无可恋地哀嚎着,继续被众人架向婚礼会场的方向,没入祝典太鼓与诵祝声中。

    ……谁能告诉她,这梦到底怎么才能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