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你又有什么想法?”
陈政委这句充满了考验意味的问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沈清秋的身上。
是的,钱的问题,或许可以靠上级拨款解决。
但人呢?技术呢?
面对那连绵不绝,如同天堑一般的崇山峻岭,又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问题会把这个年轻的女同志问住。
然而,沈清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仿佛她早就料到了陈政委会这么问。
她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报告政委,关于人,技术和钱的问题,我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首先是钱,我知道军区的经费紧张,完全指望上级拨款并不现实。”
“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开源节流’。”
“开源,就是搞创收。”
“我们卧龙山虽然偏僻,但生态环境好,盛产各种珍稀药材。”
“我的百草园经过这几年的培育,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
“我们可以将百草园扩大,成立一个军区的药材种植基地,专门培育那些价值高,市场稀缺的药材,出售给外面的药厂。”
“这笔收入,不说能完全覆盖工程款,但至少能解决一部分。”
“节流,就像我刚才说的,改善了战士们的生活条件,减少了病患和物资损耗,这本身就是在为军区省钱。”
“其次是人。”
沈清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
“我们有几千名最优秀的,最有纪律的,最不怕吃苦的战士!”
“我们可以把这个工程,当成一项特殊的军事任务来完成!”
“让战士们在训练之余,参与到工程建设中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这不仅能解决劳动力的问题,更是一场对他们意志,体力和团队协作能力的最好磨练!”
“最后是技术。”
沈清秋看向陈政委,语气诚恳地说道。
“这一点,就需要请您出面了。”
“我们能不能以军区的名义,去省城的电力公司或者相关大学,邀请几位经验丰富的电力工程师来给我们做技术指导?”
“我们出人出物,他们出技术,军民合作,共建家园!”
三管齐下!
开源,练兵,合作!
沈清秋这个大胆而又周密的计划,让整个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在座的都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如此宏大而又复杂的工程难题,竟然被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用如此清晰,如此具有可行性的思路,给拆解得明明白白!
“啪!啪!啪!”
陈政委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他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惊喜和赞赏!
“好!好一个军民合作,共建家园!”
“清秋同志,你又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啊!”
在陈政委的带头下,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就连之前那个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王科长,此刻也只能心服口服地跟着鼓起了掌。
“通电工程”计划,就以这样一种全票通过的方式,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卧龙山军区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了起来。
陈政委亲自带队,跑去省里要政策,要资金。
陆建国则从全军区抽调出最精锐的工兵连和侦察连,组建了“光明突击队”,由他亲自担任总指挥。
沈清秋也没闲着。
她一边忙着扩建她的百草园,一边通过陈政委的关系,将写好的信送到了省电力公司的总工程师手里。
半个月后,好消息接踵而至。
省军区被陈政委的“军令状”和沈清秋那份详尽的报告打动,特批了一笔专项资金。
虽然不多,但足够启动项目了。
而省电力公司的两位老工程师,也被沈清秋信中的诚意和这个项目的伟大意义所感动。
他们竟然真的放弃了城里优渥的条件,带着自己的学生,背着勘探仪器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深山里。
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在陆建国的陪同下,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对卧龙山周围的地形进行了最细致的勘探。
勘探结束的那天,他们将陆建国和沈清秋叫到了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老工程师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指着桌上那张画满了红色叉号的地图,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团长,沈主任,不是我们不想帮忙,也不是我们技术不行。”
“而是这里的地质条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一百倍!”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悬崖,“是喀斯特地貌,岩层疏松,根本无法建立稳固的塔基。”
“还有这里,”他又指着一片深谷,“常年有暗流和山洪,任何线路经过都会被冲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初步计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常规的架线方法,要绕开这些绝地,线路至少要延长三倍!”
“需要翻越十二座海拔超过两千米的高山,跨过七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别说是一个突击队,就算是一个专业的电力工程总队,没有大型的起重和运输机械,想在这种地方干活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老工程师叹了口气,下了最后的结论。
“这个工程,以目前我们所拥有的条件来看,根本……不可能完成。”
“不可能”三个字,像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刚刚燃起的希望和热情,仿佛瞬间就被这盆冰冷的凉水浇得干干净净。
工棚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跟着一起来的年轻技术员,都露出了退缩和畏难的神色。
就连陆建国那张一向坚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的阴云。
就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沈清秋却缓缓地开了口。
“李工,那有没有‘非常规’的办法呢?”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老工程师一愣:“非常规?”
“对。”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既然直线走不通,那我们能不能化整为零?”
“我们不追求一步到位,建成一个大型的输电网络。”
“我们可不可以先集中所有力量,攻克一个点,先解决一个营区的用电问题?”
“比如,我们先用最原始,最笨的办法,把电拉到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山头上。”
“哪怕只能点亮一盏灯,也能给所有人带来希望!”
沈清秋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一亮!
是啊!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既然大的战略目标难以实现,为什么不先从一个最小的,最容易达成的战术目标开始呢?
陆建国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属于“活阎王”的,一往无前的霸气轰然爆发!
“说得对!”
“没有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有路,我们就用脚,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没有机器,我们就用肩膀,自己扛出一片天来!”
“我们华夏军人最不怕的,就是困难!”
陆建国的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对!跟它干了!”
“团长说得对!就没有我们拿不下的山头!”
战士们的士气被彻底激发!
“光明工程”正式以一种最悲壮也最豪迈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任务,就是要把一根重达上千斤,长达十几米的,用防腐油浸泡过的巨大松木电线杆,运到一公里外那个坡度超过六十度的陡峭山坡上!
没有吊车,没有卡车。
只有绳子,和战士们那血肉之躯的肩膀!
“一!二!三!起!”
在陆建国的亲自指挥下,上百名战士喊着震天的号子。
他们如同蚂蚁搬家一般,用几十根粗大的麻绳,将那根如同巨龙般的电线杆从地上缓缓地拉了起来。
山路泥泞,湿滑难行。
战士们的解放鞋在泥地里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们的肩膀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
他们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每向上挪动一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电线杆太重了,坡度太陡了。
拉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战士,脚下的泥土突然一松,身体猛地向后滑去!
“不好!要滑下来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
陆建国目眦欲裂,他用自己的肩膀死死地抵住电线杆的末端,双腿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
但是,那股巨大的,向下的冲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上千斤的重量加上陡坡的惯性,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电线杆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开始向后,向下滑落!
它就像一头失控的巨兽,要将下面那几十名来不及躲闪的战士碾成肉泥!
“快散开!”
“危险!”
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眼看着一场惨剧就要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瞬间。
一道沉稳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力量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突然从人群的后方响彻了整个山谷!
“都让开!”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