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见,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丈夫?”
清冷的声音,如同深冬山涧里最冷冽的一捧泉水,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原本还算热闹的小院,瞬间死寂!
正口若悬河,点评着照片的白露,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小院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风尘仆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可那身简单的军装,穿在她身上,却比任何华服都要挺括。
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画师耗尽心血才描摹出的绝世佳作。
尤其是那双眼睛。
平静,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却又仿佛能将世间一切魑魅魍魉,都照得无所遁形。
是她!
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沈清秋!
白露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嫉妒,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四肢百骸!
真人……竟然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一百倍!
那种美,不是她这种靠着精致妆容和华丽服饰堆砌出来的浮华之美。
而是一种由内而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如山,清冽如泉的灵气与风华!
一种让她这个自诩为“白天鹅”的人,都自惭形秽的气质!
怎么可能?
一个常年待在穷山沟里的军嫂,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气质?!
“清……清秋!”
江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扔下手中的菜盆,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惊喜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沈清秋。
“你可算回来了!你想死我了!”
“妈妈!”
“妈妈回来了!”
院子里的三个小家伙,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陆安邦和陆定国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左一右,紧紧地抱住了沈清秋的大腿。
小念安更是迈着小短腿,扑进了妈妈的怀里,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贪婪地吸着那熟悉又想念了半年的安心味道。
“妈妈,念安好想你……”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都碎了。
“大白!”
就连一直趴在墙角打盹的神虎大白,也在闻到女主人气息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它那庞大的白色身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就窜到了沈清秋的身边,用它那颗硕大的虎头,亲昵地蹭着沈清秋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如同孩童撒娇般的委屈声音。
这温馨而又感人至深的重逢场面,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眼眶发热。
唯有白露,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小丑,尴尬地,嫉妒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被孩子和巨虎簇拥着的女人,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她心里的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不!
我不能输!
我怎么能输给这样一个乡下女人!
强烈的自尊心和嫉妒心,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虚伪的笑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的挑衅。
“这位,想必就是沈主任了吧?”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白露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沈清秋,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货架上,等着她来评判的商品。
“刚才,我还跟江月嫂子说呢,说您一个常年待在山区的女同志,能让陆团长那样的大英雄都念念不忘,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今日一见……”
白露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也不过如此嘛。
江月气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骂人。
沈清秋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清秋安抚好怀里的女儿,又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这才缓缓站直了身体,平静地迎向白露那充满了敌意的目光。
“过人之处,谈不上。”
沈清秋的语气,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与我丈夫,是自由恋爱,明媒正娶的结发夫妻。”
“我们之间,靠的不是什么过人之处去吸引对方,而是靠着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感情,维系着这个家。”
“倒是白露同志你……”
沈清秋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一个未婚的女同志,提着礼物,跑到一位已婚男同志的家里。”
“当着人家孩子的面,对着人家妻子的照片,评头论足,言语轻佻。”“还问我,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丈夫?”
沈清秋向前走了一步。
她明明比白露要矮上几公分,可那一步踏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而又从容的气场,却瞬间将白露压得喘不过气来!
“白露同志,我倒是想反问你一句。”
沈清秋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冰珠子一般,砸在白露的心上。
“你觉得,你配问这个问题吗?”
“你!”
白露被沈清秋这番话,堵得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引以为傲的口才,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个沈清秋,不光长得比她好看,这嘴皮子,怎么也这么厉害?!
“我……我只是敬佩陆团长,我……”白露还在徒劳地辩解。
“敬佩?”
沈清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白露同志,我们卧龙山军区,上到干部,下到战士,哪一个不敬佩陆建国?”
“可我怎么没见哪家的女同志,会像你这样,打着敬佩的旗号,跑到人家家里来,打探隐私,挑拨离间?”
“还是说,在你白露同志眼里,敬佩这个词,还有别的意思?”
“比如说……”
沈清秋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撬墙脚?”
“你……你血口喷人!”
“撬墙脚”这三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撕下了白露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彻底破防了!
她指着沈清秋,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告诉你!我白露是总政文工团的首席!我从小弹钢琴,跳芭蕾,我见过的世面,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你呢?你一个只会待在山沟沟里,满身土气的乡下婆,除了会生孩子,你还会什么?”
“陆团长那样的英雄,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口不择言,将自己心里最恶毒,最真实的想法,全都吼了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月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冲上去。
陆安邦和陆定国两个小家伙,更是像两头被激怒的小狼,死死地瞪着白露,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咬下两块肉来。
然而,面对这堪称恶毒的辱骂。
沈清秋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愤怒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面目扭曲的女人,眼神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却又无比可悲的小丑。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竟然,笑了。
“乡下婆?”
沈清秋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
“白露同志,既然你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婆。”
“而你,是多才多艺的艺术家。”
“那不如……”
沈清秋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闻声赶来看热闹的军嫂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就比一比?”
“你不是说你才艺出众吗?”
“那今天,就在这,当着大家的面。”
“你敢不敢,跟我这个乡下婆,比一比你最引以为傲的才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