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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纪无尘已经没有资格替仙盟作证

    纪无尘的名字被划掉以后,公证台上多出一条空位。

    他本人仍站在那里。

    仙盟主审隔着围山阵道:“下台。”

    “问审帖第一项,七城案与军药证据。”

    “与你无关。”

    “证物是我经手。”

    “你已因盗窃命籍、勾连邪宗被除籍,过去公证权一并失效。”

    纪无尘看向台下各宗。

    砺山宗来的是执法长老与石桐。

    玄磬宗领队抱着两名死者底卷。

    飞泉宗观察使坐在最外侧,只负责记录。

    “仙盟取消我的身份,”纪无尘说,“是否也取消我经手过的所有结案?”

    主审道:“已结之案仍有效。”

    “那为什么案有效,经手人所见无效?”

    “你如今立场已变。”

    “我当时看见的东西会跟着今日立场变?”

    主审没有回答逻辑。

    他直接落下一枚禁言印。

    纪无尘声音消失。

    公证台仍记录:主审依法维持秩序。

    石桐皱眉。

    “问审不是让人说?”

    “叛徒陈词不属证言。”

    “那让他以被告身份说。”玄磬宗领队忽然道。

    仙盟告示第五罪便是诱使纪无尘叛盟。

    既然罪名里有他,他至少有权陈述自己是否被诱使。

    主审本想将第五罪留到最后。

    如今三宗都在,只能暂时撤掉禁言印。

    “仅答是否受青岚蛊惑。”

    纪无尘声音恢复。

    “没有。”

    “你为何盗命籍?”

    “查案。”

    “谁指使?”

    “我。”

    “青岚宗提供何种利益?”

    “半碗面。”

    台下有人以为他在讥讽。

    顾怀山把饭堂账举起来。

    面钱确实有余额。

    账也确实使仙盟公审延迟过。荒唐的是制度把一顿未完成的饭认作有效债务,不是这笔债本身造假。

    主审道:“你承认以债务为名投靠青岚。”

    “先后错了。”

    “有何区别?”

    “我先查到命籍库金胎,后被除籍,再到青岚吃完面。”

    纪无尘把每个时辰报出。

    孟听澜在山门内将对应公证卷逐页举起。

    主审想把一串动作概括成“受蛊惑叛盟”,时辰却显示纪无尘第一次扣令时,青岚宗甚至不知道金胎在哪里。

    “你与沈照夜共同查案。”

    “是。”

    “这便是影响。”

    “共同看见证据,叫影响还是见证?”

    “你的判断已经证明错误。”

    “由谁证明?”

    “仙盟判决。”

    “判决依据?”

    “你盗窃命籍。”

    问题绕回原处。

    因为他叛盟,所以证言不可信。

    因为证言不可信,所以查到的命籍问题不存在。

    因为问题不存在,盗取命籍便证明他叛盟。

    飞泉宗观察使把这一整圈原样记下,没有替任何一边总结。

    主审第二次要禁言。

    玄磬宗领队先问:“无声境原卷为何封存?”

    “本台只审青岚邪宗案。”

    “告示说谢无恙以邪剑劈裂秘境,这不在本案?”

    “待总舵统一复核。”

    “事故已数月,还没复核?”

    “证物复杂。”

    “事故碑昨日已被总舵挖走。”

    “防止污染扩散。”

    玄磬领队将两名死者底卷放到台上。

    “我来不是替青岚作证。我只要原卷。”

    主审不交。

    围山各宗第一次看清,总舵拒绝公开的不只青岚有利证据,也包括受害宗想查的东西。

    石桐随后要求看自首令与邪宗告示的底层日期。

    主审道:“已由内笔阁验明,日期无误。”

    “无误为何告示早于期限?”

    “预备文书不等于预设结论。”

    “猎道金桩也预备了两日?”

    “防患未然。”

    “防什么?”

    主审没有说出“防谢无恙拔剑”。

    因为金桩埋下时,仙盟公开口径还是否认那把剑存在。

    飞泉宗观察使翻到新的一页。

    “本宗只记,不裁。”他说,“但有一件事须确认。若纪无尘今日无资格作证,他任仙盟少主期间签发的七城疫案解封令,是否有效?”

    主审道:“有效。”

    “北境军药停拨令?”

    “有效。”

    “无声境十七名生还者的临时身份印?”

    主审停了一息:“有效。”

    “那三份文书的事实部分都来自他的亲眼查验。总舵保留结果,却删除查验人,是依哪一条内律?”

    主审身后的书记迅速翻律册,找不到对应条文。

    内律允许撤销职权,允许追究伪证,也允许在证人有重大利害关系时降低证言效力。没有哪一条说,一个人被除籍以后,眼睛在从前看见的东西也要跟着消失。

    “特殊案情,待总舵解释。”主审最后说。

    “记下了。”观察使提笔。

    这三个字第一次让主审不舒服。

    从前总舵说“待解释”,卷宗便会回到无人能查的内阁。现在每一回拖延都被三宗抄录,副本随传信鹤同时飞往各自山门。即使围山令不撤,今天发生过什么也不能只剩仙盟的一份写法。玄磬宗领队接着把无声境两名死者的遗物摆上台。

    一枚裂掉的止响铃,一截沾过地灰的衣带。

    “我不信青岚,是因为我埋了两个弟子。”他说,“我也不信总舵,是因为他们死后,仙盟连原卷都不让家属看。”

    他问纪无尘:“那一剑之前,他们是否还活着?”

    “一人活着,一人已被天罚使者改完死字。”

    “出剑早一息,能不能救?”

    “不能确定。无声境会把声与剑意一并反写,早一息可能先封死出口。”

    “晚一息呢?”

    “十九人都死。”

    领队指节压在止响铃裂口,没有松开。

    这个回答没让他释怀,却比事故碑上“邪剑导致秘境崩塌”多了能查的前后。纪无尘又报出当时三处阵眼位置,严素与方鹤的证词封号,以及第三只封物匣从未开启的记录。

    “严素、方鹤何在?”领队问。

    “被总舵以保护证人为名隔离。”

    “多久?”

    “从回境至今。”

    玄磬宗领队抬头看主审。

    “把人带来。”

    “二人受邪剑余威影响,不宜露面。”

    “那让我宗医修验伤。”

    “不准。”

    白幡下的玄磬弟子开始低声争论。有人仍坚持交出谢无恙,有人却第一次问,若总舵掌握足够证据,为何每一名活证人都见不得人。

    石桐也借机越过自家长老半步。

    “我还有一问。砺山宗收到的副令写‘防邪宗借旧恩扰乱见证’,日期在飞泉宗退舟之前。仙盟怎么提前知道有人会提旧恩?”

    主审冷声道:“常规措辞。”

    石桐把本宗另外三份封山副令并排放下。

    每一份都只写局部。

    砺山负责重山,鹤鸣负责截水,另一宗负责封传讯。单看都像防备;合在一起,却恰好是一座能让四十二人无法求援、无法取药、无法撤离的绝户阵。

    “这也是常规?”石桐问。

    砺山执法长老没有喝止他。

    那比替他说话更重。

    问审没有让真相一举翻转。

    围山旗一面没撤。

    主审也始终掌握公证台。

    可他每拒绝一项,飞泉宗记录便多一处空白;每用“待复核”挡回,玄磬宗的死者问题便与青岚旧案靠近一点。

    纪无尘第三次被要求下台。

    这次他走了。

    不是认输。

    他本来也没有资格代表仙盟。过去那枚少主印、巡查令与所有案权都已经碎掉,再站在这里请求恢复,只会让问审变成他个人的身份争议。

    走下台前,他把七城案、军药案与命籍金胎三份纸本留在证物桌。

    “这些不是证言。”

    主审道:“叛徒所交证物同样无效。”

    “那就当废纸。”

    纪无尘转向三宗。

    “谁想看,自己看。”

    砺山执法长老没有拿。

    石桐也不能越过长老。

    玄磬宗领队先取走无声境相关一页。

    飞泉宗观察使则按公开问审规则,抄了桌上所有可见文字。

    证物没有因此获得仙盟效力。

    至少没被总舵再次收走。

    主审见问审开始脱离控制,宣布暂停。

    “复审须先核验十年前青岚原始结案。”

    顾怀山在山门内道:“结案底卷在我这里。”

    主审第一次主动看向他。

    “交出。”

    “公开验。”

    “旧案涉天命机密,不得公开。”

    “那你怎么拿它给我定罪?”

    顾怀山将一只旧木匣放到问命台上。

    匣里有他当年写结案用的掌门笔、空宗籍残页和一份从未交给仙盟的底稿。

    仙盟观察使看见木匣,立刻改口。

    “底卷可能受邪术篡改,须送总舵独验。”

    “不送。”

    “拒交即视为毁证。”

    “东西还在,怎么叫毁?”

    双方隔着围山阵僵住。

    公证台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入土声。

    仙盟主审身后的队伍趁所有人看问审时,将一根赤黑长钉打进了山外旧地脉。

    纪无尘认出钉尾纹路。

    脸色骤变。

    “别让它碰结案卷。”

    那不是封山钉。

    是用来重启已经结案之劫的复劫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