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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血色写的不是死期,是连坐

    温扶摇先划伤田小满的手指。

    田小满看着针尖。

    “为什么又是我?”

    “你第一个红。”

    “这也算资格?”

    “算。”

    针落下去,只出了一滴血。

    命页上那道“死于传法堂塌落”没有变化。

    温扶摇又让他去传法堂外站着。

    还是没变。

    “不是预兆。”她说。

    若是死期,改变位置、伤势或灵力,总会令细节偏移。血页却像一份已经备好的死法库,不管田小满此刻在哪里,都能从中挑出一种合适结果。

    沈照夜把四十二页按红线深浅重新排。

    最深的不是修为最高的人。

    也不是与谢无恙相处最久的人。

    田小满排第七。

    贺云舟排第十九。

    顾怀山只排第二十五。

    第一名是一个入宗不到半年的杂役弟子,叫周禾。

    他平日与谢无恙说不上三句话,甚至没上过传法堂的正式课。

    周禾自己更慌。

    “我没帮大师兄藏过剑。”

    “你做过什么?”纪无尘问。

    “扫地。”

    “只扫地?”

    “还、还补过一次后山石壁。”

    谢无恙过去常靠着那面石壁晒太阳。

    石壁在冬天裂了一道缝,周禾顺手和了泥,补好后也没报工钱。

    沈照夜让他把当时经过从头说一遍。

    命页上的红线随“补墙”二字亮了起来。

    周禾脸都白了。

    “补墙也算庇护?”

    “它不是在查动机。”沈照夜道,“只查结果。”

    那道墙替谢无恙挡过一场冬雨。

    在天道的清除逻辑里,这就足够成为延长异常存活的一环。

    红页深浅并不代表谁更亲近。

    它代表一件事情与谢无恙继续留在青岚宗之间,有多少可追溯的联系。

    众人开始查自己的那一条。

    陈荞借过传法堂的木剑。

    孙砚替断尘匣搬过一次桌子。

    田小满在问命台前挡过第三笔。

    贺云舟曾用护道剑意压住自行出山的断尘。

    顾怀山的关系最奇怪。

    不是掌门,不是养了谢无恙十年,也不是知情不报。

    血页只认他十年前写过的一行字。

    【青岚宗灭门。】

    那行假结案替谢无恙争到了十年。

    也把顾怀山钉进了同一宗旧劫。

    “所以这是连坐册。”纪无尘道。

    “谁说的?”顾怀山问。

    “内律殿旧例。”

    纪无尘曾查过邪修窝藏案。主犯逃逸后,内律殿会列出所有帮助过他的人,按因果深浅准备不同罪名。有人藏人,有人送药,也有人只是没在看见时上报。

    天道如今用的是同一套办法。

    区别是它不审。

    也不允许证明当年的“主犯”无罪。

    “把主犯交出去呢?”谢无恙的声音从丹堂门口传来。

    温扶摇回头就骂:“谁让你下床?”

    “床漏雨。”

    “屋顶刚补。”

    “白线漏。”

    谢无恙右臂用木板固定在身侧,断尘仍由左手提着。封物匣关不住剑,他便用最普通的旧布把它裹了七层。

    贺云舟盯着那只右手,半天没挪开眼。

    谢无恙走到命页前。

    “我出山,试一次。”

    “不试。”沈照夜说。

    “你没看结果。”

    “看了。”

    命债簿翻到新的一页。

    【持剑者离开庇护地。】

    第一种后文:白线随谢无恙离开,青岚宗血页停写。

    第二种:天道判定青岚宗放走异常,先清庇护者。

    第三种:谢无恙被回收,旧劫仍以血页补齐二十二名漏网者。

    没有一页写所有人安全。

    “至少第一种——”谢无恙开口。

    “概率?”

    “看不见。”

    “那不是方案。”

    谢无恙看他。

    “你以前拿三成也算。”

    “所以现在不让你算。”

    两人的争执差点从祖堂延续到院里。

    顾怀山拿算盘敲了敲地。

    “先验能验的。”

    他让周禾把补墙那段因果断掉。

    泥重新挖开。

    石壁恢复裂缝。

    周禾的命页没有变淡。

    因为墙曾经挡过雨的事实没有消失。

    温扶摇又试着把传法堂木剑收回,陈荞那一页同样不退。

    关系可以结束,发生过的结果不能取消。

    除非把相关记忆与实物全部抹掉。

    “逆命祖阵能抹。”顾怀山说。

    谢无恙立刻道:“不用。”

    十年前那场阵法已经让所有人丢过一次记忆。再来一次,或许能让天道暂时找不到庇护关系,也可能连他们为何站在一起都忘掉。

    “我只是说能。”顾怀山道,“没说要开。”

    他将祖师阵钥放回袖中。

    沈照夜逐一检查血页,终于在页角找到一个共同小印。

    印记像两道交叠的门。

    外面一道是天道清除。

    里面一道来自仙盟内律殿。

    血色不仅是天道自行出现。

    有人正在用仙盟宗籍,把清除范围一项项补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内笔阁。”纪无尘认出印法,“他们在替天道整理关系。”

    “能让他们停吗?”田小满问。

    “可以去总舵告状。”纪无尘说。

    “告谁?”

    “内笔阁。”

    田小满不说话了。

    顾怀山把红页全部收进祖堂。收一本,血线便从门缝里延出一根。四十二本收完,整座祖堂像被细红绳缠住。

    谢无恙站在院外看了很久。

    他过去能用斩掉名字解决追踪。

    这次天道学会不只记名字。

    它记住谁替他补过墙、谁给他留过饭、谁看见剑以后没有退。

    天色将暗时,血页同时补完了未尽的判词。

    【持剑者归案,不赦庇护。】

    下一行紧跟着出现。

    【持剑者逃离,先清庇护。】

    谢无恙出不出山,青岚宗都已经在清除册上。

    山门外恰在此时响起传令钟。

    不是一声。

    三声。

    仙盟给了他们三日。

    传令钟停在界碑外。

    没有纸鹤飞进来。

    一只三尺高的金匣被四名内律使抬上石阶,放下后便退到百丈之外。匣盖刻着仙盟最高令,四边各有一枚见证印,逼青岚宗必须当众开启。

    顾怀山没动。

    “先验匣。”

    纪无尘绕着金匣走了一圈。

    “无毒,无爆阵。”

    “那是什么?”

    “回执阵。”

    只要打开,仙盟便会立刻收到“青岚宗已知令”的公证。三日期限从那一刻开始计算。若一直不开,总舵可以宣称他们拒不接令,直接省掉期限。

    “挺周到。”顾怀山道。

    “内律殿做事一向周到。”纪无尘说。

    他过去也送过这样的匣子。

    那时总觉得把期限、罪名和申辩方式写清,便算给了对方选择。如今站在匣子另一边,他才发现所有选项都在打开以前就由送令者排好。

    “什么时候开?”田小满问。

    “等。”

    “等什么?”

    “等所有想看的都来。”

    顾怀山让人把青岚镇里两名账房先生请上山,又传讯飞泉宗、砺山宗与北境泉殿,请他们远程见证。总舵想要一个无法否认的接令记录,青岚宗便也要一份无法私改的原文。

    内律使在百丈外催了三次。

    顾怀山都说:“人没齐。”

    “最高令无需地方见证。”

    “你们的最高令最近错得有点多。”

    “顾掌门慎言。”

    “记下来了吗?”

    内律使不答。

    午后,三处外部公证终于接上。北境水榜灵息最弱,仍勉强能看见金匣。顾怀山这才将掌门印按到匣盖。

    盖子没有立即开。

    先伸出一根极细金针,要取接令者一滴血。

    纪无尘脸色一变。

    “别给。”

    “回执不是都要血?”顾怀山问。

    “普通回执取印,不取血。它要沿你的掌门血契补全宗门关系。”

    血页角落那道内律印立刻亮起。

    若顾怀山把血交出去,四十二本命页就会从“待定关系”变成仙盟确认的完整连坐册。

    顾怀山收手。

    金针追出半寸。

    谢无恙从后面以断尘剑鞘压住。

    没有出剑。

    剑鞘一碰金针,天上的白线便落下来,金匣当场认出异常持剑者。

    匣盖自行开启。

    回执阵绕过掌门血,直接写:

    【谢无恙亲自接令。】

    谢无恙道:“我只是压针。”

    “它不讲这个。”纪无尘看着回执,“三日已经开始。”

    匣中没有兵器。

    只有一卷很厚的白纸。

    最上面写三日。

    下面列着需要交出的人与物,每一项都还覆着白光,暂时看不清。

    顾怀山没有立刻把卷展开。

    他先让三处见证确认:接令方式异常,掌门没有交血,回执却擅自写成谢无恙亲接。

    砺山宗见证人犹豫很久,仍落了一个“所见属实”。

    飞泉宗随即落印。

    北境水榜没有仙盟公证资格,乌兰弥便把原样刻进墙。

    三处都留完,顾怀山才拿起白卷。

    “谁念?”

    谢无恙伸手。

    顾怀山没给。

    “你接令已经够快了。”

    他把卷交给孟听澜。

    孟听澜曾在宗籍司念过无数除籍、押送与清查文书。她知道哪些词看似宽缓,实际没有退路。

    第一页才展开一角,四十二本血页同时发出翻动声。

    纸上的空白时辰开始往里填。

    不是三日后。

    是现在。

    仙盟的判词还没念完,连坐册已经把接令当成了定罪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