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290章 青岚山第一次没有人往外逃

第290章 青岚山第一次没有人往外逃

    青岚宗议事,从来没坐满过祖堂。

    椅子不够。

    四十二名弟子站到院里,三个堂口的牌匾搬来垫脚,仍有一半人只能踩着残砖看顾怀山。

    顾怀山没有讲宗门大义。

    他先把山门打开。

    护山阵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直通山下的路。

    “午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现在走,来得及。”

    他把仙盟赦令贴在祖堂门上,又把宗主印放到桌边。

    “愿意断籍的,到孟听澜这里领文书。灵石没有,路费一人三张疾行符。”

    温扶摇补了一句:“两张半。”

    “为什么?”

    “第三张是我刚画的,飞到一半可能烧。”

    弟子中有人笑了一声。

    很快又安静。

    顾怀山继续道:“不是试胆,也不秋后算账。”

    “这道天罚不是你们招来的。留下死了,宗门赔不起;走了活着,也不欠谁。”

    孟听澜已经铺开四十二份空白断籍书。

    每一份都盖了半枚宗主印。

    只缺本人姓名。

    这是能真的离开的文书。

    不是逼人表忠心的戏。

    最先动的是入门最晚的陈荞。

    她拜入青岚宗才四个月,连传法堂第一册心诀都没背完。

    人群向两边让。

    陈荞走到桌前,拿起笔。

    孙砚低下头,不敢看她写。

    笔尖落在纸上。

    陈荞却没有写名字。

    她在断籍书背面列了六行。

    【欠传法堂入门课十一堂。】

    【欠丹堂止血散两包。】

    【欠剑堂木剑一柄。】

    “顾宗主,我现在走,债怎么算?”

    “先欠着。”

    “天道不是删不动欠账吗?”

    “那是拖延,不是护身符。”

    “能拖多久?”

    “不知道。”

    陈荞把断籍书翻回来,压在桌上。

    “那先别清。”

    她拿走一张疾行符。

    众人以为她仍要下山。

    陈荞却跑到漏风的西阵眼,把符贴进裂缝。

    “我只会这个。”

    半张失火的疾行符,刚好能让停滞的阵纹多跑一圈。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田小满。

    他问:“下山以后还能说自己在青岚宗学过吗?”

    “能。”顾怀山道。

    “仙盟会抓吗?”

    “可能。”

    “那这赦令也没多大用。”

    田小满取了两张断籍书。

    一张折成窄条,塞住祖堂晃动的桌腿。

    另一张递给孟听澜。

    “先替我收着。真撑不住,我跑得快。”

    “可以。”

    孟听澜没有笑他。

    她把纸放进最上层抽屉,保证随时能取。

    有了这句话,后面的人反而敢动了。

    有人去拿疾行符。

    有人仔细问哪条路没有巡天舟。

    还有人把断籍书揣进怀里,站到山门口看了很久。

    顾怀山一个都没拦。

    谢无恙坐在台阶最末,给断尘换缚剑布。

    没有抬头看谁留下。

    他知道被人注视时,离开会变得更难。

    半个时辰过去。

    山门始终开着。

    四十二份断籍书少了十三份。

    下山的石阶上却没有一个人。

    拿了文书的十三人全在外阵。

    他们把纸揣在身上,给自己留着最后一条路,然后开始搬石、埋符、接断掉的阵线。

    “这也算没走?”贺云舟问。

    顾怀山道:“脚没跨出界碑就算。”

    “午时前反悔呢?”

    “照样算。”

    贺云舟将剑堂弟子分成四队。

    不是剑阵。

    天罚不可硬接,普通剑阵只会把所有人拴在一起死。

    他们拆掉剑堂最后一面完整的墙,把承重灵木分到四处阵眼。每人只守一丈,阵破便退,不准追,不准以命补位。

    温扶摇把丹堂库存全部倒出来。

    没有一枚提升修为的爆灵丹。

    全是保脉、止血、定魂与醒神。

    “谁敢临阵吞爆灵丹,我先打断谁的腿。”

    田小满问:“腿断了怎么办?”

    “两张疾行符贴背上滚。”

    传法堂没有堂主安排。

    谢无恙仍在缠剑。

    弟子们便按他平日最常说的一句话做。

    不会的,先别添乱。

    他们把山路清空,把伤员转运绳挂好,把所有带金纹、会引天道注意的法器封进地窖。

    最后才一人领了一块护阵木牌。

    纪无尘站在山门外侧。

    他拿的是客籍,不在四十二人里。

    顾怀山问:“你最该走。”

    “总舵只赦弟子,不赦叛徒。”

    “西边有小路。”

    “我知道。以前抓人时走过。”

    “所以?”

    “所以我守西边。”

    纪无尘把仙盟内律殿的旧阵盘嵌进山石。

    这是他从总舵带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

    若天罚先校正仙盟认定的叛徒,这块阵盘能替他承认一次身份。

    顾怀山没再劝。

    地道里又传来撞门声。

    楚天衡已经砸坏第二根门栓。

    温扶摇隔着阵壁道:“你出来,不叫并肩,叫把尸体从坟里拖回来。”“天罚因我而来。”

    “因仙盟养容器而来,因我们偷容器而来,因天道一定要有人去死而来。”

    “总有一笔是我的。”

    “有。”

    温扶摇把一箱定魂丹推进地道。

    “守住地下阵心。上面所有人的命线都要从你这里过。”

    “这不是把我藏着?”

    “是让你干活。”

    门后安静下来。

    片刻后,地底第一道阵纹亮起。

    楚天衡没有再撞门。

    沈照夜独自站在问命台中央。

    他想把最重的天罚引到自己身上。

    谢无恙把一只破蒲团踢到他脚边。

    “坐。”

    “你去阵后。”

    “你没有资格分位置。”

    “天罚主要找我。”

    “宗议刚定的规矩,谁都不能替别人决定怎么死。”

    沈照夜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宗议?”

    “刚刚。”

    两人仍没把那场争执完全吵完。

    但谢无恙把另一个蒲团放到了旁边。

    不是挡在他前面。

    是并排。

    午时还剩一刻。

    顾怀山最后一次敲钟。

    “山门要关了。”

    “还有要走的吗?”

    无人回答。

    十三名怀揣断籍书的弟子仍站在最靠近山门的位置。

    门合到一半,田小满忽然跑过去。

    顾怀山停住阵枢。

    “要走?”

    田小满捡起被风吹到界碑外的一张欠条,又跑回来。

    “账不能掉外面。”

    山门彻底合拢。

    顾怀山没有立刻上锁。

    他把阵枢停在任何人从里面都能推开的状态。

    “关门不是封门。”

    午时以前最后一刻,仍可以走。

    选择留下的人开始写信。

    陈荞给家中老母写自己正在闭关,没有提天罚。写完又撕掉,重新照实写:宗门可能过不了今日,她自己决定留下,床下还有七块灵石。

    孙砚的信最短。

    【我欠的饭钱别替我还。】

    顾怀山看见,提醒:“你家也没替你还过。”

    “万一我出名了呢?”

    “想得挺远。”

    田小满没有家书可写,便给未来的自己留了一张纸。

    【若活下来,不准把今天说成所有人都不怕。】

    他写这句,是因为刚才祖堂里至少有九个人哭过,十三个人把断籍书揣进了怀里,还有一个人问了三次猎道怎么走。

    没有人往外逃,不等于没有人想逃。

    正因为门是真的开过,最后站在这里才是每个人自己的结果。

    孟听澜将四十二份选择分别入册。

    没有统一写“自愿护宗”。

    有人留下因为欠课。

    有人留下因为同门。

    有人认为假死方案正确。

    也有人只是不愿把最危险的位置丢给比自己更晚入门的人。

    纪无尘在册尾加了外部公证:

    【理由各异,不得合并解释。】

    这八个字专门防天道把他们写成又一群甘愿献身的养分。

    温扶摇给每人发一粒定魂丹。

    “不是现在吃。”

    “什么时候?”田小满问。

    “忘记自己名字时。”

    “忘了还记得吃?”

    “所以让旁边的人记。”

    四十二人两两结对,又多出顾怀山一人。

    谢无恙看了一眼。

    “掌门跟算盘一组。”

    “算盘不会喂药。”

    “会提醒债。”

    沈照夜把自己的定魂丹放到他手里。

    “你记我。”

    “你左眼看不见,我右手抬不起来。”

    “刚好。”

    两个人仍并排坐在问命台的破蒲团上。祖堂争执没有因共同迎劫就自动消失,谁也没有借临死前说一句漂亮话把它抹平。

    他们只约定一件事。

    沈照夜若被注视淹没,谢无恙叫他的名字。

    谢无恙若要拔剑,沈照夜先问一句想清楚没有。

    离午时还有三息。

    猎道无人经过。

    阵枢仍能从内推开。

    顾怀山把手从宗主印上移开,没有补最后一道锁。

    正午的第一缕日光越过峰顶。

    四十二份断籍书,没有一份写上姓名。

    青岚山穷了很多年,散过很多次。

    这一天,第一次没有人往外逃。

    不是因为无路可走。

    山门直到最后一息,仍能从里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