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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给天命看的葬礼不能少一具尸体

    楚天衡被关进青岚后山石牢。

    石牢没有锁。

    门外只有一条杀人图上的剑线。

    他冲过三次。

    第一次被贺云舟护道剑意挡回。

    第二次打穿墙,外面是温扶摇的闭生雾。

    第三次他没走门。

    从山顶直接御剑。

    沈照夜提前站在空中。

    命债簿金页照出完整逃路。

    他没有封。

    只在逃路尽头放了一块北境源石。

    楚天衡撞进无名区,金壳短暂离体。

    谢无恙在那一息出剑。

    只出半寸。

    剑意切下金壳最外一层。

    没有伤人。

    金色薄壳落进温扶摇准备好的泥胎。

    泥胎有楚天衡身高、骨相与一滴本命血。

    金壳一覆,立刻开始呼吸。

    楚天衡则冲出无名区。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躺在地上,神色更冷。

    “替身?”

    没人回答。

    金壳会听。

    他一剑劈向泥胎。

    谢无恙挡住。

    两剑相撞。

    楚天衡没有祖剑,临时铁剑仍被天纹加持。

    谢无恙左手不稳,退了半步。

    右肩旧伤渗血。

    楚天衡看见,攻势迟了一瞬。

    药契封住了计划。

    没有封住他不愿真杀谢无恙。

    这一点迟疑被金壳捕捉。

    泥胎胸口亮起【旧友不忍】。

    又要建立供养关系。

    温扶摇一脚把泥胎踢进无情药阵。

    “尸体不许认人。”

    药阵斩断刚长出的线。

    顾怀山站在旁边记账。

    “泥胎用土二十斤、灵藕四节、本命血一滴。”

    纪无尘问:“现在记这个?”

    “尸体也要有来处。”

    真正的葬礼经得起查,不能只在脸上像楚天衡。

    泥从青岚山取。

    灵藕由楚天衡以自己的灵石买。

    血由他自愿留。

    金壳也来自本人。

    没有一件从活人身上偷。

    “心脉呢?”孟听澜问。

    温扶摇将九代容器遗蜕的空魂钉放到泥胎心口。

    不是钉入。

    只压住金壳。

    魂钉认救世仙尊。

    泥胎便有了封号命息。

    “这算尸体?”贺云舟问。

    “还不算。”

    “缺什么?”

    “真实死亡。”

    泥胎会呼吸。

    也有金壳心跳。

    必须让它在公证阵中真正死一次。

    不能杀活人。

    只能让谢无恙那一剑从楚天衡身体穿过,斩在金壳尸身上。

    人的心脉停三息。

    尸身永久停。

    天道在同一时刻看见生死重合,才会判定。

    楚天衡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见众人在准备自己的尸体。

    药效让恐惧每一分都真实。

    “你们已经决定?”

    沈照夜道:“决定了。”

    “掌门也同意?”

    顾怀山停下笔。

    按照计划,应该让他更信。

    他却说不出“同意杀你”。

    最后只答:“全宗按过印。”

    按的是同意共担假死后的天罚。

    楚天衡听成同意行刑。

    金壳没有发现谎。

    因为顾怀山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泥胎装进黑棺。

    棺中刻好楚天衡本名。

    不写救世仙尊。

    孟听澜道:“天道可能不认。”

    沈照夜把半只缺口碗放进棺里。

    “它认这个。”

    魂音只剩一个“活”字。

    放进棺材,看起来像死者没能完成的最后愿望。

    更像真的。

    楚天衡被带往问命台。

    沿途所有人都看见一口与他同名的棺木先行。

    给天命看的葬礼,尸体已经备好。

    还缺一场公开死亡。

    黑棺离开后山以前,纪无尘拦了三次。

    第一次查泥。

    青岚山的土带有护山阵气息,若整具泥胎都取自阵内,天道可能将尸体判成宗门造物,而不是楚天衡遗身。顾怀山只好命人挖开早年塌掉的外门路,取三成山外旧土混进去。

    那条路是楚天衡第一次来青岚宗时走过的。

    本名、足迹与尘土都有旧关联。

    第二次查灵藕。

    卖藕的商户已经被仙盟问过。顾怀山不能临时补一张假账,只能真让楚天衡付钱。可楚天衡药效未解,认定他们拿自己的钱做尸体,差点当场掀棺。

    “还我储物袋。”

    “买藕用了十二块灵石。”顾怀山说。

    “我没同意。”

    这是麻烦。

    服丹前的楚天衡同意了,服丹后的他不记得。若只认前一份同意,眼前的人便像被剥夺撤回;若只认后一份反对,整个封识过程又不可能实施。

    纪无尘翻出药契。

    第三栏之外,楚天衡还亲手加过一句:

    【封识期间,对物料使用的反对有效;对既定假死的遗忘不视为撤回。】

    于是十二块灵石不能用。

    顾怀山当着他的面把灵藕从泥胎里拆出来,尸身左臂立刻塌了一半。

    “不买。”楚天衡道。

    “行。”

    “你们真拆?”“你的钱。”

    他们改用仙盟送来给“逆命邪宗行刑”的公证灵木。那批木料归总舵所有,领用文书上明确写着用于承载天命之子遗身。

    由仙盟自己提供尸骨,反而更难否认。

    楚天衡看着重新塑好的左臂,神色没有放松。

    至少他知道自己说不时,会有一件具体的东西停下来。

    第三次查本命血。

    那一滴血取自封识前,药契上有自愿印。温扶摇将血分成十份,九份都是假的,真血随机封入其中一枚骨珠。直到入棺前,连她也不知道哪一枚是真。

    这样即使仙盟提前收买参与者,也无法在途中替换。

    纪无尘逐枚落公证印。

    “尸体可以骗天道。”他说,“不能骗参与的人。”

    “你以前办每个案子都这么烦?”顾怀山问。

    “以前没这么办,所以现在更烦。”

    黑棺终于过了山门。

    山下已经有人等。

    仙盟把青岚宗即将处死楚天衡的消息提前放出去,来的不只有礼官和戒律使。有人举着“请全仙尊遗体”的白幡,有人跪求谢无恙早些动手,还有北境七城来的人,站在最远处,一句话不说。

    他们见过另一种把人写成容器的仪式。

    乌兰弥送来一封陆青檀的信。

    信里没有问计划。

    只附了一张第十八户水契,上面仍给楚天衡留着一碗水的份额。

    天道可以把他写死。

    北境账上先不销。

    这张水契不能带上问命台,否则会成为活人与本名的新牵引。沈照夜将它封进青岚祖堂,与原籍纸放在一起。

    “他若真没醒呢?”贺云舟问。

    “水留着。”顾怀山道。

    “若假死失败?”

    “也留着。”

    “人都不在了,还留?”

    顾怀山合上木匣。

    “账不是只记给活人看的。”

    问命台前一夜,黑棺停在山腰公证亭。

    楚天衡被关在相隔十丈的临时阵中。他看得见棺上自己的名字,也看得见仙盟礼官验完金壳后露出的满意。

    天黑以后,他第四次问沈照夜:“你会后悔吗?”

    “会。”

    “后悔还做?”

    “后悔是做完以后该付的,不是现在拿来替你选的。”

    “你总说不替我选。”楚天衡隔着阵墙看他,“可我现在不知道自己选过什么。”

    沈照夜沉默很久。

    药契不许他说出计划。

    他只能把那半只缺口碗推过阵缝。

    “这是你的。”

    楚天衡看见碗底的血字与裂痕。

    他记得自己说过想活,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否仍有人当真。

    “你们若只是想让我听话,为什么留着它?”

    “因为你说过。”

    “说过什么?”

    “不能告诉你。”

    楚天衡接过半碗。

    碗中没有魂音,只剩最末一个“活”字偶尔发亮。他把碗贴在心口,金壳立刻想去覆盖那个字,却被旧饭钱的债契弹开。

    凡人的欠账仍比仙尊封号更认本主。

    “明天谢无恙会出几寸剑?”

    “半寸。”

    “半寸也够杀我。”

    “够。”

    “你会站在哪里?”

    “你后面。”

    “防我逃?”

    “嗯。”

    又是一句全真、意思全错的话。

    楚天衡没再问。

    他靠着阵墙坐到天亮,手一直握着半只碗。沈照夜也坐在外面,没有说宽心的话。

    第一缕天光落在黑棺上时,金壳尸身在棺中睁了一下眼。

    没人看见瞳孔。

    只有纪无尘的公证笔自己划下一道墨。

    尸体开始等死。

    公证笔随后又落两道墨。

    一道记泥胎曾经睁眼。

    一道记所有参与者都没有将它当成活人。

    这两条必须同时留下。前者证明尸身承载了真实金壳,后者证明他们没有为了让葬礼更真,悄悄往泥胎里塞进一个无主残魂。

    纪无尘封卷时,东方已经泛白。

    问命台的钟开始试音。

    第一声传到山腰,楚天衡怀中的缺口碗轻轻震了一下。

    他仍不知道三声钟后会记起什么。

    只知道天亮以后,那口先行的黑棺会在所有人面前等他躺进去。

    而棺里真正要死的东西,已经先睁开了眼。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