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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救世仙尊跪在死人名册前

    第二场封典再次中止。

    仙盟公告说金幕受逆命邪术所扰。

    楚天衡被送进救世殿内室。

    名义是静养。

    门外十二道锁。

    祖剑仍被扣在器库。

    他手上只有半只缺口碗。

    碗底魂音损坏,只剩一个“活”字。

    楚天衡把它扣在桌上。

    不想听。

    窗外有人整夜请愿。

    “请仙尊保重仙体。”

    每一句都让金丹天纹亮一点。

    他以封灵纸贴满丹田。

    金光仍从纸缝里透出来。

    子时以后,墙上出现方鹤的影子。

    不是魂。

    是金壳拿记忆做的东西。

    方鹤肩上没有伤。

    站在门口问:“钱什么时候还?”

    楚天衡闭眼。

    严素又出现在窗边。

    “别把所有人赶走。”

    两道影子轮流说生前最后的话。

    每说一次,楚天衡便多一分自责。

    金壳把自责也收走,变成第五笔剩余养分。

    他连悔恨都不能放心拥有。

    天亮前,内室门从外面打开。

    孟听澜拿着宗籍司钥匙。

    “只有半刻。”

    “你来做什么?”

    “带你看原名。”

    她没有解释。

    楚天衡跟着穿过三道后廊。

    救世殿地下是一座新建名堂。

    一百零八献寿者的名牌摆在左侧。

    右侧是历代功德仙尊亲缘名牌。

    最里面,两块新牌还没入柜。

    方鹤。

    严素。

    名牌下方各有一行金字。

    【自愿。】

    孟听澜把温扶摇袖口医案、方鹤底卷灰拓、严素传讯残音并排放下。

    三份证据都写不自愿。

    名牌上的金字没有改变。

    “能刮吗?”楚天衡问。

    “刮过。”

    “能毁吗?”

    “毁牌,金字进主碑。”

    “那就放着?”

    “让你看。”

    楚天衡站了很久。

    最终跪下。

    不是跪天道。

    也不是以救世仙尊祭友。

    他跪在两块被改写的死人名牌前,伸手盖住“自愿”二字。

    “对不起。”

    方鹤影子在身后问:“你对不起什么?”

    楚天衡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他没有让方鹤挡剑。

    没有让严素偷底卷。

    甚至一再让他们远离。

    可两个人还是因他死。

    “我若没出生——”

    孟听澜打断。

    “这句话别说。”

    “为什么?”

    “命籍司最喜欢。”

    她指向历代亲缘名牌。

    每一位容器成熟前,都说过类似的话。

    【愿以此身偿众生。】

    【若我不存,便无人受累。】

    【请收我一人。】

    自我厌弃是最后一道最方便的锁。

    让容器主动交出名字。

    楚天衡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我能做什么?”

    “先把名字换回来。”

    “怎么换?”

    “他们不能开口,你能。”

    楚天衡以血在两块牌背面重新写。

    【方鹤,仙盟证人,断索救三人。】

    【严素,命籍司证人,护底卷而死。】

    没有抹去他们与自己认识。

    也不把全部关系写成牺牲。

    金丹天纹立刻反噬。

    楚天衡吐出一口血。

    这是他从北境回来后第一道没有自动愈合的伤。

    他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这口血没有落到别人身上。

    孟听澜扶他起来。

    “半刻到了。”

    楚天衡没有走。

    他把一百零八块名牌也逐一翻到背面。

    有人已撤。

    有人仍愿意。

    每一块都该写清真实代价。

    门外锁阵启动。

    总舵守卫正在赶来。

    楚天衡坐到死人名册前。

    “你先走。”

    “那你呢?”

    “把没读过字的那几份,念完。”

    孟听澜没有走。

    她把钥匙横插进门轴,令十二道锁阵不能一次合拢。

    “我念得比你快。”

    “这是写给我的。”

    “也是宗籍。”孟听澜抽出最上面一块牌,“我管宗籍。”

    两个人一个翻,一个念。

    第一块属于青屏县的打铁匠,献十年寿,换“仙尊照拂其子”。牌背没有写,他的儿子早在三个月前被仙盟征进运碑队,死在搬运途中。

    第二块属于东河府一名寡妇。她按过手印,却以为献的是每年十日劳役。

    第三块空着名字,只写【哑女之母】。孟听澜查旁注,才知道名牌的主人不会说话,也不识字,地方仙署替她填了“自愿”。

    楚天衡把三块牌单独摆到右边。

    “这些都撤。”

    “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本人。”

    “她们若见不到?”

    “就不能算愿意。”

    楚天衡又把牌往右挪了一寸。

    第四块的人清楚代价,也确实愿意。他的家乡连旱三年,仙盟允诺封典后引水。

    “这一份呢?”楚天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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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寿换一条本该修的渠,也算愿意?”

    “不公平。但他知道,也选了。”孟听澜道,“你不能因为不喜欢这个选择,就替他改成被骗。”

    这句话很像沈照夜。

    楚天衡没有再动那块牌,只在背面补了一行:

    【东河渠须先修,未修不得取寿。】

    名堂里的金纹顿时从墙上压下来。

    它不喜欢条件。

    封典要的是纯粹牺牲,最好连交换都显得卑微。一个人一旦写清自己想换什么,便不再是碑文里无面目的众生。

    两人念到第二十七块时,第一道锁阵撞断钥匙。

    念到四十三块,门缝只剩半尺。

    孟听澜趴在地上,把外面的卷架拖进来卡门。楚天衡仍坐在两块死人牌前,声音从一开始的发哑,慢慢变稳。

    他不再每念一个名字就说一句对不起。

    有些债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

    有些死也不是他的罪。

    把所有错都吞进自己身上,看似负责,其实仍在替真正动手的人遮脸。

    念到第六十九块时,方鹤的影子又出现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影子问。

    楚天衡知道那不是方鹤。

    真正的方鹤会嫌他读得慢,会抢过牌子,顺便问总舵名堂的柜子能不能卖钱。

    眼前这个只会站在他最自责的位置,重复最合用的话。

    “你是金壳。”楚天衡说。

    影子笑道:“我替你死了。”

    “方鹤死前断过三根索,救了三个人。”

    “替你。”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我在东境。”

    “他心里有你。”

    “心里有一个人,不等于愿意把命给他。”

    方鹤影子的笑僵了一下。

    金壳最擅长把关系改成供养,却不会回答关系本来的样子。

    楚天衡抬手,把那道影子连同“自愿”二字一并按进牌背。

    “你不是他。”

    影子散成金粉。

    金丹第五纹猛地一缩,反噬顺心脉而上。楚天衡又吐了一口血,地上的血没有立刻消失。

    第二道不能被修复的伤。

    这说明他每替一个死人取回真实经历,金壳便少吃一口。

    孟听澜把这一点记在袖里医案上。

    “还念吗?”

    “念。”

    第八十二块是严素。

    牌面写她最后一刻将楚天衡的名字护在怀里,自愿替仙尊承受命劫。

    残音却明明说:别让他们写自愿。

    楚天衡没有再跪。

    他站起来,在“自愿”旁刻下四个更深的字。

    【本人否认。】

    金字想覆盖。

    孟听澜把断刀压上去。

    严素留下的刀已经卷刃,仍将那层金光隔开。

    名堂外终于传来守卫声音。

    “开门!”

    “奉主笔阁令,带仙尊回内室!”

    楚天衡念到第一百零七块。

    最后一块没有姓名、籍贯,也没有所献寿数。

    只有一句:

    【待容器自愿后补。】

    他翻到背面。

    背后凿着一个极小的“楚”字。

    这是为他准备的名牌。

    前九位功德仙尊的旧柜中,也各有一块同样的空牌。人在活着时被要求交出俗名,死后只留下封号;于是下一位容器看到的永远是飞升,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怎样消失。

    门轴终于断裂。

    十二道锁阵往里合。

    孟听澜卷走被判无效的牌目,楚天衡却取下自己的空牌,夹在方鹤与严素之间。

    “带这个做什么?”

    “让它空着。”

    守卫冲进来时,他将空牌折成两半。

    金丹骤然亮起,裂口又被无形之力粘回去。

    牌可以折。

    命仍不许他自己动。

    楚天衡看着掌中重新合拢的木纹,第一次明白,比被人安排死亡更可怕的是——

    连拒绝成为那个人,都可能早已写在容器成熟的最后一页。

    守卫夺走断牌时,楚天衡没有争。

    他只记住牌内魂钉的位置。

    那枚钉子藏在“自愿”下面,等他有一天亲手毁掉名字,便会顺着空出来的位置进入魂中。

    孟听澜被押向另一条廊道,临走前向他做了个碎丹的手势,又立刻摇头。

    她是在提醒:金丹可能是锁。

    也是提醒:在弄清锁连着谁以前,不要只凭绝望砸下去。

    可楚天衡看着掌中重新合好的木纹,第一次生出一个比理智更快的念头。

    若容器必须有一枚金丹,那就让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