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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这一次,断尘也压不住他

    第三根药针落水以后,断尘自己开了匣。

    没有人拔。

    剑身只出三寸。

    整条水道的声音却没了。

    水不再响。

    血殿追兵的脚步也被剑意压成无声。

    谢无恙坐在三岔口。

    右侧空处握着一把只有他能看见的剑。

    真实的断尘悬在左边。

    两把剑同时指向来路。

    血殿追兵也到了三岔口外。

    他们没有冲进来。

    一名长老隔着水幕看见出鞘的断尘,先让骨甲军退后十丈。

    “圣井接到新容了。”

    另一人道:“不是皇血。”

    “比皇血更空。”

    他们不需要制服谢无恙。

    只需要封住三条水路,等魔气把假剑骨补完。

    到那时,无命者会自己替圣井斩断所有阻拦。

    骨甲军在外面结成困水阵。

    水位开始上涨。

    三岔口每高一寸,井中血管便更靠近谢无恙一分。

    桑九看了一眼头顶。

    “最多半刻,这里会灌满。”

    谢无恙听见的却是十年前主审在念最后时限。

    【半刻后,异常全除。】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他分不出哪一个更真。

    沈照夜最先赶回。

    看见剑尖,没有再往前。

    “大师兄。”

    谢无恙问:“哪一个?”

    “什么?”

    “你是哪一个?”

    沈照夜没有立即重复姓名。

    名字只能证明命债簿里有这个人。

    不能证明站在这里的是现在的他。

    “你把我扔出无声境时,先扔哪只鞋?”

    谢无恙看着他。

    “没扔鞋。”

    “我记得丢了一只。”

    “自己跑掉的。”

    “你没捡。”

    “忙。”

    “后来谁赔的?”

    “顾怀山,从我饭钱扣。”

    沈照夜点头。

    “那是我。”

    十年前的天命主笔不会知道一只破鞋记在谁的饭账上。

    谢无恙眼里的两个人短暂重合。

    他没有因此放剑。

    “命债簿给我看。”

    沈照夜将书抬起。

    封皮朝外,没有翻页。

    “为什么不打开?”

    “你现在会把里面每个人都看成要杀的目标。”

    “所以你也不确定我是谁。”

    “确定。”

    “还敢站这么远?”

    沈照夜向前走了半步。

    断尘剑尖也进半寸。

    他停下。

    不是因为怕被看出怕。

    是再近一步,谢无恙可能在清醒后发现自己真伤了人。

    那会成为魔气下一次最好用的记忆。

    “我站这里,是让你有地方停剑。”

    谢无恙盯着他看了三息。

    真实人影又清楚一点。

    他眼里有两个沈照夜。

    一个穿着现在的衣服,怀里是命债簿。

    另一个站在十年前雨里,额心有天命主笔的金线。

    两个人的嘴同时动。

    “沈照夜。”

    谢无恙没有信。

    断尘又出一寸。

    贺云舟与温扶摇从清灵支流回来。

    贺云舟刚看见剑,护道剑意便本能张开。

    真实断尘立刻转向他。

    “收剑意。”温扶摇道。

    “他认不出人。”

    “所以才收。”

    贺云舟强行把剑意压回剑中。

    失去防护的一刻,他脸色白了一下。

    还是往前走。

    “大师兄。”

    谢无恙看向他。

    十年前的雨里多出一个年轻剑修。

    那人穿仙盟白衣,手里却拿着贺云舟的剑。

    “别过来。”

    贺云舟停住。

    这三个字至少说明他还知道自己可能会出剑。

    温扶摇蹲到水边,捞起三根药针。

    针身全黑。

    “压魔丸呢?”

    桑九道:“他吃了。”

    “什么时候?”

    “没看见。”

    谢无恙道:“没吃。”

    “为什么?”

    “用不上。”

    “你现在再说一遍?”

    谢无恙没答。

    温扶摇将三根黑针并在一起。

    针尖靠近他的胸口,全部向右偏。

    魔气不是在经脉里乱走。

    它已经依照旧剑骨的形状,搭出一套新的持剑骨。

    断尘正在把那套假骨当真。

    所以剑也压不住他。

    剑本身就是侵蚀的一部分。

    “把匣合上。”温扶摇道。

    沈照夜没有动。

    谢无恙左手仍在真实剑柄附近。

    谁碰匣,谁可能先挨一剑。

    陆青檀最后回来。

    圣女红衣只剩半边。

    右手没有恢复。

    她看了一眼谢无恙,又看水中的倒影。

    “圣井在借他的空处造容器。”

    “怎么断?”沈照夜问。

    “让井认出这具身体已经有主人。”

    “它认无命。”

    “无命不是无人。”

    温扶摇以黑针在水面画出假剑骨的走向。

    肩、肘、腕、五指,最后一条线却不是去断尘。

    而是顺着胸骨向圣井。

    “它不是只在造手。”

    “还在造一条入井的路。”若直接斩断黑气,圣井会把已经侵入胸口的部分一并拉回。

    谢无恙的心脉也在上面。

    若封住经脉,假剑骨便会转进识海,继续用记忆搭路。

    “我能冻住一息。”陆青檀道。

    “一息以后?”

    “要么他认回自己,要么心脉跟着冻裂。”

    贺云舟问:“不能慢一点?”

    “外面在灌水。”桑九道。

    困水阵已经没过膝盖。

    血殿长老显然也知道他们的选择。

    阵外传来一句劝告。

    “新容归井,可留其神智。”

    陆青檀冷笑。

    “第十一容也留着,连自己的名字都只剩一半。”

    “圣女归位,尚可为同门求情。”

    “你先把泉殿水还完,再谈求情。”

    她将白霜抹上眉心。

    不是因为这办法稳。

    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一条不付代价的路。

    陆青檀走到剑意边缘。

    岑霜留给她的白霜还在袖口。

    她把霜抹在自己眉心。

    迎血使气息散开。

    谢无恙眼中,她变成了十年前带队进入青岚山的白衣主审。

    断尘瞬间转向。

    陆青檀没有躲。

    “谢无恙。”

    “……”

    “十二年前,你在山门捡到我时,说过什么?”

    剑尖停在她心口一尺。

    “没捡。”

    “那叫什么?”

    “掌门捡的。”

    “你做了什么?”

    “开门。”

    “先开哪边?”

    “左边卡住,先抬再推右边。”

    陆青檀点头。

    “这件事主审不知道。”

    谢无恙眼里的白衣人影晃了一下。

    陆青檀继续问。

    “我欠宗门第一笔钱是什么?”

    “药钱。”

    “多少?”

    “三块灵石。”

    “你替我还了?”

    “没有。”

    “为什么?”

    “我也穷。”

    桑九没忍住笑了一声。

    剑意朝他偏了偏。

    沈照夜趁这一瞬扑过去。

    不是夺剑。

    他用命债簿盖住谢无恙胸口。

    书页上没有名字。

    便由沈照夜亲手写。

    【谢无恙在青岚宗欠药钱三块。】

    很小的一笔债。

    不归天道。

    也不归圣井。

    只有活人才会欠。

    命债簿接受了。

    那一笔债没有立刻压住魔气。

    圣井先试图替他还。

    三块血晶从水中升起,要把药债标成已清。

    顾怀山不在这里。

    宗门账却认债主。

    血晶碰到书页,账后浮出一行小字。

    【非青岚宗账房所收,不入账。】

    圣井第一次遇见不肯让强者代付的三块灵石。

    血晶悬在半空。

    谢无恙眼中的山门随之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雨幕之后,不是执行使。

    是祖堂漏雨的檐角。

    顾怀山拿破盆接水,一边接一边催他把三块药钱记清。

    那一天没有天令。

    只是穷。

    穷得具体,也活得具体。

    假剑骨的五指终于松开。

    魔气搭出的右手松了一瞬。

    沈照夜立刻合上封剑匣。

    断尘入匣。

    剑鸣没有停。

    谢无恙却向前倒下。

    温扶摇接住肩膀。

    陆青檀按住圣女印。

    贺云舟以护道剑意封住三岔口。

    众人刚松一口气,封剑匣内传来第二把剑的撞击声。

    不是断尘。

    是魔气在谢无恙识海里造出的那把假剑。

    它没有跟着肉身停下。

    温扶摇道:“外面压不住。”

    沈照夜看着昏迷的人。

    “我进去。”

    陆青檀问:“带什么?”

    沈照夜伸手去拿命债簿。

    书刚靠近谢无恙,匣中假剑便撞得更重。

    陆青檀按住他的手。

    “剧本不能带。”

    “不带,我怎么出来?”

    “靠你自己记路。”

    沈照夜没有立刻答应。

    进入别人的识海不是推门。

    谢无恙此刻认知混乱,任何外来神识都可能被当作十年前的敌人。沈照夜若死在里面,肉身不会立刻断气,只会和第十一容一样,剩下一盏知道疼却叫不出自己的灯。

    “还有别的入口吗?”他问。

    温扶摇摇头。

    “假剑已经进去。外面每压一次,它就在里面多长一寸。”

    贺云舟道:“我去。”

    “你带剑意。”陆青檀道,“进去第一眼就会被断尘斩。”

    “我把剑留下。”

    “你的识海也是剑。”

    桑九更不行。

    他自己的名字尚且只回来一半,进入无命者识海,可能先被当作空白补进去。

    只有沈照夜。

    他能看剧本,也曾被谢无恙从天道结果里拉出来。两人的命债已经相接,却还没有接到谁能替谁决定生死的程度。

    沈照夜把命债簿放到陆青檀手中。

    “我进去以后,书若写出我的死法,别照着救。”

    “那照什么?”

    “照我进去前说的。”

    “你说什么了?”

    “我要回来。”

    他将额头抵上谢无恙眉心。

    外面的困水阵恰好升到胸口。

    假剑在识海中又撞了一次。

    沈照夜闭眼前,最后看见封剑匣裂开第二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