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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纪无尘第一次把总舵的令扣下

    第六卷 魔族旧土,圣女归来

    公证卷没有立刻公开。

    一枚总舵金印从卷中升起,压住纪无尘的手。

    【请复核巡查权限。】

    他将巡查使令贴上去。

    金印扫过姓名、职级、历次办案。

    最后停在问剑台复验案。

    【该巡查多次与青岚宗共同涉案。】

    【存在偏向风险。】

    纪无尘看着那两行字。

    他查青岚宗时,没人说共同涉案。

    查到总舵,忽然成了偏向。

    “复核通过没有?”守库弟子问。

    “没有。”

    “那卷发不出去。”

    “公证卷还有见证通道。”

    “谁见证?”

    纪无尘把卷铺到军需舟外。

    “所有服过药的人。”

    他切开第一枚丹芯。

    血槽暴露。

    再切第二枚。

    第三枚。

    守库弟子把军需舟扩音阵打开。

    纪无尘没有先讲仙盟阴谋。

    只说一件能当场验证的事。

    “已服固脉丹者,运气三息,按住右腕。”

    沿途伤员照做。

    一条条暗红药线从腕间浮出,全部指向镇魔阵。

    三百人。

    五百人。

    最后一千零七十二条。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药线露出来。

    有弟子刚按住右腕,看见红线便立刻用袖子盖住。

    “我没有中毒。”

    他的师兄道:“线都出来了。”

    “这是军阵供力。”

    “服药前没人告诉你。”

    “战时本来就该供。”

    那人声音越来越高,像只要把供力说成自愿,自己就没有被人骗。

    纪无尘没有逼他作证。

    “不愿公开的,放下手。”

    一千零七十二条里,先后熄了九十多条。

    剩下的人也开始犹豫。

    公证卷只认主动见证。

    若人数跌破门槛,总舵金印仍能把证据锁回地方案。

    最先被纪无尘截药线的那名伤员被军医抬出来。

    他无法站立,右腕却已经干净。

    “我服药前,丹田还有四成灵力。”

    “服完不到半刻,只剩一成。”

    “军医把内芯催出来以后,没再掉。”

    这是他的身体,不是纪无尘的推论。

    方才盖住红线的弟子慢慢掀开袖口。

    “公开以后,会算违军令吗?”他问。

    “可能。”纪无尘道。

    “你不能保我们?”

    “不能。”

    “那你还让我们作证?”

    “所以我先说可能。”

    纪无尘没有许诺总舵一定认错,也没有说参与的人都会被保护。

    他只能保证卷上写的是他们亲眼所见,往后谁想定罪,必须连这一千多条药线一起解释。

    那名弟子想了很久,没有再放下手。

    熄掉的红线也一根根重新亮起。

    最后的见证不是一千零七十二。

    是一千一百零九。

    有人从未倒下,只是服过一枚药,也决定把自己的那条线亮出来。

    每一条都是见证。

    公证卷上的总舵金印开始松动。

    【见证人数超限。】

    【转入公开复核。】

    魏长垣在第一钉阵收到消息。

    “封军需舟。”

    八名戒律卫转身。

    楚天衡仍压着镇魔钉。

    少八人,第一阵更不稳。

    “主事。”他道,“再抽人,钉会偏。”

    “偏了由你扶正。”

    “我正在拒令。”

    魏长垣盯着他。

    楚天衡第一次把这件事说得明白。

    “你可以现在撤我的先锋职。”

    金令随之收紧。

    血从腕下滴出来。

    魏长垣没有撤。

    换别人,天道不给路。

    他只能让楚天衡继续违着令当先锋。

    军需舟那边,公证卷终于展开。

    药芯、底册、死亡时辰封印依次投到所有军舟上空。

    纪无尘道:“我不证明北境无罪。”

    “只证明今日发兵依据至少三处被提前改过。”

    “按仙盟戒律,疑证未清,灭宗级军令暂缓一刻复核。”

    总舵金印发出驳回。

    【战时最高令不可暂缓。】

    纪无尘翻到讨魔令末页。

    最高令下还有十二宗联印。

    中等以上宗门共同受令,也共同承担屠城结果。

    “请十二宗自行复核是否继续。”

    第一宗没有回应。

    第二宗也没有。

    到第四宗,白苇宗率先按下暂缓印。

    他们在评级战欠青岚宗一条救人记录。

    这不是还人情。

    白苇宗主只说:“先验药。”

    第五宗按下。

    第六宗拒绝。

    十二宗最终五暂缓,七继续。

    第七宗落下继续印后,阵中爆出一阵欢呼。

    不是人人想屠城。

    他们只是不愿相信走到这里才发现军令有假。

    越往前走,承认走错越贵。

    白苇宗那边也不轻松。

    宗主按下暂缓印,三名长老当场要求撤印。

    “阵前变令,日后评级必降。”

    “弟子已经出关,退回去怎么交代?”“青岚宗救过一人,不值得拿全宗前程还。”

    白苇宗主道:“所以我只写先验药。”

    “若药真有问题?”

    “停。”

    “若没有?”

    “继续。”

    他没有借机表明自己一直站在青岚宗一边。

    白苇宗也不是。

    五个暂缓宗门,各自只同意一件最小的事:在下一枚钉落下以前,把服进弟子身体的东西验清。

    这点共识很窄。

    窄到挡不住整支先锋军。

    却正好卡住第二枚镇魔钉的供力纹。

    无法撤军。

    足够让联军阵少掉五处供力。

    第二枚镇魔钉停在半空。

    魏长垣下令强征五宗灵力。

    纪无尘拿起总舵军令副本。

    “强征需补一道临时令。”

    “补。”

    “我代为公证。”

    魏长垣没有看见他把副本翻了一个面。

    军令落到公证案上时,纪无尘以巡查使令压住正印。

    不是销毁。

    是暂扣。

    【总舵最高令,进入证物状态。】

    只要证物状态存在,任何补令都必须先说明与原令的关系。

    魏长垣的临时强征令卡在半途。

    “纪无尘!”

    “在。”

    “你扣总舵军令?”

    “查案。”

    “你知道后果?”

    “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纪无尘看着北境天空。

    天命剧本在这里也不肯给全。

    “做完再看。”

    总舵金印开始烧他的巡查使令。

    令牌边缘一点点变黑。

    烧掉的第一处,是纪无尘十六岁入盟时的见习印。

    第二处,是他第一次独立结案的功勋纹。

    令牌没有直接取他修为。

    它在逐条收回仙盟承认过的身份。

    守库弟子看得心惊。

    “放开军令,你还能申诉。”

    “向谁?”

    “总舵内律殿。”

    “最高令就是内律殿盖的。”

    “那至少保得住巡查职。”

    纪无尘看着变黑的见习印。

    他花了十七年才走到巡查使。

    这枚令不是虚名。

    没有它,许多证物碰不到,许多公证阵也不会听一个普通修士说话。

    扣令一刻以后,即使活着回来,他也可能再没有资格翻开任何仙盟案卷。

    纪无尘把令牌换到另一只手。

    被烧过的一侧太烫,掌心已经起泡。

    “给军医传一句。”

    “什么?”

    “我的临时授权还在这一刻内有效,让他别只救二十人。”

    守库弟子怔了一下,转身去传。

    纪无尘不是不在乎这块令。

    恰恰因为知道它有用,才要趁还没烧完,把最后一点权限也用出去。

    他最多扣一刻。

    一刻以后,要么证据得到复核,要么他先失去职权。

    纪无尘把军令锁进证物匣。

    “这一刻,够不够?”他问传讯纸鹤。

    纸鹤另一端没有声音。

    只浮出沈照夜写的一个字。

    【够。】

    这个字出现后,先锋军前方的第一钉终于松了一寸。

    公证卷已经传到每一名领队手里。有人不信青岚宗,却认得自己昨日领药时按下的军需印;有人不知道七城案,却能看见身边同袍的灵力正沿丹纹流向镇魔钉。

    纪无尘没有宣布最高令为假。

    他只下了一道临时查验令:

    【一刻内,所有镇魔钉停于原位;军用固脉丹封存;服药者可自行离阵。】

    这道令没有要求军队相信谁。

    只要求在证据复核以前,不继续制造不可逆的结果。

    魏长垣立即以副令反制。

    【延误镇魔者,同罪。】

    两道军令同时悬在空中。

    过去弟子只需服从更高一枚。如今最高令本身成了待查证物,每个人都必须第一次自己判断。

    最先离阵的是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卒。

    他不是相信纪无尘。

    只是看见自己服药后,断口处本该愈合的血正在倒流进阵盘。

    第二名军医跟着切断药线。

    随后十七人、三十一人。

    军阵没有溃散。

    它只是从一块只能听令的整体,重新变成许多能看见自己伤口的人。

    总舵金印烧到巡查令第三层。

    纪无尘的名字开始从军中权限册上变淡。

    他趁最后半息,把七城尸体复验权转给三名不同宗门的见证人。即使他的令被收回,三份副本也不会一起消失。

    “一刻到了怎么办?”守库弟子问。

    “再扣一刻。”

    “令会碎。”

    “先让钉别落。”

    纪无尘握住滚烫的令牌。

    他第一次扣下总舵最高令,也第一次知道,一块令真正有分量的时候,不是别人见它便跪。

    是明知会失去它,仍肯用它替活人多买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