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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开了水库的人,不能先死

    乌兰弥回来的时候,泉殿旗上全是刀口。

    她身后没有泉殿弟子。

    只拖着一根断掉的水闸链。

    三道血殿闸,她开了两道。

    第三道卡在半途。

    守闸的十六名骨甲卫没追过来。

    不是被她杀了。

    全被反冲的水压困在闸室。

    乌兰弥自己的左腿也断了。

    她用水链缠住膝盖,一步一拖地走进长街。

    赫连燧看见泉殿旗。

    “乌兰弥,跪下。”

    乌兰弥没看他。

    她把断链扔进石槽。

    链上三十七枚枯泉骨牌同时亮起。

    停住的水重新往前走了半尺。

    “圣女。”

    陆青檀被压在血阵中,抬不起头。

    “说。”

    “泉殿奉了第六道令。”

    “嗯。”

    “撤不撤?”

    “不撤。”

    “那你不能先死。”

    乌兰弥将泉殿旗插进阵外。

    旗杆入地,水脉与圣女印接在一起。

    陆青檀若死,第六道令失去发令者,三十七处枯泉会同时反抽。

    王庭地下已经松动的旧脉承受不住。

    最先塌的不是血殿。

    是外城。

    赫连燧道:“她入井不会死。”

    “圣躯归井,不算死?”乌兰弥问。

    “皇血会继续下令。”

    “血会说水分给谁?”

    “泉殿替圣女分。”

    “那叫泉殿令,不叫圣女令。”

    乌兰弥握住旗杆。

    “我奉的是她,不是她流进井里的血。”

    水脉震了一下。

    源碑认了这句话。

    泉殿旗上的血殿旧纹剥落一半。

    围在长街的骨甲军开始骚动。

    他们的甲印与七殿相连。

    泉殿若真正从血殿分出去,军阵里至少三十人会失去原来的号令。

    赫连燧不再与她辩。

    “夺旗。”

    两名长老同时出手。

    一道血刃斩向旗杆。

    一道骨索卷乌兰弥咽喉。

    她没有躲。

    左腿断了,也躲不开。

    老妇忽然把刚分到的半桶水泼进阵中。

    水没有挡住血刃。

    只让血刃在穿过圣令水时慢了一瞬。

    乌兰弥用断链勾住旗杆,往下一压。

    血刃擦过旗面。

    削掉半个“泉”字。

    骨索仍缠上她脖颈。

    三名骨甲卫却在此时松开兵刃。

    他们甲上亮的是泉殿纹。

    不是血殿。

    一人抓住骨索。

    另外两人挡到乌兰弥身前。

    “你们也反?”赫连燧问。

    最前面的卫兵没有抬头。

    “家中领到水。”

    只有五个字。

    他不是突然相信圣女。

    也不准备替陆青檀赴死。

    他只是知道那半桶水已经送回家,母亲不会把第一口留给自己。

    若水被抽回去,明日仍要从血殿买。

    长街另一侧,又有两名骨甲卫退出原阵。

    然后是第六个。

    三百人里,只有十一人走到泉殿旗下。

    其余仍在原位。

    十一对二百八十九,改变不了胜负。

    能让血殿阵多出十一个空缺。

    陆青檀在阵中摸到第一处松动。

    她用断骨环插进水面。

    环刃沿水漂向乌兰弥。

    “闸链给我。”

    乌兰弥把断链踢过去。

    陆青檀以骨环勾住链尾。

    链上三十七枚枯泉牌一齐震动。

    第六道圣令被拆成三十七股。

    每一股都很弱。

    血殿阵却不知道先收哪一处。

    七道压在她心口的血印同时偏了一下。

    陆青檀终于抬起左膝。

    赫连燧亲自入阵。

    他没有再碰圣印。

    一掌按向陆青檀后颈。

    只要让她昏过去,圣令便没有新的变化。

    掌风落下前,岑霜的白骨杖横过来。

    这次不是验礼。

    杖身与赫连燧手掌正面相撞。

    冰霜沿两人之间炸开。

    岑霜退了三步。

    唇角见血。

    赫连燧只晃了一下。

    “你终于要反?”

    “迎血诏由我带回。”岑霜道,“圣女入井前,生死归迎血殿验。”

    “王庭没有迎血殿。”

    “从前有。”

    “两百年前便撤了。”

    “所以你们忘了,迎血使不是血殿的车夫。”

    岑霜杖尾点地。

    长街两端的黑霜同时升起。

    只封住七息。

    她对陆青檀道:“我只争七息。”

    “够。”

    “你知道谁会来?”

    “不知道。”

    陆青檀扯动闸链。

    “七息能多送七桶水。”

    岑霜像是想骂她。

    最终没开口。

    第一息。

    乌兰弥把泉殿旗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息。

    十一名骨甲卫护住水槽。

    第三息。

    街民把最后几只空桶排进支巷。

    第四息。

    赫连燧击碎左侧霜墙。

    第五息。

    两名长老从上方越过。

    第六息。

    陆青檀把断链缠上自己腰间,借三十七处枯泉的水力站了起来。

    第七息还没落完,血殿阵下方的排水铁栅忽然向上掀开。一只手从水里伸出。

    按住最靠近陆青檀的那道血印。

    沈照夜仰头看她。

    头发湿得全贴在脸侧。

    “七息够不够?”

    陆青檀看见他,第一句话却是:

    “谁让你来的?”

    “仙盟。”

    “说人话。”

    沈照夜另一只手扯开铁栅。

    “你那盏破灯。”

    第七息落下。

    岑霜的霜墙全部碎裂。

    赫连燧没有再追陆青檀。

    他先转身抓向泉殿旗。

    圣女可以入井,旗不能带走。

    只要旗还插在长街,第六道令就有一座真正奉令的殿。陆青檀即使逃进水道,也能沿旗上的三十七枚骨牌继续动水。

    乌兰弥拖着断腿挡在旗前。

    她手里只剩半截闸链。

    赫连燧五指尚未落下,先前倒向泉殿的十一名骨甲卫已经一起跪下。

    不是向他。

    他们把自己的甲印压进积水。

    十一道微弱泉纹与旗杆相接。

    赫连燧若强拔,先断的是这十一人的心脉。

    “以命胁殿?”他问。

    最前面的卫兵低声道:“只是还水。”

    他家中得到半桶。

    他便拿自己甲上的一份泉权来还。

    买卖并不等价。

    却让赫连燧的手停了半息。

    血殿要的是听令的骨甲,不是十一具当街裂开的尸体。若他们因护泉旗而死,剩下二百八十九人会知道圣令与血殿令已经不是同一道。

    岑霜借这半息拄杖站稳。

    “旗归泉殿。”

    “王庭七殿都归血殿。”

    “那是你们写的。”

    她杖尖点向街边一块被水洗净的旧碑。

    碑上露出两百年前的七殿盟文。

    【七殿共奉王庭,不相为奴。】

    血殿后来在上面涂了厚厚一层红漆。

    水库开闸,漆被泡软,旧字重新出来。

    长街上没有人会为两百年前的律文拼命。

    但那行字给了他们一个能站着不跪的理由。

    赫连燧终于落掌。

    不是拔旗。

    掌风切断旗杆与血殿主阵之间最后一根红线。

    他宁可暂时放弃泉殿,也不让这面旗继续动摇军阵。

    泉殿旗猛然一轻。

    乌兰弥险些连人带旗摔进水槽。

    旗上的三十七枚枯泉骨牌却全亮了。

    没有血殿压制,第六道令第一次完整流进旧脉。

    王庭之外,三十七口枯泉同时渗出第一滴水。

    乌兰弥笑了一下。

    “圣女没死。”

    “令还在。”

    赫连燧看向铁栅下消失的红衣。

    “封水道。”

    骨甲军分出百人,长枪同时钉向街面。

    枪尾血纹相接,要将地下水道压成一座横棺。

    岑霜没有再挡。

    七息已经用完。

    她退到街角,以杖撑地,像重新做回血殿的迎血使。

    只有杖尾悄悄偏了半寸。

    第一根封渠血线因此没有接实。

    乌兰弥看见,没道谢。

    她把泉殿旗横压在那道缝上。

    “水册拿来。”

    泉殿小吏从人群后钻出。

    他一直没走,怀里抱着被水泡透的临时供水册。

    “记住每一桶去了哪家。”乌兰弥道。

    “血殿会收册。”

    “先写两份。”

    “纸不够。”

    老妇撕下自己的内衣摆递过去。

    旁边又有人拆门帘、解裹伤布、撕买水旧契。

    一百一十七户的名字被写在不同颜色的碎布上。

    只要账还在,第六道令就不是一句没人承认的口谕。

    水道下方,陆青檀被沈照夜拽进逆流。

    她心口仍连着十七道骨环。

    长街每落下一根封渠枪,骨环便收紧一分。

    谢无恙将封剑匣卡进铁栅。

    断尘未出鞘的剑意撑住上方一百支枪。

    右肩黑色也随之往颈侧爬。

    沈照夜看见。

    “松手。”

    “松了水道会塌。”

    “我说她。”

    陆青檀仍死死抓着腰间闸链。

    链的另一端连着泉殿旗。

    她若不松,整条街的水令能跟下来;圣井也能顺同一根链把她拖回去。

    陆青檀听见水上传来乌兰弥报第一户的声音。

    “西巷,木门,三人,一桶。”

    第二户紧跟着报出。

    有人替她接住了水令。

    她这才解开腰间断链。

    链条被逆流卷回长街。

    心口骨环骤然松开一只。

    陆青檀整个人沉进水下。

    没有昏。

    她反手扣住渠壁,借沈照夜那一拉自己钻过铁栅。

    谢无恙的封剑匣先从水道里递出来。

    断尘没有出鞘。

    剑意只沿铁栅扫了一圈。

    七道血印同时失去半寸落脚处。

    陆青檀没有等人抱。

    抓住沈照夜伸来的手,自己跳进了水道。

    赫连燧的手晚了一瞬。

    只扯下她背后一片红衣。

    开了水库的人没有先死。

    至少这七息没有。

    而七息以后,长街已经不再只剩她一个人记得水为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