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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听脉钉拔不出来了

    “停。”

    沈照夜说晚了一息。

    验地师的锤已经落下。

    听脉钉停在两丈九尺。

    钉身本体只有三尺。

    入地以后,九节内钉会随灵纹逐节展开,地面始终只留半尺钉尾。

    如今卡住的是最深处那一节。

    没有继续往下。

    也没有弹回来。

    验地师握住钉尾,往上一提。

    没动。

    他换双手。

    仍然没动。

    “卡进岩缝了。”

    验地师先用探隙针试了一次。

    银针贴着听脉钉往下。

    到两丈八尺时还很顺。

    再下一尺,银针突然弯成半圆。

    不是撞弯。

    针尖像被一股横向的力拖住,绕着听脉钉转了一圈。

    黑圈确实存在。

    而且是完整的环。

    验地师念了一道松岩诀。

    地面的灰尘刚浮起,地下便传来数十声极轻的剑鸣。

    他立即停诀。

    灰尘重新落下。

    “不是岩缝。”

    顾怀山道:“那你刚才说得很肯定。”

    “验地先按常见情形判断。”

    “错了呢?”

    “再判断。”

    “难怪你们按次收费。”

    顾怀山道:“方才不是说下面是整块岩?”

    “整块岩也会有缝。”

    “你拓的图上没有。”

    验地师低头看拓纸。

    两丈八尺以下,原本应该是一片平整的青灰光纹。

    现在多了一个黑圈。

    圈不大。

    正好套在听脉钉外面。

    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咬住了钉尖。

    另一名验地师取出拔钉索。

    韩执契抬手。

    “先拔出来。”

    沈照夜道:“不能拔。”

    “这是百契行的查验器。”

    “再动,它会把下面的东西叫醒。”

    “已经醒了。”

    韩执契看向屋檐。

    断尘刚才撞过木柱,此刻又安静下来。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

    “那凭什么拦?”

    沈照夜将命债簿翻给许主验。

    【债产保全完成后第九日,此物离开青岚山。】

    许主验看了很久。

    “这里的‘离开’,是被百契行取走?”

    “书没写。”

    “也可能是青岚宗自己转移。”韩执契道。

    “所以现在谁都别动。”

    沈照夜右手忽然一疼。

    夹板下的金线从腕骨爬到掌心。

    问剑台留下的持剑身份覆盖仍是四成。

    地下那道回声却把这四成当成了一把没有归位的剑。

    第二声金属轻响从山腹深处传来。

    沈照夜五指不受控制地合拢。

    像要握住一柄不存在的剑。

    谢无恙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松开。”

    “不是我。”

    “那就让它认错。”

    谢无恙把一根削到一半的竹闩塞进他掌心。

    沈照夜握住。

    竹刺扎进指腹。

    疼意将那股持剑冲动压偏了一瞬。

    谢无恙趁机掰开他的食指。

    金线没有继续往上。

    命债簿添出一行小字。

    【持剑身份覆盖:四成。】

    【地下遗物正在核验持剑者。】

    【核验未完成。】

    谢无恙看见了。

    “别让它验。”

    “怎么停?”

    “先离钉子远一点。”

    沈照夜退出旧主殿。

    走到二十步外,掌心金线才慢慢收回。

    地下也不再发声。

    许主验让所有佩剑之人一并退出。

    贺云舟带着剑堂弟子往后退。

    他们每多走五步,听脉钉上的黑圈便淡一分。

    到了三十步外,普通佩剑已经不再响应。

    断尘被谢无恙留在屋檐下。

    它离钉子最近。

    黑圈却没有因为它变深。

    韩执契也看出了不同。

    “那把剑为何不受影响?”

    谢无恙道:“坏了。”

    “方才还撞过木柱。”

    “风吹的。”

    旧主殿门窗紧闭。

    一丝风也没有。

    谢无恙说完便不再解释。

    许主验只在记录上写下:【断尘未随群剑共鸣。】

    没有替他补理由。

    听脉钉仍留在原处。

    许主验封住锤柄。

    “查验暂停。”

    韩执契道:“附契只剩今日到期。”

    “暂停到什么时候?”

    “先确定声音来自三丈内,还是三丈外。”

    “钉尖在两丈九尺。”

    “被钉碰到的东西在两丈九尺。”

    许主验指向拓纸上那片没有尽头的黑。

    “发声的未必是。”

    百契行只能保全旧主殿下三丈。

    多一寸都不在附契里。

    若钉尖咬住的是某件东西的边缘,整件东西都可能算抵押。

    若那里只是一道引声阵,真正的东西埋在几十丈下,百契行能不能碰,便要重新断。

    顾怀山问:“怎么量?”

    验地师道:“再下三根听脉钉。”

    “不行。”沈照夜在殿外道。

    “一根已经在叫,三根会更快。”

    “不用钉。”谢无恙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看向他。

    “用水。”

    田小满很快搬来十二只饭碗。

    饭堂一共就缺十九只碗。

    她搬完又问:“晚饭怎么办?”

    顾怀山道:“验完洗。”

    十二只碗装上同样深的水。

    第一次装得并不一样深。

    田小满拿竹竿逐碗量过,最浅和最深差了半指。

    验地师说半指不影响。

    她问:“若最后也只差半指呢?”

    验地师没再催。

    十二只碗重新倒水。

    碗底有缺口的两只也换掉。

    饭堂管事抱着最后四只完整碗站在旁边。

    “这是盛菜的。”

    “验完洗。”顾怀山又说了一遍。

    “方才也是这么说。”

    “方才没验成。”

    “若这次也没成?”

    “晚饭一人拿一片瓦。”

    没人想拿瓦吃饭。

    这次水深一分不差。

    从旧主殿一路摆到西坡。

    第一只贴着听脉钉。

    最后一只已经出了主殿地界。

    验地师不敲钉。

    只用一枚小铜片,轻轻弹了一下钉尾。

    嗡。

    第一只碗先起水纹。

    第二只紧跟着动。

    到了第四只,波纹却慢了半息。

    第五只反而比第四只更早。

    回声没有沿地面直走。

    它从更深处绕了回来。

    周谨趴在山图边,逐一记下十二只碗起纹的先后。

    画圈的少年站在警戒线外。

    每当一只碗的水纹方向改变,他就在图上画一个圈。

    十二个圈最后连成一条向北倾斜的弧。

    弧线穿过旧主殿。

    一直落向后山最深处。

    画圈的少年没有把所有圈都连上。

    其中两个圈的水纹从南边起。

    与另外十只相反。

    周谨以为自己记错了时辰,重新弹了一次铜片。

    还是相反。

    “下面不止一条回声路。”

    少年在两处圈外又画了长线。

    一条通往后山。

    一条在主殿下折回。

    像一件巨大器物的外缘与中轴。

    验地师把两条线分开计算。

    外缘很浅。

    刚好在两丈九尺。

    中轴却远得多。

    验地师按回声迟速换算。

    第一遍算出二十三丈。

    第二遍三十一丈。

    第三遍仍不一样。

    “下面有折音层。”

    “无法定准确深度。”

    “能否确定在三丈以外?”许主验问。

    验地师看了许久。

    “发声主体在三丈外。”

    韩执契道:“钉尖咬住的黑圈呢?”

    “在两丈九尺。”

    “那便仍有抵押物。”

    “只有一个环。”

    “环后面连着什么,尚未确定。”

    许主验在查验拓本上加了临时结论。

    【三丈内:环状金属构件一。】

    【三丈外:大型回声主体一,深度待核。】

    【两者是否一体:不明。】

    韩执契在第一行旁落印。

    顾怀山只在第三行落印。

    同一张纸上,两枚印离得很远。

    争执又回到原处。

    听脉钉总得取出来。

    不能留一件百契行的验器插在青岚宗主殿下。

    也不能用灵力强拔。

    方才沈照夜只离得近一些,地下便开始核验他的持剑身份。

    会木工的青年搭了一座三脚架。

    不用法器。

    三根旧梁,一只从矿上借来的木滑轮。

    拔钉索绕过滑轮,另一头绑在装满石头的板车上。

    每往车上添一块石,钉子便受一分向上的力。

    很慢。

    却不会突然惊动下面。

    第一座三脚架没能用。

    三根梁中有一根受过潮,承重时发出细裂声。

    青年听见便让人卸索。

    顾怀山问:“还能撑多久?”

    “拔完钉,也可能撑得住。”

    “可能?”

    “所以不用。”

    那根梁被搬到一边。

    青岚宗没有完整的替梁。

    他只好将两根短木以榫扣接,再用废阵盘夹住接缝。

    画圈的少年试着站上去。

    青年把他赶下来。

    “不是拿人试。”

    他们先吊起一筐与听脉钉同重的石头。

    架子没有歪,才正式套索。

    第一块石,钉子没动。

    第五块,木梁开始弯。

    第八块时,地下传来一声细响。

    不是许多金属同时回应。

    只有一声。

    屋檐下的断尘跟着轻轻一震。

    谢无恙体内,年轻剑骨从剑身深处站了起来。

    “它在叫你。”

    谢无恙没有回答。

    “听见了吗?”

    “没有。”

    年轻剑骨看向地下。

    “你每次不想听,耳朵都很好。”

    第九块石放上板车。

    听脉钉终于往上移了一线。

    黑圈没有松。

    它被钉尖一起带了上来。

    地面下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韩执契立即道:“停。”

    “那是抵押范围内的东西。”

    顾怀山道:“你的钉子勾住我家的东西,还不许拔?”

    “先登记。”

    “连是什么都没看见,登什么?”

    许主验让双方各退一步。

    钉子继续起。

    黑圈留在地下。

    两名验地师用细绳控住钉身,防止把那东西一并拉出。

    半个时辰后,听脉钉终于离地。

    拔钉索松下来的那一刻,板车往后滑了半尺。

    没人站在车后。

    这是谢无恙开工前唯一说过的一句。

    会木工的青年看了一眼空出来的位置,又把它记进自己的功课纸。

    钉尖没有缺口。

    却多了一层极薄的黑色金属屑。

    温扶摇用药纸接住。

    金属屑落在纸上,自行排成一道弯痕。

    贺云舟拿剑意照过。

    弯痕慢慢合成一个很旧的字。

    【葬。】

    没人再说下面只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