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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三块牌匾,只有一间屋不漏雨

    青岚宗一行人回山时,天正下雨。

    雨不大。

    刚好够把宗里每一处漏水的地方重新找出来。

    外院漏了三处。

    厨房漏了两处。

    主殿西角看上去没事,顾怀山刚把升宗回执铺上桌,一滴水便从梁上落下来。

    正中那个【升】字。

    墨没花。

    顾怀山的脸花了。

    “谁去年说修过主殿?”

    留守的三名外门弟子站在门边,谁也没出声。

    最左边那个慢慢抬手,指向房梁。

    梁上钉着一块颜色不同的木板。

    木板确实是新的。

    只比原来的破洞窄了一指。

    雨水正从那一指里往下淌。

    贺云舟仰头看了半天。

    “省料了。”

    顾怀山道:“谁让省的?”

    三名外门弟子一起看他。

    顾怀山把回执换了个位置。

    “先不说这个。”

    青岚宗升宗后的第一场宗门议事,就在一只接雨的木盆旁边开始了。

    顾怀山将评级司列出的三项缺漏挂在墙上。

    纸边很快被风吹起。

    【弟子缺二十三。】

    【常设堂口缺三。】

    【稳定宗产缺一。】

    谢无恙坐得离木盆最近。

    雨滴每落一次,盆里便响一声。

    他听了片刻,道:“屋顶也缺一块。”

    顾怀山拿笔在纸边补上。

    【屋顶缺很多。】

    “还有吗?”

    温扶摇道:“药材。”

    贺云舟道:“练习剑。”

    一个外门弟子小声说:“米。”

    另一个道:“冬衣。”

    最后那个想了半天。

    “鸡昨日少了一只。”

    顾怀山把笔放下。

    “升宗的事先别告诉鸡。”

    谢无恙道:“它可能已经走了。”

    “被鹰叼的。”

    “那就是被迫退宗。”

    木盆又响了一声。

    顾怀山决定从最容易的地方开始。

    “先立三个堂口。”

    按照评级司的规矩,常设堂口不看房子多气派。

    只看四件事。

    有人负责。

    有地方做事。

    有能教或能接的活。

    还能撑过三个月。

    青岚宗别的不多。

    人正好有三个。

    至于三个月的运转用度,顾怀山先翻了一遍库房。

    找出半袋灵米。

    九张还能引火的旧符。

    六柄练习剑。

    一箱温扶摇不许任何人乱碰的药瓶。

    以及大比带回来的那袋灵石。

    袋子看着还鼓。

    去掉回程、担保令和这几日买药的钱,再一数,便没有那么鼓了。

    顾怀山把灵石分成三小堆。

    每堆旁边各放一张写着“三月用度”的纸。

    谢无恙看了一眼。

    “同一袋?”

    顾怀山把三张纸叠起来。

    “暂定额度,又不是现在花。”

    顾怀山先看温扶摇。

    “药庐改丹堂。”

    温扶摇道:“不改。”

    “为什么?”

    “丹炉有裂缝。”

    “补。”

    “药柜被雨泡了两层。”

    “晒。”

    “万草堂的债主若来,可以搬走半间药庐。”

    顾怀山沉默了。

    “他们上次只说搬丹炉。”

    “利息又长了。”

    “长了多少?”

    温扶摇从袖里取出一张账单。

    顾怀山没接。

    “今日先不谈旧债。”

    “堂口验账会谈。”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看新账。”

    温扶摇问:“新账里有钱?”

    “会有。”

    “什么时候?”

    “丹堂建起来以后。”

    “丹堂拿什么建?”

    “以后挣的钱。”

    温扶摇看着他。

    顾怀山也看着她。

    主殿里只剩雨落木盆的声音。

    谢无恙道:“同一块钱被你用了两次。”

    “钱还没来,不算用。”

    顾怀山将药庐记在第一堂后面。

    温扶摇没有点头。

    但也没把那行字划掉。

    第二个是贺云舟。

    “后山练剑坪改剑堂。”

    贺云舟怔了一下。

    “我当主事?”

    “宗里还有别人愿意吗?”

    他的目光越过顾怀山,落到谢无恙身上。

    谢无恙端起桌上的茶。

    茶里刚落进去一滴雨。

    他又放下了。

    “别看我。”

    贺云舟道:“大师兄的剑比我好。”

    “我不会教。”

    “我可以学。”

    “学会以后呢?”

    “教别人。”

    “那你已经是主事了。”

    贺云舟一时没绕出来。

    顾怀山已经把名字写上。

    【剑堂主事:贺云舟。】

    这行字落下时,贺云舟背后的剑轻轻碰了一下椅背。

    声音很轻。

    他却坐直了。

    以前他练剑,是为了追上一个人。

    后来那个人从他的剑路里走了。

    他在大比上才明白,剑也可以拦在别人前面。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还可以把这条路教给后来的人。

    贺云舟低头看了很久。

    “我没有完整剑谱。”“先教入门式。”

    “练习剑只剩六把,三把有缺口。”

    “轮着用。”

    “练剑坪西边塌了。”

    “先拉绳,别让人过去。”

    “若他们问怎么赢大比呢?”

    顾怀山道:“说实话。”

    “怎么说?”

    “先活到决赛。”

    贺云舟点头。

    “可以。”

    第三个堂口最难。

    丹堂有药庐。

    剑堂有练剑坪。

    青岚宗剩下的屋子里,只有粮房不漏雨。

    顾怀山不肯让粮。

    最后把主殿东边那间常年堆杂物的偏屋清了出来。

    一共搬出四把坏椅子。

    两只没有底的箱子。

    一捆过了潮的符纸。

    还有一块写着【本宗暂不赊账】的旧木牌。

    沈照夜看着木牌。

    “这个谁写的?”

    “山下米铺。”

    “为什么在我们这里?”

    “掌门夜里拿回来的。”

    顾怀山正在门外量屋檐。

    像没听见。

    杂物清空以后,偏屋勉强能摆下八张蒲团。

    顾怀山道:“传法堂。”

    谢无恙起身就走。

    “站住。”

    “困了。”

    “天还没黑。”

    “赶路累。”

    “你在传送阵里睡了一路。”

    “没睡好。”

    顾怀山挡在门口。

    “传法堂主事,谢无恙。”

    “不当。”

    “每月讲三次课。”

    “不会。”

    “教心法。”

    “忘了。”

    “教剑。”

    “废了。”

    “教弟子遇到打不过的人怎么办。”

    谢无恙答得很快。

    “跑。”

    “就教这个。”

    “一句话讲不满三次。”

    “第一次讲往哪跑,第二次讲怎么跑,第三次讲跑不掉怎么办。”

    谢无恙看着顾怀山。

    “你早想好了?”

    “刚想的。”

    “让沈照夜教。”

    顾怀山回头。

    沈照夜正在用左手搬蒲团。

    右手夹板还没拆,腕骨里偶尔透出一点金色。

    他刚把一张蒲团放下,手腕便疼得停了一下。

    温扶摇在旁边盯着。

    不许他再搬第二张。

    “沈照夜现在的课只有一门。”

    顾怀山道。

    “如何带伤休息。”

    谢无恙道:“他也不会。”

    “所以你负责。”

    顾怀山把第三个名字写了上去。

    谢无恙没有按手印。

    只是走到沈照夜面前,把他刚要用左手拖走的木箱提了起来。

    “放哪?”

    顾怀山指向院外。

    谢无恙提着走了。

    那张堂口登记纸还摊在桌上。

    没有被他撕掉。

    三处地方选定以后,还差牌匾。

    买新的要六块下品灵石。

    顾怀山在库房里找出三块旧床板。

    其中一块还带着半截床脚。

    贺云舟负责锯。

    温扶摇负责调墨。

    沈照夜主动要刻字。

    温扶摇看了眼他的右手。

    “用左手。”

    “我知道。”

    第一块刻得很顺。

    【丹堂。】

    第二块也还端正。

    【传法堂。】

    刻到第三块的“剑”字时,沈照夜右腕里的金线又亮了。

    刻刀明明握在左手,右手五指却同时收紧。

    像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借着这个字重新握住什么。

    谢无恙坐在廊下削木楔。

    刀刃忽然一停。

    “不刻也行。”

    沈照夜道:“堂口不能叫木板堂。”

    “贺云舟会写。”

    贺云舟正在修歪掉的床脚,闻言抬头。

    “我写得没有小师弟好看。”

    “他现在也不好看。”

    沈照夜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剑”字的右半确实歪了。

    他没重新刻。

    只用左手把最后一笔补完。

    金线想往刻刀上爬。

    却只爬到夹板边缘,便被温扶摇缠上的药线拦住。

    命债簿从桌角露出字。

    【持剑身份覆盖:四成。】

    【未因堂口登记增加。】

    【主笔追索正在分辨:器、术、传承。】

    沈照夜合上书。

    这块牌匾不是给主笔看的。

    也不是用来证明他会剑。

    它只表示从今日起,青岚宗有一处地方,真准备教人握剑。

    傍晚时,三块牌匾都挂了起来。

    丹堂的匾挂在药庐门上。

    左边低了半寸。

    剑堂的匾钉在练剑坪入口。

    风一吹,后面的半截床脚便撞墙。

    传法堂最好。

    只是屋里刚摆好蒲团,东边墙缝便漏进来一线雨。

    谢无恙坐在最里面。

    抬头看着那道水痕。

    “这里也漏。”

    顾怀山道:“明日修。”

    “今日不能修?”

    “今日没瓦。”

    “明日就有?”

    “明日拆厨房西边的。”

    温扶摇从药庐方向道:“厨房西边正对灶台。”

    顾怀山改口:“拆外院。”

    外门弟子道:“我们住外院。”

    “先用盆接。”

    话音刚落,山门外传来一阵翅响。

    一只评级司的青羽公文鹤穿过雨幕,落在三块新牌匾中间。

    它左右看了看。

    像也没分清哪一块最像常设堂口。

    最后将公文吐在主殿门前。

    【青岚宗升宗申请已进入公示。】

    【评级司将于二十日后进行第一次上门预验。】

    【预验重点:弟子实际在籍、堂口实际运转、宗产实际归属。】

    【仅挂牌者,不予认可。】

    顾怀山看了一眼三块还没干透的牌匾。

    “我们当然不是只挂牌。”

    谢无恙问:“明日传法堂讲什么?”

    顾怀山道:“明日先修屋顶。”

    “给谁讲?”

    主殿里安静下来。

    他们现在有了三块牌匾。

    两间漏雨的屋。

    一块会塌的练剑坪。

    但能坐进传法堂的人,还是原来那七个。

    公文鹤刚飞走,山门外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撞阵。

    是有人在敲门。

    外门弟子撑伞出去。

    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

    “掌门。”

    “山下来了十几个人。”

    “说想拜师。”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他们问,那一剑在哪个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