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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青岚宗没人肯当受骗的人

    顾怀山接过第一张供纸。

    他从头看到尾。

    又翻到背面。

    “只能写这句?”

    宗籍司录吏道:“可以增补,不得改变供述本意。”

    “本意是谁的?”

    “受害人的。”

    “我还没写,你们先替我有本意了?”

    录吏指向纸上的空白处。

    “顾掌门若不认可,可以陈述实际受骗情况。”

    “没有。”

    “陆青檀隐瞒王血来历十九年。”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隐瞒血脉异状。”

    “入宗时说了。”

    “未履行后续补报义务。”

    “名册是我盖的印。”

    “东院伤人后,她又拒绝接受宗门安排。”

    顾怀山抬头。

    “青岚宗的安排是把人带回去。”

    “她确实拒绝了。”

    “所以我在拦。”

    “这也不等于我受骗。”

    宗籍司录吏说不下去了。

    顾怀山向孟听澜借笔。

    孟听澜把一支普通笔递过去。

    公证笔已被灰纹锁住,不能交给别人。

    顾怀山先把供纸上的“受骗”圈掉。

    再把“请求逐出”也圈掉。

    中间剩下一句“陆青檀隐瞒异血”。

    他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没瞒我。】

    写完后想了想。

    又添一行:

    【我没问清。】

    供纸没有亮。

    宗籍司的受害印也没有落下。

    录吏道:“此纸无效。”

    顾怀山把笔还给孟听澜。

    “那别浪费。”

    “可以拿回去垫桌脚吗?”

    “不可以。”

    第二张供纸送到温扶摇面前。

    她没有接。

    正在给陆青檀重新缠指腹上的伤。

    “放这儿。”

    录吏将纸压在药箱盖上。

    温扶摇一边缠药布,一边问:

    “受骗要有损失吗?”

    “不以实际损失为必要。”

    “误判算不算?”

    “算。”

    “她没告诉我幼时反复血热。”

    “导致我先前把腕间乌痕当作镇血钉残伤。”

    录吏立刻道:“这便是隐瞒造成的医治风险。”

    陆青檀看向温扶摇。

    “你可以写。”

    温扶摇把药布打了个结。

    “我会写。”

    她拿起笔。

    录吏松了口气。

    总算有一份能成立。

    温扶摇在供纸下方写:

    【患者未完整告知既往血热,影响诊断。】

    【若因此增加药费,由患者补交。】

    【本人不请求逐出。】

    宗籍司录吏看着最后一行。

    “温医修,受害陈述必须包含宗籍主张。”

    “写了。”

    “你写的是不请求。”

    “那也是主张。”

    “本项核验需要肯定答复。”

    “医案没有为了配合结论,只许答肯定的规矩。”

    录吏把纸收走。

    第二张也没有亮。

    陆青檀低声道:“温扶摇。”

    温扶摇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患者别说话。”

    “我已经不是——”

    “令还没断。”

    “就算断了,医治委托也能重签。”

    她把药箱扣上。

    “你若想赖药费,可以接着说。”

    陆青檀闭嘴。

    第三张纸放到贺云舟面前。

    他的两只手都固定在木板上。

    录吏问:“可口述。”

    “谁写?”

    “我代录。”

    “你方才一直劝师父承认受骗。”

    “我是在说明案情。”

    “换人。”

    另一名宗籍司女吏过来。

    “请陈述陆青檀是否向你隐瞒异血。”

    贺云舟道:“隐瞒了。”

    陆青檀转过脸。

    顾怀山和温扶摇也看向他。

    女吏立即提笔。

    “具体为何?”

    “她没告诉我血热。”

    “没告诉我青木半环。”

    “没告诉我北境王血。”

    “东院失控以前,她也没说自己可能伤人。”

    女吏一项项记下。

    纸面逐渐亮起。

    贺云舟继续:

    “我知道以后,她让我走。”

    “我没走。”

    “她要断令,我不同意。”

    “若这也叫受骗,前面那几项算。”

    “最后一项不算。”

    纸上的光灭了一半。

    女吏问:“你是否请求原宗将其逐出?”

    “不请求。”

    “你方才承认受骗。”

    “受骗就一定要逐出?”

    “本项用于核验其行为是否已伤害原宗成员。”

    “伤了。”

    贺云舟抬了抬两条不能弯的手臂。

    “我追她,摔的。”

    “跟她的血没关系。”

    “也不能算?”

    女吏没有把这句记进去。

    贺云舟道:“你漏了。”

    “与本项无关。”

    “那她没告诉我,也跟逐出无关。”

    第三张供纸被收走。

    上面有隐瞒。

    有不满。

    有伤。

    仍缺最后的请求。

    主审看向陆青檀。

    “你可以不接受他们的陈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青檀道:“我接受。”

    “他们说的不全是对的。”

    “我确实瞒过。”

    “顾怀山只知道血有异,不知道我每年冬至都会梦见黑城。”

    “温扶摇替我压血热时,我说是旧伤。”

    “贺云舟问过青木半环,我说是捡的。”

    贺云舟道:“你说不值钱。”

    “确实不值钱。”

    “北境使团用一车玄骨换。”

    “没换。”

    “那是你没卖。”

    陆青檀没有接这笔账。

    她面向主审。

    “照我说的写。”

    “我有意隐瞒。”

    “他们因此无法提前判断风险。”

    “断籍后,责任由我承担。”

    东境主事问:“你承认原宗成员受骗?”

    “承认。”

    “你无权替他们承认。”

    说这句话的是孟听澜。

    陆青檀看向她。

    孟听澜的右腕已经被灰纹锁得不能转动。

    她用左手把供纸压平。

    “受骗供述只能由自称受骗者作出。”

    “加害方的认责可以另记。”

    “不能代替。”

    陆青檀道:“他们说不明白。”

    顾怀山道:“谁说不明白?”

    “你连规程都没看。”

    “没看规程,跟有没有被骗是两回事。”

    “师父。”

    “我说没骗就没骗。”

    “你说了不算。”

    “那你说了就算?”

    两人隔着三丈线对视。

    谁也没有退。

    第四张供纸递给沈照夜。

    他没急着拿。

    “受骗时限算到哪一天?”

    录吏道:“从陆青檀入宗至今日问审。”

    “已经知道的事,还算持续受骗?”

    “隐瞒行为已经发生。”

    “揭露后,受害事实不会消失。”

    “那受害人可以不追究吗?”

    “可以。”

    沈照夜接过纸。

    他在“受骗”二字后面写:

    【曾经。】

    在“请求逐出”后写:

    【不请求。】

    录吏道:“沈弟子,你知道肯定供述有利于原宗免责。”

    “知道。”

    “青岚宗先前知情不报、妨碍移交及拒绝交人的责任,都可能因此减轻。”

    “可能减多少?”

    “需另案裁定。”

    “那就另案说。”

    沈照夜把纸交回。

    他的手松开时,命债簿自行翻开。

    【原宗受害供述:零。】

    【自请叛宗可信程度:三成。】

    【青岚宗既往关联责任:保留。】

    【断籍后新增血脉责任:可切断。】

    往下还有一行。

    【替代判定正在生成。】

    【原宗成员全部放弃受害主张。】

    【可视为陆青檀单方违令脱籍。】

    【需以断令完成。】

    沈照夜在“既往关联责任”那行停了一息。

    翻过了这一页。

    第五张供纸送向谢无恙。

    纸在他面前停住。

    没有落下。

    宗籍司录吏手中的名册亮起红光。

    【宗籍残缺。】

    【无完整同门身份。】

    【不得作原宗关系证人。】

    录吏把纸收回来。

    谢无恙道:“我还没说。”

    “你的宗籍无法确认。”

    “纸拿来。”

    “即便书写,也不能入卷。”

    “我知道。”

    谢无恙伸手。

    录吏犹豫片刻,还是把供纸给了他。

    谢无恙没有借笔。

    指尖在纸上一划。

    剑气留下六个很浅的字。

    【她没有骗过我。】

    纸没有亮。

    也没有把字收进公证卷。

    谢无恙将它放回桌上。

    陆青檀道:“大师兄,没必要。”

    “有。”

    “他们不记。”

    “我说过了。”

    谢无恙退回原处。

    供纸上的六个字很快被宗籍阵抹去。

    纸面恢复空白。

    陆青檀看了那张白纸很久。

    主审将五份供纸全部封入副卷。

    “原宗受害供述,核验完毕。”

    “无人请求逐出。”

    “青岚宗不作为受骗宗门免责。”

    “既往责任留待另案。”

    “陆青檀单方违背掌门禁令,脱离宗籍之意成立。”

    “断令后,原宗不再承担其新增血脉行为。”

    顾怀山问:“人回来呢?”

    主审道:“重新入宗,需另行验籍。”

    “我问她回来吃饭。”

    “私人往来不归宗籍司。”

    “那就行。”

    东境主事提醒:

    “若以宗门资源接应、隐匿或替其遮掩行踪,仍按假断籍论处。”

    顾怀山道:“饭算宗门资源?”

    “若出自宗门公账,算。”

    “她自己付呢?”

    “不算。”

    顾怀山转向陆青檀。

    “听见了。”

    “回来吃饭自己带米。”

    陆青檀握着弟子令,没有答。

    山门上的断籍钟开始蓄声。

    宗籍司录吏撤去五张供纸。

    两名戒律执令人分别站到黑盘两侧。

    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顾怀山的木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腰间戒律牌突然亮了一线金色。

    沈照夜胸前的命债簿同时发烫。

    【第三钟后,断籍台进入封闭。】

    【异数若越线干预,戒律执令人可就地拿下。】

    【执行者匹配进度:七成。】

    抱剑的戒律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戒律牌。

    又抬头看沈照夜。

    他的手没有摸自己的剑。

    怀里那把缺口木剑却被金线缠住了剑柄。

    顾怀山也看见了。

    “我的剑。”

    戒律弟子道:“暂扣期间,由戒律令调用。”

    “那是木头。”

    “登记为法器。”

    “它连鸡都没杀过。”

    “顾掌门,退到线外。”

    顾怀山没有退。

    主审道:“第三钟前,原宗掌门可作最后一次召回。”

    “召回成立,今日断籍终止。”

    “此后一年内不得再请。”

    顾怀山不再去抢木剑。

    他看着陆青檀。

    “令放下。”

    陆青檀没动。

    “你想去北境,我们再找别的路。”

    “子时快到了。”

    “那就让它过。”

    “迎血诏会强召。”

    “谢无恙再砍一次。”

    谢无恙道:“可以。”

    岑霜在远处道:“半环已经裂了。”

    顾怀山道:“换把剑。”

    “师父。”陆青檀叫他。

    “嗯。”

    “你拦不住。”

    “先拦再说。”

    “我若放下令,你会一直拦。”

    “对。”

    陆青檀低头看着掌中的旧木牌。

    “所以不能放。”

    顾怀山站了片刻。

    “走到半路要是后悔呢?”

    “不知道。”

    “山门不记你迟归。”

    “账房记。”

    “账房不是你吗?”

    “以后不是了。”

    顾怀山张了张口。

    这次没找到能反驳的话。

    主审抬手。

    “召回失败。”

    钟槌从高处落下。

    第三声断籍钟响了。

    陆青檀举起弟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