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51章 旧库乙三七
    第二日清晨,天律院送来的不是阅库许可。

    而是一道封禁令。

    封禁令装在白玉筒里,由两名天律院执事亲自送到听律居。

    白玉筒外贴着三层金符。

    第一层写:

    【命籍污染。】

    第二层写:

    【旧库封禁。】

    第三层写:

    【未经主审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落款处,端端正正落着三个字。

    裴玄知。

    沈照夜看到那三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而是佩服。

    这人是真的快。

    昨夜冷桥才刚保下许应白,命债簿才提示旧库乙三七有陈闻礼遗留之物,今早裴玄知的封禁令就已经送到。

    这速度,放在青岚宗,至少得省下三天路费。

    陆青檀拆开白玉筒,把里面的封禁文书一页页摊开。

    她看得很慢。

    顾怀山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像快下雨。

    贺云舟站在门边,一只手按着照胆剑。

    温扶摇昨夜在医庐守了许应白大半夜,清晨才回来,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也比平时更冷。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

    温扶摇给他扎的银针还没取完,肩后两针压着旧伤,手腕一针压着乱动的念头。

    沈照夜看了一眼那几针,觉得四师姐这个医修越来越像锁匠。

    专门锁大师兄。

    陆青檀看完封禁令,抬头。

    “封禁理由写得很完整。”

    沈照夜问:

    “完整到什么程度?”

    陆青檀道:

    “旧库乙三七疑似存有命籍污染,可能导致命线错乱、魂息受损、证词偏移。”

    “正式问责在即,为避免被问责方接触污染源导致案情混淆,暂时封存。”

    沈照夜笑了一下。

    “翻译一下。”

    陆青檀温柔道:

    “他们说,为了我们好,所以不让我们看。”

    贺云舟皱眉。

    “谁信?”

    陆青檀道:

    “文书上写得让人不得不信。”

    顾怀山冷笑。

    “裴玄知这小子,倒是很会替人着想。”

    谢无恙淡淡道:

    “他替自己想得更多。”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上浮现出新的字。

    【旧库乙三七封禁。】

    【封禁理由:命籍污染。】

    【真实原因:柜底残痕未清。】

    【裴玄知已命人检查柜内、柜面、柜后。】

    【未发现陈闻礼遗留之物。】

    【关键:柜底之下。】

    沈照夜看得眉心一跳。

    柜底之下。

    不是柜底。

    许应白昨夜昏迷前说“看柜底”。

    他只来得及说到这里。

    而陈闻礼真正留下的东西,比柜底还要更笨。

    在柜底下面。

    这简直不是藏线索。

    这是把线索藏到所有精密命籍司吏都不愿意弯腰看第二眼的地方。

    青岚宗很适合查这种地方。

    因为青岚宗穷。

    穷人最会翻柜底。

    沈照夜把命债簿内容说完,小厅内安静片刻。

    顾怀山道:

    “所以他们还没找到?”

    沈照夜点头。

    “命债簿说没找到。”

    陆青檀立刻拿起笔。

    “这就是机会。”

    贺云舟道:

    “那我们直接去旧库?”

    陆青檀抬头看他。

    “三师弟。”

    贺云舟一顿。

    “我知道,依法去。”

    陆青檀点头。

    “对。”

    顾怀山看向封禁令。

    “如何破?”

    陆青檀翻开规例册。

    “封禁命籍旧库,不代表案卷不可查。”

    “按天律院库藏封存条例,涉及正式问责关键证物的封禁物,应提供以下三项。”

    “一,封禁前留影。”

    “二,污染源检测记录。”

    “三,封禁执行人员名单。”

    她一条条写下。

    “如果不给,正式问责时,我们可以质疑其在问责前单方面隔绝关键证据。”

    沈照夜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不让进,也得给封禁前记录。”

    陆青檀点头。

    “而且这次不能只给摘要。”

    “我们要封禁前全过程留影。”

    温扶摇冷声道:

    “他们会给吗?”

    陆青檀道:

    “会。”

    贺云舟不解。

    “为什么?”

    陆青檀看向封禁令上裴玄知的名字。

    “因为裴玄知不怕我们看封禁前留影。”

    “他一定已经确认过,留影里没有他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沈照夜接上:

    “可他确认的是柜内、柜面、柜后。”

    “不是柜底之下。”

    陆青檀微笑。

    “所以我们要看他以为没用的东西。”

    顾怀山掌门令亮起。

    “写申请。”

    陆青檀已经在写了。

    她的笔速越来越快,像天律院的文书越多,她就越顺手。

    【青岚宗申请调阅旧库乙三七封禁前全过程留影、污染源检测记录、封禁执行人员名单。】

    【理由:旧库乙三七涉及正式问责新增证人许应白证词、白鹿镇案补录证据及陈闻礼遗留线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天律院以命籍污染为由封禁,应依法提供封禁依据。】

    【若拒绝提供,请出具书面理由。】

    沈照夜看着最后一句,忽然觉得这句话已经成了青岚宗第二卷的护宗法诀。

    请出具书面理由。

    比贺云舟的“依法拦截”还好用。

    申请送出去后,不到半个时辰,裴玄知亲自来了。

    他来得很从容。

    白衣金纹,手持金笔,眉眼依旧温和。

    像昨夜冷桥上被灭口的三名暗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像封禁旧库乙三七,也只是天律院日常流程。

    他站在听律居外,先看了一眼门上的众生纹小界。

    “诸位昨夜受惊,今日还这般精神。”

    “青岚宗,果然不俗。”

    顾怀山皮笑肉不笑。

    “裴巡使也不差。”

    “昨夜冷桥出事,今早旧库封禁。”

    “忙得很。”

    裴玄知微笑。

    “职责所在。”

    沈照夜听见这四个字,已经快听出茧子。

    坏事是职责所在。

    堵人是职责所在。

    封证也是职责所在。

    天律院这职责真够宽的。

    陆青檀没有寒暄,直接道:

    “裴巡使,我宗申请的封禁前留影、污染源检测记录与执行人员名单,可否调阅?”

    裴玄知道:

    “可以。”

    众人同时一顿。

    贺云舟皱眉。

    他现在已经开始对裴玄知的痛快过敏了。

    只要裴玄知说可以,他就觉得里面肯定有坑。

    裴玄知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旧库乙三七封禁前留影。”

    “污染源检测记录与封禁人员名单,稍后会由执事送来。”

    “旧库确有命籍污染,诸位若强行入内,可能会影响正式问责。”

    陆青檀接过玉简前,照旧先验封。

    裴玄知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陆姑娘每次都这么谨慎。”

    陆青檀道:

    “昨日冷桥之后,不谨慎才奇怪。”

    裴玄知点头。

    “也对。”

    他的目光落到谢无恙身上。

    “谢师兄今日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谢无恙淡淡道:

    “被你们天律院照顾的。”

    裴玄知笑意未变。

    “那可要保重。”

    “后日正式问责,你还要面对许多问题。”

    谢无恙道:

    “你也是。”

    裴玄知眼神微顿。

    沈照夜低头压住笑。

    大师兄这句话很轻,却很毒。

    你问责我。

    我也问你。

    裴玄知没有接话。

    他又看向沈照夜。

    “沈小友。”

    “昨日赵清辞之事,想必你也看到了。”

    “人心被拨乱之后,再拨回来,只会更痛。”

    沈照夜看着他。

    “所以呢?”

    裴玄知轻声道:

    “所以,不是所有真相都适合被挖出来。”

    “有些人靠恨活着。”

    “你若把恨拆了,她未必能活得更好。”

    沈照夜笑了。

    “裴巡使这话,是说给赵清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裴玄知看着他。

    沈照夜继续道:

    “若一个人靠假的恨活着,那不是活得好。”

    “是被人拿绳子吊着。”

    “放不放手,不该由递绳子的人决定。”

    听律居门前安静了一瞬。

    裴玄知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寒意。

    很快,他又笑了。

    “沈小友。”

    “你总是很会说漂亮话。”

    沈照夜道:

    “没办法。”

    “长得不够吓人,只能靠嘴。”

    贺云舟在旁边点头。

    “小师弟说得好。”

    陆青檀扶额。

    温扶摇看了贺云舟一眼。

    “三师兄,你可以不用捧场。”

    裴玄知也没有再多留。

    他留下玉简,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外时,他忽然停住。

    “诸位。”

    “旧库乙三七已封。”

    “看留影可以。”

    “但莫要想着硬闯。”

    “天律院禁库,不是青岚宗后山柴房。”

    顾怀山哼了一声。

    “老夫后山柴房,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裴玄知笑了笑,走了。

    院门关上后,沈照夜立刻看向玉简。

    “看。”

    陆青檀启动众生纹小界,再打开玉简。

    一道留影在小厅中央展开。

    画面里,是天律院旧库。

    光线昏暗。

    一排排命籍柜沉默立着。

    每一只柜子都有编号。

    留影由一名执事手持留影玉拍摄,画面从旧库入口一路往里。

    沈照夜看见墙上许多旧灰。

    也看见地上残留的封印磨痕。

    旧库和外面的命籍司完全不同。

    外面的命籍司整洁、严密、冷肃。

    旧库却像一个被天律院故意遗忘的角落。

    很多柜子边角都有裂纹。

    有些金锁已经发暗。

    有些命线甚至断了半截。

    画面最终停在一只高大的黑木柜前。

    柜门上写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乙三七。】

    封禁前,执事打开柜门。

    镜头往里照。

    柜内放着三层玉格。

    第一层是旧调令。

    第二层是废弃命籍副册碎页。

    第三层空着。

    执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检查。

    没有发现异常。

    又拍柜面。

    没有字。

    拍柜侧。

    没有暗格。

    拍柜后。

    只有灰和裂痕。

    然后是污染源检测。

    一枚金色验纹盘靠近柜口时,盘面亮起微弱红光。

    执事立刻道:

    “旧库乙三七检测出命籍污染。”

    “按规封禁。”

    之后画面迅速结束。

    沈照夜皱眉。

    “太干净了。”

    贺云舟问:

    “哪里干净?”

    沈照夜道:

    “他们检查得太像检查了。”

    “柜内、柜面、柜侧、柜后,都拍给我们看。”

    “偏偏没有柜底。”

    陆青檀点头。

    “而且污染源检测只有结果,没有显示污染来源。”

    温扶摇道:

    “那红光不强。”

    “若真是严重命籍污染,不该只亮一点。”

    顾怀山沉声道:

    “说明封禁理由站得住,但不严重。”

    “足够拦人,却不够真的毁库。”

    沈照夜盯着留影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画面是执事贴封条前的一瞬。

    柜子下方被阴影遮住,只能看见柜脚。

    四只柜脚。

    其中左后柜脚,似乎略微比其他三只短一点。

    他心里一动。

    “停在这里。”

    陆青檀将留影定住。

    沈照夜走近,看着那只柜脚。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沈照夜问:

    “你刚才说陈闻礼会把真相藏在最笨的地方。”

    “他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习惯?”

    谢无恙看向留影。

    “我与他只见过一次。”

    沈照夜有些失望。

    谢无恙继续道:

    “但那一次,他蹲在青岚山外石碑旁,抠了半天石缝。”

    沈照夜一愣。

    “抠石缝?”

    谢无恙点头。

    “他说,命籍司的人都太爱看纸。”

    “可有些东西,纸会被改。”

    “石头不会。”

    顾怀山眼神一变。

    陆青檀立刻看向柜脚。

    “所以陈闻礼可能把东西刻在柜底木面,甚至柜脚下面?”

    谢无恙道:

    “嗯。”

    沈照夜看着那只略短的左后柜脚,忽然有了一个荒唐但极可能正确的猜测。

    “不是柜底。”

    “是柜子压住的地面。”

    众人都看向他。

    沈照夜指着画面。

    “你们看,左后柜脚比其他三只短。”

    “如果陈闻礼把字刻在地面上,再用柜脚压住,后来的人检查柜内、柜面、柜后,都看不见。”

    “除非把柜子挪开。”

    贺云舟眼睛一亮。

    “那我们去挪柜子。”

    陆青檀平静道:

    “旧库封禁了。”

    贺云舟眼里的亮又灭了。

    沈照夜却看向陆青檀。

    “二师姐,封禁的旧库不能进。”

    “那能不能要求他们再次留影?”

    陆青檀想了想。

    “可以申请复检。”

    沈照夜道:

    “让他们当着三方见证的面,把乙三七柜挪开。”

    陆青檀眼睛一亮。

    “理由是,现有留影未覆盖柜底与柜脚压痕,封禁前检查不完整。”

    顾怀山道:

    “裴玄知不会同意。”

    陆青檀道:

    “他不同意,就写明他不同意检查柜底。”

    沈照夜笑了。

    “那就够了。”

    如果裴玄知拒绝,说明柜底有问题。

    如果同意,他们就能看见陈闻礼留下的东西。

    这是阳谋。

    而裴玄知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把他逼到阳光下做选择。

    陆青檀立刻写第二份申请。

    写完之后,她没有让执事代送。

    她看向沈照夜。

    “小师弟,走。”

    沈照夜一愣。

    “去哪?”

    “执事厅。”

    “现在?”

    陆青檀点头。

    “现在。”

    贺云舟立刻站起。

    “我也去。”

    陆青檀看了他一眼。

    贺云舟沉默片刻。

    “我依法去。”

    陆青檀这才点头。

    顾怀山也起身。

    “老夫同去。”

    谢无恙刚想说话,温扶摇一根银针已经按上他的肩。

    “大师兄。”

    谢无恙沉默。

    温扶摇道:

    “你留下。”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立刻道:

    “我会回来。”

    谢无恙垂眼。

    “我不是担心你不回来。”

    沈照夜问:

    “那担心什么?”

    谢无恙看着他。

    “担心你们不带我,错过热闹。”

    沈照夜:“……”

    众人:“……”

    好。

    这很大师兄。

    最后,谢无恙还是被留在听律居。

    理由是旧伤未愈、行动受限、容易成为裴玄知重点刺激目标,以及温扶摇不同意。四个理由里,最后一个最有分量。

    —

    执事厅今日比昨日更热闹。

    冷桥之事显然已经传开。

    青岚宗一行人刚出现,厅内几名执事的目光便齐刷刷看过来。

    那目光很复杂。

    像看麻烦。

    也像看会走路的文书灾难。

    陆青檀递上申请。

    值守执事看见标题时,表情明显抽了一下。

    【青岚宗申请对旧库乙三七进行三方复检。】

    他默默看完,抬头。

    “陆姑娘。”

    “旧库乙三七已经封禁。”

    陆青檀微笑。

    “我知道。”

    “所以申请复检。”

    执事道:

    “命籍污染危险。”

    陆青檀道:

    “可以远距留影。”

    执事道:

    “旧库封禁后,不宜开启。”

    陆青檀道:

    “可由封禁人员进入,我们在外旁观留影。”

    执事道:

    “这需要裴巡使批。”

    陆青檀点头。

    “请转交。”

    执事看着她。

    “现在?”

    陆青檀微笑。

    “现在。”

    执事沉默了。

    沈照夜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

    你们青岚宗是不是不用睡觉?

    顾怀山在旁边淡淡道:

    “正式问责只剩两日。”

    “我们睡不起。”

    执事无言以对,只能拿着申请去内厅。

    等待期间,贺云舟一直站在门口。

    有人进来,他看一眼。

    有人出去,他也看一眼。

    沈照夜问:

    “三师兄,你干什么?”

    贺云舟认真道:

    “防止许应白第二个失踪。”

    沈照夜看了看执事厅。

    “这里没有许应白。”

    贺云舟道:

    “那就防止别人失踪。”

    沈照夜:“……”

    非常合理。

    没过多久,裴玄知来了。

    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手里甚至还拿着那份申请。

    “诸位。”

    “旧库复检,不合适。”

    陆青檀问:

    “请问哪里不合适?”

    裴玄知道:

    “旧库乙三七已检测出命籍污染,复检可能导致污染扩散。”

    陆青檀道:

    “现有留影显示污染反应轻微,不足以证明复检不可行。”

    裴玄知道:

    “轻微污染,也可能伤人。”

    陆青檀道:

    “可由天律院封禁人员执行,我宗仅旁观留影。”

    裴玄知看着她。

    “陆姑娘为何一定要看柜底?”

    沈照夜眼神微动。

    陆青檀却没有半点停顿。

    “因为封禁前留影未覆盖柜底。”

    裴玄知道:

    “柜底会有什么?”

    沈照夜接话:

    “看了才知道。”

    裴玄知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小友。”

    “你们从昨日起,似乎总觉得天律院处处藏着东西。”

    沈照夜笑了笑。

    “裴巡使说错了。”

    “不是觉得。”

    “是已经发现不少了。”

    执事厅内一静。

    几名执事眼神微妙。

    裴玄知看着他,笑意不变。

    “冷桥之事,尚未查明。”

    陆青檀道:

    “所以更该查旧库。”

    “冷桥之事证明,白鹿镇案证据链存在灭证风险。”

    “旧库乙三七与白鹿镇案相关。”

    “拒绝复检,会加重灭证嫌疑。”

    裴玄知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姑娘这话,很重。”

    陆青檀微笑。

    “所以我写在文书里了。”

    沈照夜差点没忍住。

    二师姐这句话的杀伤力越来越强。

    裴玄知沉默片刻。

    他终于道:

    “可以复检。”

    执事厅里好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沈照夜心口却没有松。

    裴玄知同意得太快。

    说明他要么有准备。

    要么觉得即便看见柜底,也来得及处理。

    果然,裴玄知接着道:

    “但复检需在天律院监管下进行。”

    “青岚宗不得入旧库。”

    “只能在外通过留影观看。”

    “复检人员由命籍司派出。”

    陆青檀问:

    “可否由三方共同指定?”

    裴玄知道:

    “命籍司旧库,只能由命籍司人员进入。”

    陆青檀还想说话,裴玄知已经补充:

    “这是死规矩。”

    顾怀山皱眉。

    沈照夜却忽然开口:

    “那就请何守章。”

    裴玄知看向他。

    沈照夜道:

    “何司吏昨日见证过许应白询问。”

    “也知道陈闻礼。”

    “他是命籍司的人,可以进旧库。”

    裴玄知眼神微微一动。

    陆青檀立刻接上:

    “我宗指定何守章作为复检人员。”

    “同时要求全程留影,不得中断。”

    裴玄知没有立刻回答。

    沈照夜看着他。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

    裴玄知不想让何守章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何守章也参与过十年前旧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何守章可能看得懂陈闻礼留下的东西。

    裴玄知沉默了一息。

    很短。

    但这一次,执事厅里不少人都察觉到了。

    最后,他微笑道:

    “可。”

    “便由何守章复检。”

    —

    半个时辰后,旧库复检开始。

    青岚宗众人、裴玄知、赵清辞、命籍司几名司吏,以及两名天律院执法修士,都站在旧库外的留影阵前。

    赵清辞肩上缠着绷带。

    她本该在医庐休息。

    但她坚持要来。

    她说:

    “白鹿镇案,谁也不能再替我看。”

    裴玄知没有阻止。

    也不能阻止。

    何守章站在旧库门前,脸色苍白。

    他接过复检令时,手指抖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他头顶浮现出文字。

    【何守章。】

    【当前心绪:恐惧、愧疚、迟来的勇气。】

    【想法:陈闻礼,你到底藏了什么?】

    旧库门打开。

    留影阵亮起。

    何守章走入旧库。

    画面随他视线移动。

    他一路走到乙三七柜前。

    柜子仍被封着。

    封条上写着裴玄知的名字。

    何守章取出复检令,打开封条。

    柜门没有开。

    因为这次查的不是柜内。

    何守章走到柜侧,伸手按住柜身。

    柜子很沉。

    他一个人挪不动。

    裴玄知淡淡道:

    “旧柜多年不动,强行移动可能导致污染扩散。”

    沈照夜立刻道:

    “不是还没动吗?”

    裴玄知看他。

    沈照夜无辜道:

    “裴巡使提前解释,显得很关心柜子。”

    赵清辞忽然开口:

    “动。”

    所有人看向她。

    赵清辞脸色苍白,声音却很清晰。

    “我以白鹿镇赵氏遗孤身份,要求复检继续。”

    何守章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命籍司专用移柜符。

    移柜符贴上柜脚。

    黑木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点点挪开。

    留影画面也跟着晃动。

    所有人都盯着柜底。

    一寸。

    两寸。

    三寸。

    柜子被挪开后,底下露出一块积满灰尘的地砖。

    地砖上什么都没有。

    贺云舟皱眉。

    “没有?”

    沈照夜心口一紧。

    不可能。

    命债簿说柜底之下。

    难道不是这只柜?

    还是已经被清掉了?

    裴玄知轻轻道:

    “看来诸位多虑了。”

    陆青檀没有说话。

    赵清辞也死死盯着画面。

    何守章站在柜旁,似乎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那块地砖,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谢无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敲。”

    众人一惊。

    沈照夜回头。

    谢无恙竟然来了。

    温扶摇站在他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显然是拦过,但没完全拦住。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披着外袍,脸色比平时更白。

    但他的眼睛很清醒。

    温扶摇冷冷道:

    “他说只来看一眼。”

    沈照夜:“……”

    大师兄这句话听起来就不可信。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

    “谢师兄旧伤未愈,何必过来?”

    谢无恙没有理他,只看着留影。

    “何守章。”

    “敲地砖。”

    何守章在旧库里听见声音,身体一震。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蹲下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块地砖。

    咚。

    声音沉。

    又敲旁边一块。

    咚。

    再敲柜脚原先压住的左后角。

    笃。

    声音空了。

    沈照夜眼睛骤亮。

    空的。

    地砖下面有东西。

    何守章也听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留影阵,眼里已经有泪。

    “陈闻礼……”

    裴玄知脸色终于变了。

    “何守章,停止复检。”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裴玄知神色很快恢复,却已经晚了一瞬。

    陆青檀立刻道:

    “为何停止?”

    裴玄知道:

    “地砖下可能是污染源。”

    赵清辞冷冷道:

    “那更该查。”

    裴玄知看向她。

    赵清辞一步不退。

    “裴大人。”

    “你刚刚说要查明。”

    “现在不查了吗?”

    裴玄知没有说话。

    谢无恙淡淡道:

    “怕什么。”

    “天律院的地砖。”

    “总不能也是青岚宗埋的。”

    这一句落下,旧库外一片死寂。

    何守章在留影中,已经取出命籍司小刀。

    他沿着地砖缝隙一点点撬。

    地砖很旧。

    也很沉。

    被撬开时,灰尘扑起,留影画面模糊了一瞬。

    等灰尘散去,所有人都看见地砖下面藏着一个小小的铁匣。

    铁匣没有灵光。

    没有符文。

    甚至没有锁。

    普通得像凡人家里装铜钱的小盒子。

    何守章伸手拿起铁匣。

    手抖得几乎握不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打开盒盖。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片薄薄的石片。

    一枚断掉的命籍司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陈闻礼。】

    赵清辞捂住嘴。

    沈照夜心跳很快。

    陆青檀笔尖悬在纸上。

    何守章拿起那片石片。

    石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不是用灵力刻的。

    是用刀一点点划出来的。

    字迹很笨。

    很深。

    像刻字的人知道,这东西可能会藏很多年,所以每一笔都用了命。

    何守章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他念出第一行:

    【若有人看见此石,说明纸已不可信。】

    旧库外,所有人都安静了。

    何守章继续念:

    【天启三百二十一年七月,青岚宗命籍断页后三日,命籍司调取引命线三十六。】

    【名为追索命债,实为嫁接灾厄。】

    【白鹿镇夜煞,赤松岭塌脉,黑水村魂疫,皆非自然命债外扩。】

    【有人以天律笔影改写副册,将灾厄归于谢无恙。】

    沈照夜呼吸一滞。

    赵清辞眼泪瞬间掉下来。

    何守章声音哽咽,却继续念:

    【我查得复核笔痕,非命籍司常笔。】

    【其笔势出自天律院内笔阁。】

    【执笔者身份不明,但其落笔前,曾由外巡一脉递令。】

    【递令者:裴氏。】

    念到这里,整个旧库外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玄知身上。

    裴氏。

    不是裴玄知。

    但这是第一次,陈闻礼的遗留之物,把十年前改命债的线,牵到了裴氏外巡一脉。

    裴玄知站在原地。

    白衣金纹,神色平静。

    可他手里的金笔,终于轻轻顿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了。

    这一次,不止他看见。

    赵清辞也看见了。

    陆青檀也看见了。

    顾怀山也看见了。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抬眼看着裴玄知。

    半晌后,他轻声道:

    “原来如此。”

    裴玄知看向他。

    谢无恙道:

    “十年前那一页。”

    “不是写不出来。”

    “是有人不想让它写对。”

    命债簿在沈照夜手里猛地发烫。

    纸页自行翻开。

    血字一行行浮现。

    【旧库乙三七复检成功。】

    【陈闻礼遗留石片现世。】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命债归因动摇。】

    【关键线索:天律院内笔阁。】

    【关键线索:裴氏外巡一脉递令。】

    【裴玄知防线首次破开。】

    【下一问:裴玄知与十年前裴氏递令者,是什么关系?】

    沈照夜抬头。

    裴玄知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撞。

    那一刻,沈照夜忽然明白。

    第二卷真正的问责,从这一刻才开始。

    不是天律院问青岚宗。

    而是青岚宗,终于有资格问回去——

    十年前,到底是谁把命债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