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46章 债主要先验账
    回到听律居时,天色已经暗了。

    中州的夜和青岚宗不一样。

    青岚宗的夜是黑的,偶尔有虫鸣,有风声,有林小鱼半夜偷摸去饭堂找馒头时踩断树枝的声音。

    中州的夜是亮的。

    浮空楼阁之间挂着灵灯。

    云桥下有灵河流过。

    天律院的白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冷的光,像一张永远不会闭眼的纸。

    沈照夜一进听律居,就觉得身上那股冷意还没散。

    问心室的白玉椅,问心灯,宋知微那双浑浊的眼,还有裴玄知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脑子里。

    【真正的债主。】

    【他们会问谢无恙:凭什么你救青岚宗,却让我去死?】

    这句话太毒。

    毒在它不是单纯的污蔑。

    如果只是假的,他们可以拆。

    如果只是裴玄知编的,他们可以驳。

    可这句话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它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

    十年前谢无恙斩断自己的命格,救下青岚宗七十二人。

    命数偏移。

    天命修正。

    那么被推开的劫,真的会完全消失吗?

    还是会落到别处?

    如果有人因此死去。

    如果有人真的失去了亲人。

    如果那些人站在问心台上,哭着问谢无恙一句:

    凭什么?

    那该怎么答?

    听律居小厅里,众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顾怀山脸色沉得厉害。

    贺云舟握着照胆剑,指节发白。

    温扶摇一直看着谢无恙。

    陆青檀把命债簿放在桌上,又把自己记录的预审文书一页页摊开。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

    从问心室出来之后,他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过分。

    沈照夜最怕他这样。

    大师兄平时嘴毒、懒散、会装死,会用一句“不关我事”把所有人气得半死。

    可他一旦安静,就说明他真的开始把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揽了。

    沈照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大师兄。”

    谢无恙垂眼。

    “嗯。”

    “你又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谢无恙看他。

    “什么叫不健康?”

    沈照夜掰着手指:

    “比如,这些人如果真因我而死,那我该还。”

    “比如,青岚宗不该被牵连。”

    “比如,正式问责时我一个人认。”

    “比如,等会儿趁我们不注意,自己去找裴玄知。”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因为沈照夜说得太像谢无恙会干的事。

    谢无恙沉默片刻。

    “你很了解我?”

    沈照夜冷笑。

    “被你坑多了。”

    温扶摇把银针摊开。

    “大师兄若有以上想法,可以先扎一针。”

    谢无恙:“……”

    贺云舟立刻道:

    “我守门。”

    陆青檀已经翻开账本。

    “从现在起,大师兄每次离开听律居,需两人以上陪同。”

    顾怀山沉声道:

    “老夫同意。”

    谢无恙看着这一屋人,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打算去。”

    沈照夜盯着他。

    谢无恙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没有。”

    沈照夜:“……”

    大师兄,你真的很坦诚。

    坦诚得让人想把你捆起来。

    陆青檀提笔,在账册上写下:

    【大师兄存在潜在独自行动风险。】

    【需重点监管。】

    谢无恙看见了。

    但他没有反驳。

    沈照夜心里反而更沉。

    若是平时,大师兄一定会说“写轻了”“我现在连门都走不出去”“你们想太多”。

    可他现在没说。

    说明裴玄知最后那一刀,真的扎到了他心里。

    顾怀山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命债簿。

    “命债外扩。”

    “真正债主。”

    “这件事不能只听裴玄知一面之词。”

    陆青檀点头。

    “对。”

    她把预审记录推到众人面前。

    “正式问责当日,裴玄知会请出所谓被改命波及者。”

    “这些人很可能是真苦主。”

    “至少其中一部分会是真的。”

    “我们不能用‘裴玄知构陷’四个字直接否定。”

    贺云舟皱眉。

    “如果他们真有人死了呢?”

    屋内又安静了一瞬。

    陆青檀看向他。

    “那也要先查清。”

    “谁死了。”

    “怎么死的。”

    “死因是否真与十年前旧账有关。”

    “是否被天律院人为归档到大师兄身上。”

    “有没有中间人动手。”

    “有没有证据链。”

    贺云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人死了还要查这些?”

    陆青檀声音很轻,却很稳。

    “正因为人死了,才更要查。”

    “不查清,死者会被人拿来当刀。”

    “活人会被逼着认不属于自己的罪。”

    “真正动手的人,反而藏在后面。”

    沈照夜看着二师姐,心口那股堵着的气稍稍松了一点。是。

    不能被裴玄知带着走。

    他喊债主。

    他们就不能先跪下。

    要先查账。

    青岚宗最擅长什么?

    穷。

    欠债。

    记账。

    那就把这笔所谓命债,一条一条摊开。

    沈照夜坐到桌边。

    “裴玄知说真正的债主会来。”

    “说明天律院手里已经有名单。”

    陆青檀道:

    “明日问责流程里没有。”

    顾怀山冷笑。

    “因为他故意不让我们提前看。”

    温扶摇道:

    “能申请吗?”

    陆青檀立刻翻规例册。

    片刻后,她抬头。

    “能。”

    “正式问责前,若主审准备新增证人,需至少提前一日告知被问责方证人名单及证词摘要。”

    沈照夜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要求他们交名单?”

    陆青檀点头。

    “可以。”

    贺云舟立刻道:

    “那现在就要。”

    陆青檀看向外面的天色。

    “现在是亥时。”

    贺云舟道:

    “天律院不会睡吧?”

    沈照夜默默看他。

    “三师兄,天律院睡不睡我不知道。”

    “但你现在冲出去要名单,很像要砍人。”

    贺云舟皱眉。

    “我可以依法要。”

    陆青檀想了想。

    “倒也不是不行。”

    沈照夜:“?”

    二师姐,你还真考虑?

    顾怀山忽然开口:

    “现在就递申请。”

    “越快越好。”

    “他们若不给,我们正式问责时就有理由说程序不足。”

    陆青檀点头。

    “我写。”

    她坐下提笔。

    沈照夜看着她写文书,忍不住感慨:

    “二师姐,你这样下去,天律院迟早会把你列为高危人员。”

    陆青檀头也不抬。

    “我已经在问责名单里了。”

    沈照夜:“……”

    有理。

    陆青檀的文书写得极快。

    【青岚宗申请:请天律院主审方依法提前送达正式问责拟新增证人名单、证词摘要及相关案卷编号。】

    【理由:主审于预审末尾明确提及“真正债主”,该内容关系重大,若正式问责当日突然提出,将影响被问责方依法自辩。】

    【若天律院拒绝,请出具书面理由。】

    最后一句一写,沈照夜就知道裴玄知今晚不会太开心。

    天律院的人最喜欢让别人出具东西。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出具了。

    陆青檀写完后,交给顾怀山盖掌门印。

    顾怀山盖得非常用力。

    像恨不得把印章砸穿纸。

    “送。”

    贺云舟立刻站起来。

    “我去。”

    陆青檀道:

    “三师弟,你去容易被认为情绪激动。”

    贺云舟想反驳。

    但他想了想自己平日里的形象,又闭嘴了。

    温扶摇道:

    “我去?”

    陆青檀看她一眼。

    “你去的话,天律院执事可能以为我们要给他们下药。”

    温扶摇认真道:

    “我可以不下。”

    沈照夜:“……”

    四师姐你这句话本身就很危险。

    最后,陆青檀决定自己去。

    沈照夜跟着。

    理由是:他看见的东西多。

    谢无恙也想动。

    但他还没开口,屋内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谢无恙沉默片刻。

    “我没说要去。”

    沈照夜道:

    “你眼神说了。”

    谢无恙:“……”

    顾怀山挥手。

    “坐着。”

    温扶摇把药碗往他面前一放。

    “喝药。”

    谢无恙看着药碗,又看着已经出门的沈照夜和陆青檀,忽然觉得自己在青岚宗的地位已经彻底从大师兄变成了高危病号。

    —

    天律院夜间不闭门。

    只是比白日更冷。

    廊道里的灵灯一盏盏亮着,照得白墙毫无温度。

    沈照夜跟着陆青檀走过长廊。

    掌心待审金点一路微微发热。

    经过的天律院弟子都看他们。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又出来了?”

    “听说预审里,青岚宗外门弟子隔空回应,破了问心幻象。”

    “真的假的?”

    “问心室都被破?”

    “众生纹到底是什么阵?”

    “裴师兄这次恐怕真遇到麻烦了。”

    沈照夜听见最后一句,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很好。

    不止他们觉得麻烦。

    裴玄知也该觉得麻烦。

    陆青檀一路走到执事厅。

    值夜执事看见他们,表情明显一僵。

    大概是下午那一摞回文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陆姑娘,沈小友。”

    “这么晚,有事?”

    陆青檀递上文书。

    “递交申请。”

    执事接过,看完之后,沉默了。

    沈照夜觉得他眼神里写着一句话:

    怎么又有文书?

    陆青檀温柔道:

    “烦请按规转交裴巡使。”

    执事道:

    “裴巡使此刻未必方便。”陆青檀点头。

    “那请登记接收时间。”

    执事手一顿。

    陆青檀继续道:

    “如果明日天律院称未及时收到申请,我宗需要证明。”

    执事沉默片刻。

    “我登记。”

    他拿出登记册,写下:

    【亥时三刻,青岚宗递交新增证人名单申请。】

    陆青檀确认无误,才点头。

    “多谢。”

    沈照夜跟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执事厅门口,前方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陆姑娘。”

    “沈小友。”

    裴玄知站在灯下。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白衣金纹,在夜色里冷得刺眼。

    沈照夜脚步一顿。

    陆青檀神色不变。

    “裴巡使。”

    裴玄知看向她手里的副本。

    “青岚宗动作很快。”

    陆青檀道:

    “问责在即,动作慢怕被误会不配合。”

    裴玄知笑了笑。

    “申请我收到了。”

    沈照夜看向执事厅。

    执事还没来得及送呢。

    也就是说,裴玄知一直知道他们会来。

    裴玄知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温和道:

    “听律居外的静律阵,虽然听不到诸位谈话。”

    “但能记录你们离院。”

    “沈小友不必这样看我。”

    沈照夜也笑。

    “裴巡使这么晚还关注我们走不走,辛苦。”

    裴玄知道:

    “职责所在。”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

    “你们要的名单。”

    陆青檀和沈照夜同时一怔。

    这么快?

    裴玄知把玉简递过来。

    “原本明日也要送。”

    “既然你们今晚来问,便先给你们。”

    陆青檀没有立刻接。

    她取出一枚验封符,确认玉简没有附加术法,才接过。

    “多谢。”

    裴玄知看着她的动作,轻笑:

    “陆姑娘处处谨慎。”

    陆青檀道:

    “穷宗门赔不起命,只能谨慎。”

    裴玄知没有反驳。

    他看向沈照夜。

    “沈小友。”

    “今日预审,你答得很好。”

    沈照夜盯着他。

    “谢谢。”

    裴玄知道:

    “可是有些问题,不是答得好就能过去。”

    “比如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比如青岚宗之外的命债。”

    “比如,被你们称为救人的事,对别人而言,是不是灾祸。”

    沈照夜没有说话。

    裴玄知声音放轻:

    “我知道你们想查。”

    “查吧。”

    “明日之前,你们能查多少,便查多少。”

    “正式问责时,哭声不会等你们慢慢翻账。”

    说完,他转身离开。

    长廊里只剩下灵灯的冷光。

    沈照夜看着手里的玉简,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裴玄知给得太痛快。

    痛快得像他根本不怕他们查。

    或者说,他想让他们查。

    陆青檀低声道:

    “回去。”

    沈照夜点头。

    两人回听律居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

    玉简打开时,小厅里所有人都在。

    谢无恙药也喝了。

    但脸色还是白。

    他看见玉简,第一句话便是:

    “裴玄知给的?”

    沈照夜点头。

    谢无恙道:

    “他想让我们看。”

    顾怀山沉声道:

    “那就看。”

    陆青檀将玉简放在桌中央,用众生纹小界隔开天律院阵法,然后才激发玉简。

    一道淡金色光幕浮现在众人面前。

    上面出现一列名单。

    【正式问责拟新增证人:命债相关方。】

    【一,白鹿镇赵氏遗属,赵明德。】

    【案由:十年前青岚宗灭门劫偏移后,白鹿镇遭夜煞入镇,赵氏三十六口死于非命。】

    【二,赤松岭矿奴遗属,孟七娘。】

    【案由:十年前青岚宗命数偏移后,赤松岭灵脉塌陷,矿奴一百二十七人被埋。】

    【三,黑水村疫民遗属,黄春生。】

    【案由:十年前命债回流,黑水村突发魂疫,四十九人亡。】

    【四,前仙盟外巡弟子,宋闻舟。】

    【案由:十年前奉命追查青岚宗旧案,遭逆命余波反噬,修为尽毁。】

    【五,散修李照泉。】

    【案由:十年前路过青岚山外,因命劫错位失去道侣。】

    【六,天律院命籍司副录官,许应白。】

    【案由:十年前青岚宗命籍断页,导致命籍司三名录官受罚,其中一人心神崩溃。】

    名单继续往下。

    一条。

    两条。

    三条。

    足足二十九条。

    每一条背后,都有人死、有人伤、有人失去至亲、有人毁了修为、有人被牵连。

    小厅里空气越来越沉。

    贺云舟一开始还站着。

    看到赤松岭一百二十七人被埋时,他坐下了。

    温扶摇的手指慢慢攥紧药箱。

    顾怀山脸色铁青。

    陆青檀一直在记。

    但写到黑水村四十九人亡时,笔尖停了一下。沈照夜只觉得胸口压得喘不过气。

    这不像假的。

    至少这些名字不像随便编出来的。

    如果裴玄知要造假,不会列得这么细。

    越细,越容易查。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真事。

    真死人。

    真苦主。

    谢无恙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一条条名单,脸色比刚才更白。

    沈照夜心头猛地一紧。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没事。”

    沈照夜很想说,你这两个字现在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陆青檀终于开口:

    “不能只看案由。”

    “要看案卷。”

    顾怀山点头。

    “这些事情十年前都发生过?”

    陆青檀道:

    “至少其中一部分,应该发生过。”

    “但案由里的‘青岚宗灭门劫偏移后’这句话,是天律院归因。”

    “不是事实本身。”

    沈照夜猛地抓住重点。

    对。

    死人是真。

    灾祸是真。

    但灾祸是否因为谢无恙斩命,就未必是真。

    裴玄知把两件事连起来。

    十年前青岚宗命数偏移。

    十年前白鹿镇死了人。

    所以白鹿镇的人是谢无恙欠的债。

    这逻辑看似顺。

    可中间缺证据。

    陆青檀继续道:

    “明日去阅卷堂。”

    “申请查看所有案卷。”

    “时间线、现场记录、仙盟处理记录、当时负责人员,全都要看。”

    贺云舟问:

    “他们会让看吗?”

    陆青檀道:

    “这是他们列的证人。”

    “按规,我们有权看证人相关案卷摘要。”

    顾怀山沉声道:

    “若他们只给摘要?”

    陆青檀道:

    “那就从摘要里找漏洞。”

    温扶摇忽然指着其中一条。

    “黑水村魂疫。”

    众人看向她。

    温扶摇皱眉道:

    “魂疫不是命劫自然偏移该有的症状。”

    沈照夜立刻问:

    “什么意思?”

    温扶摇道:

    “魂疫通常要有源。”

    “比如魂毒、尸水、疫丹、邪祟残魂。”

    “如果只是命数偏移,不会凭空让四十九个人感染同一种魂疫。”

    沈照夜心头一动。

    “也就是说,黑水村可能有人下手?”

    温扶摇点头。

    “要看症状记录。”

    陆青檀立刻写下:

    【黑水村魂疫存疑,需查病症。】

    贺云舟也指向赤松岭。

    “灵脉塌陷,也未必是命劫。”

    “若矿洞本就被人过度开采,或阵基被毁,也会塌。”

    顾怀山看向白鹿镇。

    “夜煞入镇更奇怪。”

    “夜煞不会无缘无故越过山神庙防线。”

    “除非有人引。”

    沈照夜一条条看过去。

    忽然,他发现一个共同点。

    这些灾祸,都有“源”。

    夜煞。

    灵脉塌陷。

    魂疫。

    命籍反噬。

    逆命余波。

    命劫错位。

    每一条都被写成了天命反噬。

    可每一条,也都有可能被人为制造。

    沈照夜心跳加快。

    “裴玄知不是要证明这些事都是大师兄害的。”

    陆青檀抬头。

    “他是要让我们在问责当天来不及证明不是。”

    沈照夜点头。

    “苦主一哭。”

    “案由一念。”

    “天律院再说这些都是命债外扩。”

    “我们如果当场反驳,就像是在否认他们的痛苦。”

    “如果不反驳,大师兄就会认。”

    众人同时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沉默片刻。

    “看我做什么?”

    沈照夜道:

    “看高危病号。”

    谢无恙:“……”

    陆青檀合上账本。

    “今晚不讨论认不认。”

    “只查。”

    “债主要来,可以。”

    “但债主要先验账。”

    这句话落下,小厅里那股沉重终于被撬开一点缝。

    是。

    他们不怕债主。

    如果真欠,青岚宗认。

    如果真有人因他们活下去而死,他们必须面对。

    可面对,不等于被裴玄知按着头认下所有罪。

    债要算。

    账要查。

    死者要尊重。

    真凶也要找。

    顾怀山起身。

    “明日老夫去阅卷堂。”

    陆青檀道:

    “我同去。”

    温扶摇道:

    “我要看黑水村案卷。”

    贺云舟道:

    “我看赤松岭。”

    沈照夜道:

    “我看全部。”

    谢无恙淡淡道:

    “我也去。”

    所有人看他。

    谢无恙道:

    “你们看我也没用。”

    “这些债冲我来的。”

    “我必须看。”

    温扶摇冷冷道:

    “可以去。”

    谢无恙略有些意外。

    温扶摇补充:

    “坐竹椅去。”

    陆青檀道:

    “全程不得离开两人视线。”

    顾怀山道:

    “不得单独见任何证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贺云舟道:

    “不得认罪。”

    沈照夜最后补充:

    “不得擅自内疚过度。”

    谢无恙沉默了很久。

    “内疚也能管?”

    沈照夜认真道:

    “别人管不了。”

    “我们青岚宗可以。”

    谢无恙看着他。

    灯光下,他眼底那层沉沉的阴影终于淡了一点。

    “行。”

    “听你们的。”

    沈照夜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玉简忽然自动亮起。

    名单最后,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特别证人:白鹿镇赵氏遗孤,赵清辞。】

    【身份:十年前夜煞入镇唯一生还者。】

    【现为天律院证人。】

    【证词摘要:】

    【我亲眼见过,那夜煞身上缠着青岚宗的青色命线。】

    沈照夜眉头一跳。

    青色命线?

    谢无恙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顾怀山也变了脸色。

    因为青色命线,太像众生纹。

    也太像青岚宗护山阵的命息。

    陆青檀一字一句念出那句证词,脸色沉得可怕。

    “这就是裴玄知敢让我们看的原因。”

    沈照夜盯着那行字。

    十年前。

    白鹿镇。

    夜煞。

    唯一生还者。

    青色命线。

    如果这个赵清辞当众作证,说亲眼看见青岚宗命线缠着夜煞,那舆论会瞬间炸开。

    裴玄知不怕他们查。

    因为他手里有一个“亲眼所见”的人。

    而人们最容易相信的,就是幸存者的哭声。

    小厅里,众人刚刚稳住的心,又沉了下去。

    命债簿忽然翻开。

    血字缓缓浮现。

    【明日阅卷堂。】

    【赵清辞将提前出现。】

    【她会认出谢无恙。】

    【她会说:就是你。】

    【十年前,是你把夜煞引去了白鹿镇。】

    沈照夜猛地抬头。

    谢无恙坐在灯下,脸色苍白如纸。

    可他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十年前那场尚未被他们看见的雪,终于落到了眼前。

    “白鹿镇。”

    他轻声道。

    “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