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33章 废物大师兄
    【第五日。】

    【灭门劫残响之五:废物大师兄。】

    【原定十年前,谢无恙斩命格后,被全宗遗忘真相,独承骂名。】

    【残响将诱发宗门怨念。】

    【若“大师兄”阵位崩,断尘剑将提前出鞘。】

    【第五日,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命债簿上的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可北侧松林里,没人说话。

    前四日的残响,都有明确的形状。

    山门血阶,是恐惧。

    药庐白骨,是救命执念。

    魔血开门,是亏欠。

    掌门祭阵,是顾怀山压了十年的自责。

    而第五日,写得很轻。

    废物大师兄。

    轻得像青岚宗弟子这些年随口说过的闲话。

    “大师兄又在晒太阳。”

    “大师兄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吧?”

    “大师兄怎么还占着亲传名额?”

    “大师兄药钱是不是又记账上了?”

    “大师兄以前那么厉害,现在怎么成这样?”

    这些话未必恶毒。

    有些甚至只是失望。

    有些只是疑惑。

    有些只是少年人的口无遮拦。

    可残响要的,恰恰就是这些。

    它不需要编造新的刀。

    它只要把十年来所有被压下的、不曾解释的、没人知道真相的细碎怨气,一点点翻出来。

    堆成一把能扎穿“大师兄”阵位的钝刀。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仍坐在竹椅上。

    白袍,薄毯,苍白脸色,左手绷带,唇边刚被温扶摇擦干的血迹。

    他看上去确实很像一个废物。

    一个病弱的、拖累宗门的、每次出事都坐在旁边的废物。

    可沈照夜知道,不是这样。

    他知道谢无恙夜里下山斩食魂祟。

    知道他替贺云舟挡下剑骨死劫后的天罚纹。

    知道他在落桃谷不拔断尘杀尽三十七邪修。

    知道他十年前站在祭台上,把自己的名字从天命里斩掉。

    可问题是——

    全宗不知道。

    外门弟子不知道。

    大多数内门弟子不知道。

    甚至贺云舟也是最近才一点点猜到。

    命债簿写得很清楚:

    【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不是让沈照夜替他知道。

    不是让顾怀山替他背着。

    不是让陆青檀在账本里悄悄记一笔。

    而是全宗。

    青岚宗所有人,都要在第五日残响里重新确认一件事——

    谢无恙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大师兄。

    沈照夜还没开口,谢无恙先笑了一下。

    “不必。”

    这两个字一出来,沈照夜立刻看向他。

    “大师兄。”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声音很淡。

    “这关不用分。”

    顾怀山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谢无恙抬眼,看向远处山门。

    “他们怨我,很正常。”

    “这些年我本就没做什么大师兄该做的事。”

    贺云舟握紧照胆剑。

    “大师兄,你明明——”

    谢无恙打断他。

    “你知道多少?”

    贺云舟怔住。

    谢无恙看着他。

    “知道几件事,便觉得自己可以替所有人原谅?”

    贺云舟脸色白了一下。

    谢无恙继续道:

    “外门弟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大师伯常年占着亲传名额,不授课,不带练,不出任务,偶尔还要人抬竹椅。”

    “药庐弟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温扶摇每月给我用药,药材账一年比一年厚。”

    “宗门穷。”

    “我还活得很贵。”

    陆青檀指尖微动。

    她想说什么,却被谢无恙一个眼神按住。

    谢无恙的声音仍旧平静。

    “这些都是事实。”

    “既然是事实,便没什么好辩的。”

    沈照夜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谢无恙不是不知道自己被误解。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知道每一笔药钱、每一道眼神、每一句背后的议论。

    他只是从来不解释。

    因为解释会暴露。

    因为真相太沉。

    因为他觉得被怨,也是一种代价。

    顾怀山厉声道:

    “混账东西!”

    谢无恙看向他。

    “师父,前四日你们已经撑得够多。”

    “这一日,算了。”

    “算了?”

    沈照夜终于忍不住。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命债簿写了什么?”

    “知道。”

    “若大师兄阵位崩,断尘剑提前出鞘!”

    “嗯。”

    “你还说算了?”

    谢无恙道:

    “阵位本就不该强留。”

    沈照夜怔住。

    谢无恙垂眼,看着自己膝上的薄毯。

    “那日众生纹接住我,是因为你们一时情急。”

    “可一个位置,不能靠情急撑太久。”

    “如果今日残响来了,他们觉得我不配做这个大师兄。”

    “那便让阵位散。”

    贺云舟眼眶瞬间红了。

    “大师兄!”

    谢无恙没有看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不能让他们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一直替我分命。”

    沈照夜听明白了。

    谢无恙不是不想活。

    也不是又要去送死。

    他只是仍旧不肯让别人不明不白地站在他这边。

    哪怕那些人曾经无意间伤过他。

    他依旧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可沈照夜更气。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沈照夜一字一句道:

    “你是不是忘了,选择也要有信息?”

    谢无恙微怔。

    沈照夜走到他面前。

    “你什么都不说,然后让他们选。”

    “这不叫给选择。”

    “这叫让他们蒙着眼投票。”

    陆青檀轻轻点头。

    “这笔账不公平。”

    温扶摇道:

    “病人隐瞒病情,不利于治疗。”

    贺云舟咬牙道:

    “你不想说,我说。”

    谢无恙看他。

    贺云舟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退。

    “我不知道全部。”

    “但我知道你不是废物。”

    “我也知道这些年我骂错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至少该替我自己那一份道歉。”

    谢无恙沉默。

    顾怀山闭了闭眼。

    “第五日残响,不能靠遮。”

    “无恙。”

    “这一次,遮不住。”

    谢无恙看着众人。

    很久后,他轻轻叹了一声。

    “你们想怎么做?”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字迹仍旧停在那句:

    【第五日,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他忽然想起前四日。

    不是他们把残响压下去。

    而是他们把残响的“势”改了。

    山门血阶,改成彼此呼喊名字。

    药庐白骨,改成大家一起学着救人。

    魔血开门,改成魔血开假门。

    掌门祭阵,改成掌门令分印。

    那么废物大师兄,也不能只靠解释过去的功劳。

    因为功劳会变成另一种债。

    弟子们会从“怨他”变成“愧疚”。

    而愧疚同样会被天命利用。

    他们真正要改的,是谢无恙这个位置的定义。

    大师兄不是必须永远强大。

    不是必须永远站在最前面。

    也不是废了就不配。

    青岚宗要重新认识的,不是一个完美英雄。

    而是一个伤痕累累、嘴硬、懒散、确实有很多事没做好,却从未离开宗门的人。

    沈照夜抬头。

    “明日不在练剑坪起阵。”

    众人看向他。

    “在哪里?”

    顾怀山问。

    沈照夜看向山门。

    “山门。”

    —

    第五日清晨。

    青岚宗山门前摆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从账房搬来的。

    桌面上堆满了东西。

    命债簿。

    谢无恙这十年的药账。

    青岚宗护山阵修缮旧册。

    山下村落邪祟记录。

    命债簿里誊出来的一部分事件。

    还有许青禾送来的蜜果。

    林小鱼抱来的馒头。

    陈旧补好的弟子令。

    贺云舟的照胆剑。

    温扶摇的一瓶镇痛散。

    陆青檀的账本。

    顾怀山的掌门令。

    桌子最中央,放着断尘剑。

    剑仍未出鞘。

    那张欠条依旧压在剑鞘上。

    【不擅自拔断尘剑。】

    【不擅自死。】

    落款:

    【大师兄。】

    七十二名弟子全部站在山门前。

    他们昨日已经听说,今日分劫与大师兄有关。

    但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很多外门弟子看向谢无恙时,眼神都有些茫然。

    这几日他们隐约感觉到大师伯不简单。

    可到底哪里不简单,又没人说清楚。

    谢无恙坐在桌旁的竹椅上。

    今日他没有躲在后面。

    也没有晒太阳。

    他就坐在所有人面前。

    白袍很干净。

    脸色很差。

    左手包着绷带。

    看上去依旧不像一个能撑起宗门的大师兄。

    沈照夜站在桌前。

    他没有拿命债簿先说话。

    而是拿起一本普通旧册。

    “这本,是山下村落邪祟记录。”

    “七年前,青岚宗山下李家村出现夜哭鬼。”

    “记录上写,夜哭三日后自行消散。”

    “但命债簿上还有另一行字。”

    他翻开命债簿,读出来:

    “七年前,六月十七,李家村夜哭鬼成形,七日后将吞二十六人魂魄。”

    “结果:斩。”

    “执行者:未署名。”

    弟子们安静下来。

    沈照夜又拿起第二页。

    “六年前,青石镇阴井生鬼,宗门记录写,阴井塌陷,邪气自散。”

    “命债簿记录:青石镇阴泉将连通地脉,三月后污染青岚宗外门水源。”

    “结果:封。”

    “执行者:未署名。”

    他一页页读下去。

    五年前,夜行山魈。

    四年前,引魂阵。

    三年前,雷火祟。

    两年前,黑水妖。

    一年前,山门外哭门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近的,黑风林、药庐火纹蜥、落桃谷邪修。

    每一条宗门表面记录里,都是“自行消散”“护山阵余威”“山体塌方”“邪祟内斗”“大阵显灵”。

    而命债簿里,只有冰冷的一个字。

    斩。

    封。

    镇。

    灭。

    许青禾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李家村夜哭鬼那年,我娘还住在那里。”

    她低声道。

    “我娘说那几晚,有人在村外吹了一夜竹笛,天亮后,夜哭声就没了。”

    陈旧也抬头。

    “青石镇阴井,我小时候见过。”

    “那口井后来被一块大石封住,石头上有剑痕。”

    外门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家也在山下。”

    “我爹说几年前有一场山魈灾,后来山里突然落雷,山魈死了。”

    “是不是护山阵显灵?”

    “可护山阵那时不是坏了很多吗?”

    所有视线一点点落向谢无恙。

    谢无恙坐在那里,没有解释。

    沈照夜也没有说“都是大师兄做的”。

    他只是把记录一条条摆出来。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他说得太满。

    陆青檀走上前,翻开药账。

    “这是大师兄十年药账。”

    弟子们下意识看过去。

    谢无恙眉头微动。

    “青檀。”

    陆青檀温柔道:

    “大师兄,今日账要公开。”

    谢无恙:“……”

    陆青檀继续道:

    “十年药费确实很高。”

    “镇痛散三百七十六副。”

    “凝血草九百四十二株。”

    “断骨续脉膏八十一罐。”

    不少弟子脸色微妙。

    这些数字听着确实吓人。

    他们青岚宗穷成这样,大师兄一个人用了这么多药。

    残响还没来,真实的怨念就已经能被牵动。

    可下一刻,陆青檀翻到另一页。

    “但药账后面,还有四师妹的诊疗记录。”

    温扶摇走上前,声音很轻:

    “大师兄身上的伤,不是久病。”

    “是反复添的新伤。”

    “每一次宗门附近有邪祟记录,他身上的伤都会多一处。”

    “李家村夜哭鬼之后,他神魂受损。”

    “青石镇阴井之后,他左肩经脉被阴气腐蚀。”

    “黑风林那次,他掌心被锁命钉贯穿。”

    “落桃谷之后,他天罚纹重开。”

    弟子们彻底安静了。

    林小鱼抱着馒头,小声问:

    “大师伯不是被耗子咬的吗?”

    沈照夜沉默了一下。

    “后山耗子比较复杂。”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沈照夜装作没看见。

    贺云舟走到桌前。

    他把照胆剑放在断尘剑旁边。

    然后对着谢无恙,深深低下头。

    “大师兄。”

    所有人都愣住。

    贺云舟是最常骂谢无恙的人。

    他脾气直,藏不住话。

    这些年,练剑坪上他说过最多的就是:

    “离大师兄远点。”

    “别学他自甘堕落。”

    “剑修就该拔剑。”

    此刻,他站在全宗面前,声音沙哑。

    “我误会你很多年。”

    “我以为你废了,就不管宗门了。”

    “以为你不拿剑,是因为怕。”

    “以为你占着大师兄的位置,却不做大师兄的事。”

    他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我现在知道的不多。”

    “你们也未必能全知道。”

    “但至少我知道一件事。”

    “这十年,我看到的废物大师兄,不是真的全部。”

    “我骂错了。”

    “这一笔,我认。”

    他抬手,按在照胆剑上。

    “以后谁再骂他,先问我。”

    谢无恙静静看着他。

    许久后,轻轻道:

    “不必。”

    贺云舟抬头。

    谢无恙说:

    “你那时不知道。”

    “骂了也正常。”

    贺云舟眼眶一下子更红。

    “可我现在知道了。”

    谢无恙沉默。

    沈照夜没有让气氛继续沉下去。

    他看向众弟子。

    “今日不是让大家觉得愧疚。”

    “也不是让大家立刻把大师兄想成什么无敌英雄。”

    “他确实懒。”

    谢无恙:“……”

    “确实嘴毒。”

    贺云舟点头。

    “确实欠药钱。”

    陆青檀点头。

    “也确实经常说话不说清楚,让人想揍他。”

    顾怀山点头。

    谢无恙看着这一群点头的人,脸上终于出现一点无奈。

    沈照夜继续道:

    “但他不是废物。”

    “更不是青岚宗的累赘。”

    “今日分劫,残响会让你们看见这些年的怨。”

    “会让你们觉得大师兄不配。”

    “会让你们想把阵位收回来。”

    “到时候,你们不用逼自己喜欢他。”

    “也不用逼自己感激他。”

    沈照夜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只要问自己一件事。”

    “他现在还是不是青岚宗大师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吹过山门。

    无人说话。

    谢无恙低头看着桌上的断尘剑。

    那张欠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眼神很淡。

    可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

    顾怀山抬手。

    “起阵。”

    七十二个阵位亮起。

    今日的阵光不是从练剑坪开始。

    而是从山门石阶开始。

    从每一个弟子的脚下,一缕缕青光汇向桌前的断尘剑,汇向谢无恙脚下那个模糊的“大师兄”阵位。

    一开始很稳。

    可很快,残响来了。

    不是血。

    不是白骨。

    不是魔气。

    而是声音。

    很多声音。

    从青岚宗过去十年的角落里,一点点冒出来。

    “大师兄又没来早课。”

    “他以前不是天才吗?怎么现在连剑都不拿?”

    “听说他药钱又挂账了。”

    “宗门这么穷,为什么还养着他?”

    “贺师叔都比他像大师兄。”

    “他坐竹椅上让外门弟子抬,真不嫌丢人吗?”

    “如果十年前他没废,青岚宗是不是不会这样?”

    这些声音不算恶毒。

    可正因为不算恶毒,才更真实。

    它们像细小的沙子,落进阵纹里。

    “大师兄”阵位开始闪烁。

    谢无恙脚下的青光暗了一点。

    沈照夜心头一紧。

    残响果然不是来揭露谢无恙功劳的。

    它是来翻旧账的。

    而这些旧账,有些确实存在。

    谢无恙没有上早课。

    没有带弟子练剑。

    药钱确实很高。

    竹椅确实让外门弟子抬过。

    他也确实很多年没有像一个正常大师兄那样站在所有人面前。

    残响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凭什么还是大师兄?”

    “废了,就该让位。”

    “他到底做过什么?”

    “这些记录谁知道是不是编的?”

    “就算他偷偷做了几件事,那为什么不说?”

    “他不说,怪谁误会他?”

    沈照夜脸色微变。

    这才是最狠的。

    它把救命之恩也变成新的质疑。

    你不说,怪谁?

    你隐瞒,怪谁?

    你让别人误会,怪谁?

    阵位青光再次暗下去。

    几个外门弟子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们不是不信。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如果大师伯真的救过他们,那他们过去那些闲话算什么?

    如果大师伯真的有苦衷,那他们这些年看轻他算什么?

    愧疚太重时,人会本能地逃开。

    残响正要他们逃开。

    逃离这个真相。

    逃离“大师兄”阵位。

    就在这时,谢无恙忽然开口。

    “他们说得没错。”

    沈照夜猛地看向他。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平静得不像被残响围攻的人。

    “我没上早课。”

    “没带你们练剑。”

    “药钱也确实多。”

    “让外门弟子抬竹椅,也确实不合适。”

    林小鱼小声道:

    “其实还行,不重。”

    谢无恙看他一眼。

    “谢谢。”

    林小鱼立刻红了脸。

    谢无恙继续看向众弟子。

    “我不解释,不代表你们必须原谅。”

    “我做过什么,也不代表你们必须感激。”

    “青岚宗不欠我。”

    这句话让顾怀山脸色一变。

    “无恙!”

    谢无恙没有停。

    “你们若觉得我不配做大师兄。”

    “可以收回今日这缕阵息。”

    “我不怪你们。”

    山门前,一片死寂。

    沈照夜几乎气得想把命债簿砸他脸上。

    这人怎么永远这样?

    永远把选择给出去。

    永远不替自己争。

    可还没等他开口,林小鱼忽然举手。

    “大师伯。”

    谢无恙看他。

    “嗯?”

    林小鱼抱着馒头,认真问:

    “收回阵息是什么意思?”

    谢无恙沉默片刻。

    “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师兄。”

    林小鱼睁大眼。

    “为什么不认?”

    残响中的声音立刻钻进他耳中。

    “他没教过你。”

    “他没给你发馒头。”

    “他是废物。”

    “他拖累宗门。”

    林小鱼皱起脸。

    “大师伯是没有给我发馒头。”

    陆青檀微笑:

    “馒头是我发的。”

    林小鱼点头。

    “但是大师伯坐在山门的时候,山门很安静。”

    这句话很小。

    却让许多弟子一怔。

    林小鱼继续道:

    “我以前值夜会怕。”

    “但是大师伯坐在那里,我就不怕了。”

    “他也没做什么。”

    “就是在。”

    “可在也很好啊。”

    谢无恙怔住。

    许青禾也开口。

    “大师伯没有教过我剑。”

    “但我娘那年若死在李家村,我不会有机会入青岚宗。”

    陈旧低声道:

    “我被摄魂种控制,是大师伯和小师叔救回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明挠了挠头。

    “大师伯确实懒。”

    “但他从没欺负过我们。”

    另一个外门弟子小声道:

    “以前我说过大师伯坏话。”

    “现在想想,我不知道真相。”

    “我错了。”

    “但我不是因为愧疚才认他。”

    “他是掌门亲传大师兄。”

    “也是青岚宗的人。”

    “他伤成这样还在山门坐着。”

    “我认。”

    越来越多声音响起。

    很乱。

    不整齐。

    有人说感谢。

    有人说道歉。

    有人说以前误会了。

    也有人坦白说自己还是不太懂,但愿意先认。

    残响里的怨声被这些声音冲得断断续续。

    它还在试图挑拨。

    “他废了。”

    “废了也可以是大师兄。”

    “他药钱多。”

    “那就慢慢还。”

    “他不教你们。”

    “以后可以让他补课!”

    谢无恙听到这句,眼神终于变了。

    沈照夜立刻接话:

    “对。”

    “大师兄以后要补课。”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笑得十分真诚。

    “全宗共同认识大师兄,当然包括大师兄补上缺的课。”

    贺云舟点头。

    “剑课。”

    温扶摇道:

    “养生课。”

    陆青檀道:

    “药钱还款计划课。”

    顾怀山咳了一声。

    “掌门亲传风范课。”

    谢无恙终于忍不住道:

    “你们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林小鱼举手:

    “还有晒太阳课吗?”

    众人安静片刻。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山门前笑成一片。

    笑声并不响亮。

    很多人还在疼。

    还在疲惫。

    还在分劫的阵光里脸色发白。

    可那笑声像一把温热的小刀,把残响里那些阴冷的怨念一点点割开。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

    看着他们笑。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过去十年,他习惯了被误会。

    习惯了被责怪。

    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可他不习惯被这样留下。

    不是以英雄身份。

    不是以救世恩人。

    甚至不是以曾经天才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懒、病、嘴毒、欠账、但仍被承认的“大师兄”。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上面的字开始剧烈变化。

    【宗门怨念诱发失败。】

    【愧疚转化失败。】

    【“大师兄”阵位稳定。】

    【谢无恙被重新确认。】

    阵光大亮。

    七十二道青光不再摇晃,而是主动汇向谢无恙脚下。

    那一处原本模糊的“大师兄”阵位,终于亮得清晰了一点。

    不是谢无恙本名。

    仍不是命格。

    只是一个位置。

    青岚宗所有人共同认下的位置。

    谢无恙低头看着脚下阵光。

    很久后,轻声道:

    “麻烦。”

    沈照夜道:

    “麻烦也认了。”

    贺云舟道:

    “退不了。”

    陆青檀道:

    “已入账。”

    温扶摇道:

    “已入病历。”

    顾怀山道:

    “已入门规。”

    林小鱼抱着馒头,认真补充:

    “已入馒头名单。”

    谢无恙:“……”

    他看上去很想反悔。

    可众生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残响中的怨声彻底崩散。

    山门前,十年来那些无人解释的碎片,被七十二道声音一点点接住。

    断尘剑轻轻一震。

    却没有出鞘。

    剑鞘上的欠条被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去。

    地宫方向传来一声低沉回响。

    镇在逆命阵中的剑骨周围,暗红残响再次淡去一层。

    沈照夜看见命债簿浮现新的结果。

    【七日分劫。】

    【第五日:废物大师兄。】

    【已分。】

    【“大师兄”阵位稳固。】

    【宗门怨念未成。】

    【断尘剑提前出鞘风险解除。】

    【众生纹完成度:八成。】

    八成。

    沈照夜心口猛地一松。

    八成了。

    离彻底改写断尘死局,只差最后两日。

    可命债簿没有停。

    纸页翻向下一页。

    新的血字浮现。

    【第六日。】

    【灭门劫残响之六:无名小师弟。】

    【原定剧本中,无沈照夜。】

    【异界魂无根,无命,无籍。】

    【天命将尝试抹除观命者。】

    【若沈照夜脱离众生纹,则前五日分劫记录全部回滚。】

    沈照夜的笑意僵在脸上。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无恙脚下阵光一震,猛地抬眼。

    命债簿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第六日,请证明沈照夜属于青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