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铅,一层又一层的压下来,整个天一半黑色一半金色。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商场。

    霍以任落后半步,十根手指被购物袋勒出白痕,他托了托袋子离地面远一些。

    安妮的背影在前面,白色的披肩因为她弯腰看鞋子微微掉落,露出了白皙的肩。

    霍以任快步上前,把购物袋放下,蹲在安妮的面前。

    霍以任蹙眉,查看安妮的鞋问道:“怎么了?”

    安妮二话不说,直接把鞋脱了。

    仔细一看,后脚跟已经磨出了血。

    她声音带着哭腔:“这破鞋几千块都不舒服,痛死了。”

    霍以任拉着她的手,挪了挪她的身子让她坐下,随后把她披肩拉了拉,再次蹲下。

    拉起安妮的脚,从兜里拿出了手帕,轻轻的擦拭她后脚跟的伤口。

    安妮说:“走不了路了。”

    霍以任背对着安妮,想要背她。

    谁知白皙的脚丫在他的后背轻轻一踢:“不要你背。”

    安妮的任性,霍以任不是第一天见过,他耐心得很,转过身,轻声道:“那抱你好不好?”

    安妮瞪了他一眼:“不要动我。”

    霍以任起身环视了一圈,走进了一家轻奢店,在店里买了一双缎面的凉拖,是粉色的。

    很快,霍以任拿着鞋子出来来到安妮面前,帮她穿上了鞋。

    穿在她脚上,刚刚好,漂亮又精致。

    安妮的脚又一把挣脱出来说:“不好看,俗气!”

    霍以任没有在说话,而是弯下身把她横抱起来,惊得安妮轻叫一声,双手抓住了他衣领。

    她小脸通红:“霍以任,你干嘛?”

    “抱你进店自己挑。”

    “不要!”

    霍以任深深的叹息问:“那要怎么样?”

    安妮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微怒:“要下来,不要你抱。”

    霍以任轻轻把安妮放在地上,她把鞋子套上,拉了拉披肩,一脸怄气。

    霍以任把安妮的鞋子收好,再一次提起了购物袋,看着她。

    看了许久说:“饿了吗?”

    不说还好,安妮听见霍以任这么一问,肚子开始咕咕叫。

    安妮轻轻的嗯了一声。

    霍以任笑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安妮的脸。

    小脸任性娇嗔,感觉她再闹一点,他都恨不得把她拥进怀中,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们来到一家郊区的餐厅,是一家私房菜。

    在一家小洋楼里面,是二战时期的民国房子,博古架上放满了老货,墙上的水墨不起眼,落款却让人心头一惊。

    两人跟在侍者身后来到了一个包间,餐桌上已经放好了餐具和菜单。

    霍以任把菜单挪到了安妮面前,她也是不客气。

    把所有贵的都点了一遍,随后侍者端着菜单离开了包间。

    里头的两个人安静的坐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两人的气质本就互不搭边,现在感觉中间隔了一座山。

    安妮喝着饮料,想了一会儿问:“霍叔叔送陈晨姐姐进精神病院了吗?”

    “是。”

    安妮又问:“她还会出来吗?”

    霍以任又说:“她妈妈承认她教唆霸凌你,已经判了一年了,在这一年里,她都会在里面。”

    才一年?

    是不是这一年霍以任早就安排好让我这个挡箭牌先给陈晨挡着。

    不行,我要跑,还要打车跑。

    安妮沉思了一小会儿,声音淡淡的。

    “霍叔叔你舍得她进去吗?”

    霍以任看着安妮,眼神正经:“她天生有病本就要去她该去的地方,这跟舍不舍得没关系。”

    “那你有去看过她吗?”

    “我们没有了关系,你觉得还用去看她吗?”

    安妮笑的讽刺,慢条斯理的说:“霍叔叔对陈晨真的那么无情吗?会不会是霍叔叔的一个保护她的方式?想让我这个挡箭牌先替她挡刀?”

    霍以任不解,依旧不解。

    这些天他想了许久,依旧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霍以任起身来到安妮面前,拉开了她的椅子,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安妮,你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呢?”

    安妮看着他,眼里都是恨意,似乎还带着一丝害怕。

    霍以任握上安妮的手,试图想抚平她内心的疙瘩,揉了揉她的脑袋,又问:“是不是谁对你乱说了什么?”

    安妮皱眉,斩钉截铁道:“没有。”

    霍以任微微一笑,好声好气的解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去抚平你的猜疑,但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霍以任的声音慢慢的变小,那张矜贵的脸上变得卑微不堪。

    他滚动喉结,又说:”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机会。”

    话虽然已经完了,而牵着安妮的手,只有加重没有放轻,在握住这唯一的希望。

    安妮的目光在霍以任的脸上停留,大概几秒安静。

    霍以任又说,声音卑微:“想要什么都告诉我,我都给你,给很多很满好不好?”

    安妮的眼神慢慢的变了,随即嘴角微翘:“那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霍叔叔都会给,哪怕我变了,你也都满足吗?”

    “是。”

    安妮提出了要求:“那我不想回出国。”

    “好,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霍以任想了想又说:“晚点我把精神院的监管人员联系方式给你。”

    安妮眼底一亮,露出了贝齿:“嗯?”

    “你每天能询问她,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自己去那种地方。”

    安妮把手机拿到霍以任面前:“你帮我输电话。”

    霍以任为了打消安妮对自己的不信任,这是最好的证明。

    他没有接过安妮的手机,而是把手机号粘贴在了微信发给了她。

    “如果想去记得先跟我说一声,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安妮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随后伸出手要拿他的手机。

    霍以任乖乖把手机给了她。

    他的屏幕上置顶人是自己没有错,下面那个是林助理。

    随后安妮慢慢的滑动来到陈晨的微信,点开,删除,拉黑。

    她笑的开心,把手机交回给了霍以任。

    霍以任说:“现在能不躲着我了吗?”

    安妮抿嘴,很爽快的答应了。

    “好吧。”

    霍以任展颜一笑,起身把椅子挪到安妮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