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恨!

    恨自己太过软弱。

    恨这个男人不分是非。

    更恨那个女人的心狠手辣。

    前世。

    安妮那年嫁给霍以任时,二十四岁。

    头婚嫁二婚。

    除了领证,连个仪式没有。

    父亲说他是二婚不能风光大办。

    因为是父亲的安排,安妮顺从乖巧,就觉得仰仗着霍家,不敢对霍以任提任何一个要求。

    不过霍以任对她也是疼爱,虽然年纪年长自己一些。

    要星星要月亮,他都会满足。

    安妮不是恃宠而骄的人,一直本本分分的做人。

    不敢多问霍家的一分一毫,甚至他那个在一起10多年的前妻,她也从未过问。

    听下人说过霍以任很爱她,后来,他的前妻不知因为什么情况,脾气逐渐的大,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慢慢的感情越来越差,两人就离婚了。

    安妮不是耳根轻的人,没有受这个所谓的前妻影响,依旧认真过日子。

    不过,谁喜欢婚姻里有个前妻还是小三,多个人影响生活。

    但安妮没法选择,哪怕她不情愿,她也只能默默吞下委屈。

    就算他出国看孩子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多说一句。

    她体谅,理解,永远都是默默的,乖乖的。

    霍以任也懂她的不容易,想尽一切满足她,疼她。

    慢慢的,慢慢的。

    从一开始相敬如宾的婚姻生活,到后来越来越和谐,恩爱有加,安妮也认了。

    以为日子会是平平淡淡,幸福即可,没想到迎来的是炼狱。

    安妮也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如此凄凉,认认真真做人,恪守本分。结局却是剖了心肝,还要被推进深海,一直沉到地狱的最谷底。

    ——

    霍以任低头看了腕表,三十分钟已经到了,他起身推开了小卧室的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开着的,纱帘随着风飘荡。

    倦意满满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他上前,看了一眼窗户外,打量着正对着窗户的大树,随后探出头往窗户下看,院子里空空的。

    霍以任眼里闪过担忧,连忙拿出手机:“林助理,你一路上看看能不能碰到安妮,看她受伤了没有?”

    霍以任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就往外走。

    端着牛奶上楼的陈晨正好碰上他:“阿任,你去哪里啊?”

    霍以任样子看起来着急,眼神担忧,因为撞上陈晨疑惑的眼睛,连忙压住了慌张,变成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公司有点小事要去处理一下,你早点休息。”

    霍以任的脚步没有一点停顿,快速地从陈晨的身边离开。

    陈晨的目光跟着他的移动,他上了林助理的车。

    一个丝滑的弧度,车子像一阵风驶出了西苑。

    陈晨温和的笑了,摇了摇头:“真是个工作狂。”

    车子上了高架,车外的天气开始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滴顺着窗户滑下,留下细细的水痕。

    “霍总,刚刚一路没有看见安妮小姐,我们要怎么找?”

    霍以任深深地叹气,别过头看向窗外,心里越发的慌张,心想她会摔成什么样子。

    “慢慢开,往学校的方向走,明天她有课不可能回家的。”

    林助理犀利的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是。”

    车慢慢在马路上巡弋,霍以任的眼睛一路寻找着那抹倩影。

    透过干净镜片的大马路,寻了许久只有越来越大的雨滴落下,连个路人都没有。

    就在车子路过一家药店,那个身影从药店里走了出来。

    霍以任抬手示意林助理停车,车窗缓缓的降下,隔着距离的朦胧雨帘。

    许是下雨天凉,她下意识抱着手臂,眼睛望着大雨发呆,样子是在等雨停。

    她手拿着高跟鞋,赤着脚站在药店门口,就在她出神时,黑色的身影出现了。

    安妮没有说话,眼睛直直的望着他,过了几秒,表情变得嫌弃。

    “哼!”

    霍以任看她膝盖上的伤口,医生已经替她上好了药,身子没有多余的伤口。

    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原来的地方。

    她的裙子早已湿透,裙摆微脏,头发丝牢牢的贴在脸颊处,样子很是狼狈。

    霍以任没有批评她,而是收了雨伞,脱下了外套给她披上。

    “走吧,上车。”

    安妮把高跟鞋扔下,随即踢进了花圃里。

    语气娇气:“不会走路。”

    霍以任没有动怒,面色是温和的,很是包容。

    他默默的转过身,把她的鞋子拿了起来交到了小魔女的手里。

    “再敢任性,我就不管你了。”

    他的话听不出愤怒,感觉很平淡很包容。

    安妮乖乖接过自己的鞋。

    霍以任见她不再闹,上前一步,弯下身单手抱起了她。

    安妮很是配合,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胸口。

    霍以任左手撑着伞,右手抱着她,往马路边的古斯特走去。

    霍以任把她抱上车,把干净毛巾交给了她。

    安妮接过毛巾扔到了霍以任的怀里,随后身子转向车门,眼睛看着窗外。她的狗脾气,霍以任见怪不怪,把毛巾放到两个人的中间。

    样子依旧包容,温和。

    霍以任吩咐林助理:“去学校。”

    “是。”

    车子开始动了,平稳驶出了小路,上了宽敞无人的车道。

    窗外是风速的声音,一片死寂的车内显得很响。

    安妮目光落在玻璃上,慢慢的雨痕逐渐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那血液夹杂着泥腥味,让安妮很想作呕,那场面再一次出现在脑海,就像一把刀,插入她的心脏不停搅弄。

    安妮的小脸微微扭曲,她用力的克制着哭腔,双手拧成拳头,指甲陷进了皮肉里,仿佛要掐出血。

    车内十分寂静,只有她的呼吸声明显。

    霍以任察觉到小姑娘的异样,看向她,目光正好抓住了她左手擦脸落下的弧度。

    车内因为安妮的悲伤也变得昏暗,压抑。

    霍以任蹙起了眉,嘴巴抿成一条线,好看的弧线绷的很紧。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她颤抖的背影,眼底也跟着小姑娘情绪而改变。

    车子停在了107小独栋的门口。

    安妮沉浸其中,几乎忘我,没有下车。

    林助理看着后视镜,眼睛移向一动不动的霍以任,到嘴边的话也压了下去。

    大概半晌。

    霍以任声音冰冷,没有感情色彩。

    “到了。”

    安妮哽咽了一声,失落的眼底被恨意替代,她猛地转身往霍以任的身子靠近。

    双手压住了他的肩膀,脑袋窝进他的胸口。

    下一秒!

    一阵痛感从脖子传来,截然停下的哭声只剩下抽泣。

    哪怕小姑娘努力的隐忍着哭腔,他都听见她哭了。

    霍以任眉间变成了川字型,眼睛泛红,挤出了两个字:“安妮。”

    她猛的放开了他的脖子,快速转身,开门,下车,一跌一跌的往前走。

    车内的寂静,再次达到一定的境界。

    林助理傻眼,问:“霍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以任在原位平静心绪,目光却跟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林助理微微转过头说:“安妮小姐很奇怪,保镖说,安妮小姐在下雨天,情绪都会不好。”

    大概半晌,霍以任终于说话了。

    “回西苑。”

    “好的,霍总。”

    修长的手指抚上了痛感地带,指尖没有停留很久,却被窗外的星星点点代替了他的指尖。

    霍以任脖子上的红印,似有似无,就像这场雨,不大不小,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