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331章 战前准备
    冬月里的北京城,冻得结实。

    宫墙根的积雪被白风刮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响,檐角的冰棱垂下来半尺多长,泛着惨白惨白的冷光。

    武英殿偏殿内,两尊大铜炉里的无烟炭火烧得正旺,把窗纸上凝的霜花烤化了一小片。水珠顺着木框往下淌,在冰凉的青砖上洇出几道暗色的水印。

    殿里站了十来个人。五军都督府的大将、兵部的堂官,按品级列在长案两侧。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辽东沙盘,山海关、锦州、盛京、吉林乌拉,一路向北推到黑龙江,沙土捏的城池边沿被手指反复按压过,有些地方的轮廓已经模糊了。

    朱慈炤没有坐龙椅。

    他站在沙盘东侧,一只手按在边缘的木框上,指腹贴着被磨得光滑的漆面。藏青常服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那是当年安庆城下被流矢擦过的痕迹,好几年过去了,颜色淡下去,但那条凸起的硬线还在。

    每逢寒冬,这道旧伤总隐隐发酸,但此刻朱慈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着沙盘,目光从山海关慢慢移到盛京,又往北推,停在黑龙江那道弯弯的沙线边上。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身上的杀伐之气却压得整间偏殿鸦雀无声。

    太子朱和璋站在沙盘西侧。他跟父亲隔着一张长案的距离,视线在沙盘和父亲的面孔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朱和璋第一次被允许列席这种最高级别的军事决断会议。他紧紧捏着袖口,心跳如鼓。他明白自己今天不该开口,该看,该听,该把父亲眼神里的每一分冷冽都死死记在脑子里。

    长案最下首的位置,站着一个人,跟周围顶盔贯甲、浑身铁腥味的大将们格格不入。

    纳兰明珠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垂在身前,脊背微微弓着,目光死死落在自己靴尖前的地砖上。他不敢四处看,更不敢跟任何一个明朝大将交换眼神。

    殿里这十来个杀人如麻的明军将帅,没有一个正眼瞧他,但那种刀锋般刺人的目光扫过他脖颈时,依然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自己还有最后一丝“用处”。

    朱慈炤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殿里撞出沉沉的回音:“纳兰明珠。”

    明珠浑身一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往前迈了两步,靴底在青砖上蹭出一声轻响,没有抬头,只是躬着身,声音放得极低:“臣……在。”

    “关外八旗兵力部署,你跟锦衣卫的情报对一遍。”朱慈炤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有出入,你指出来。若有半分虚隐,朕剥了你的皮。”

    明珠的喉结剧烈地上下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但他很快逼着自己把声音稳住:

    “回……回陛下!锦衣卫密报所载‘伪清关外可用之兵约六万余’,此数大体不假,但虚实大有讲究!满洲正红、正白、镶黄三旗的真正披甲人,自关内惨败退守以来,精锐折损大半。如今关外正规八旗披甲兵力,通通算上,满打满算不过八万!”

    明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指着沙盘上的辽东隘口,继续道:

    “至于剩下的三万余人,全是康熙在辽东强行抓丁充数的包衣奴才、包衣汉军,以及索伦、达斡尔各部的生女真蛮兵。包衣无甲,军心早就散了,见了大明雄师必是一溃千里;索伦兵虽悍勇,但最忌惮火器齐射。若遇神机营三段连击,成排倒下之后,定然炸营跑散!”

    王永泰站在右侧第一排,手掌宽大如蒲扇,捏着一份锦衣卫冒死抄回来的关外清册。

    他听完明珠的话,粗糙的指节把册子翻开一页,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明珠!锦衣卫刺探到盛京城内有粮仓三十座,积粮可支两年。可有此事?康熙是不是打算在盛京跟老子死磕?”

    明珠连忙摆手,头埋得更低:“王将军有所不知!仓数不假,但大半是空的!关外连年荒歉,地荒人不收。康熙为了筹措军饷,出兵朝鲜,带回来粮草、丁口。盛京八旗各军应该不缺粮,供那二十万军民吃,最多撑到明年三月!大军围城若过百日,盛京城内必粮尽,到时候不攻自破!”

    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酷。王永泰,眼里全是嗜血的光茫。

    陈瑚从沙盘北侧绕过来,停在辽河那道弯口旁边。他身上带着股硝烟味,伸出食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春融之际,辽河凌汛泛滥,泥泞没膝。清军若借水势设防,我军火炮精骑怎么过去?”

    明珠没敢迟疑,接话极快:

    “陈将军明鉴!清军根本没有足够的船只和工兵!伪清如今穷途末路。陛下若雇关外民夫筑路,再调辽东水师沿辽河河口逆流而上提供火力支援,辽河天险在明军面前形同虚设!”

    马雄一直没有开口。他站在王永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大拇指反复摩挲着腰带上的铜扣。等明珠的话告一段落,他才缓缓跨出半步,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老辣的狠劲:“明珠,本将问你最关键的一条——康熙,会死守盛京,还是往北跑?”

    明珠沉默了几息。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马雄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康熙……不会死守盛京。盛京虽是伪清太庙、陵寝所在,但他心知肚明,绝对挡不住火炮轰城。据臣出逃前所知,他早已安排好了两手:留下少许宗室勋贵率万余包衣死守盛京城,吸引大明主力;自己则率亲信两黄旗精锐北上赫图阿拉满清的龙兴之地!”

    明珠咽了口唾沫,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消息:“他此前已派了密使前往雅克萨,许诺以黑龙江以北万里江山为代价,换取罗刹国沙皇派火枪队和火炮支援!”

    “割让土地,换火枪。”

    朱慈炤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户部公文,但压在沙盘边缘的手指却在一瞬间绷紧。

    几息之后,他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他割让的,是大明的土地。朕还没答应,他做不了主。”

    朱慈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驾天下的威严。他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来,扫过殿中诸将,最后落在太子朱和璋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王永泰、陈瑚。”朱慈炤开口。

    两人同时跨出一步,铠甲发出哗啦一声脆响:“臣在!”

    “出关之后,盛京是你们的目标,康熙留多少人在城里,你们就给朕碾碎多少人!”

    王永泰粗声应道:“臣领旨!定把盛京城砸成烂泥!”

    “马雄。”

    马雄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跨出一步:“臣在!”

    “三千营不参与围城。出关之后,你部全员一人双马,直插吉林乌拉方向,卡住盛京以北的所有通道!康熙若弃城北逃,你的人比他的马快!朕要你像吊死鬼一样贴着他,不能让他跟罗刹人汇合!”

    马雄眼神一厉,声音干脆利落:“陛下放心,三千营绝不漏掉一个鞑子首领!”

    朱慈炤没有再说别的。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张巨大的沙盘。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他肩上,把那件藏青常服的肩头照得泛白。

    他伸出手,平摊在沙盘上方,掌心朝下。手掌悬在盛京的位置上,没有立刻落下去,就那么悬着,仿佛一只掌控苍生生死的巨鹰羽翼。

    片刻后,他把手收回袖中,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像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布署已经结束,接下来的话是说给殿里每一个人听的:

    “内阁拟的章程,六部都过了。出关之后,大军只打城,不打野。康熙若跑,他跑不远。至于黑龙江那头的罗刹人……朕不管他们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插手的,大明故土的事,轮不到外人说话。他们敢联手,朕就连他们的爪子一起剁了!”

    朱慈炤走到殿门口,手一拽,掀开厚重木棉毡帘的一角。

    外面呼啸的冷风呼地一声灌了进来,扑在他脸上。

    吹散了殿内的炭火热气,也吹醒了每一个人身上的血性。

    “等雪化了,就动身。”

    朱慈炤丢下这句话。殿里没有排山倒海的万岁声,也没有按剑拔刀的喧闹,只有将领们肃然立正时甲胄叶片轻碰的细响,以及窗外呜呜作响的关外狂风。

    朱慈炤放下毡帘,转身走进偏殿更深处,靴底踩在青砖上,一步一声,不多不少,消失在暖阁的门帘后面。

    偏殿内重归平静。

    太子朱和璋站在沙盘旁边,久久没有动弹。他看着父亲刚才悬掌的位置,又看了看沙盘边缘那道被父亲指腹按出来的浅浅印迹。

    过了很久,朱和璋抬起手,用掌心轻轻将那道痕迹抹平了。

    他的眼神里,那一丝少年的迷茫彻底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与父亲如出一撤的冷峻与沉稳。黑龙江以北,辽东大地上,一场决定大明未来数百年版图,已然在封冻的冰雪下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