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326章 朝堂风波
    昭武五年十月下旬,北京城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雪粒子打在文华殿顶部的黄琉璃瓦上,发出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殿内烧着地龙,地皮烘得烫脚,可立在两侧的文武百官,背脊骨上却全是白毛汗。

    首辅的位置空着。按规矩,这阁务本该由次辅陈廷谟或礼部尚书来分理,可御案左侧靠前的位置上,却破天荒地加了一张矮案姚启圣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绯色官服,盘腿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杆朱笔,正一份份撕开户部与兵部送上来的报文。

    皇帝下旨,由东阁大学士姚启圣“暂领内阁首辅事”。

    这“暂领”两个字,就像是一把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飞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唱喏,朱慈炤穿着一身素净的龙袍,从后暖阁缓步走出。他眼圈有些发黑,方以智的死和辽东、塞外两线的大军调度,让这位年近四旬的帝王眼角添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百官齐刷声跪倒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朱慈炤在御案后坐下,手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茶。他没急着叫百官奏事,而是端起茶碗,盖子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刮咔”声。

    这声音在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声的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礼部右侍郎站得靠前,额头上的汗珠子终于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班列,撩开袍角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本奏!自吴王殿下凯旋以来,姚大人所拟之‘塞外经略三策’,在朝野上下引发大噪!臣以为,此三策祸国殃民,断不可行!”

    朱慈炤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讲。”

    礼部侍郎见皇帝没有立刻发怒,胆子壮了几分,高声道:“其一,朝廷要在喀喇沁、察哈尔大兴土木修建喇嘛寺庙,册封活佛!我大明尊奉儒宗正统,岂能用塞外邪说去教化胡虏?其二,官营盐铁榷场,由朝廷垄断塞外贸易!此乃与民争利,重演汉武帝盐铁官营之祸,江南商贾怨声载道!其三”

    他猛地转头,指着站在文臣班列末尾的一个中年官员,厉声道:

    “其三!姚大人竟然保举伪清理藩院的弃官额尔德木图,不仅免其降罪,反而擢升其为鸿胪寺主事,今日更欲加封少卿!我大明光复京师,天下士人皆盼朝廷厘清正统,重用鞑子降官,岂不让天下忠义之士寒心?!”

    话音未落,十几名御史和翰林院编修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伏请陛下罢黜三策!收回姚启圣暂领首辅之权!以正朝纲!”

    呼喊声震得文华殿的窗纸微微发颤。

    站在最前方的次辅陈廷谟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他心里明白,这帮言官弹劾的不只是这三条政策,他们怕的是姚启圣这个“无视圣贤书”的实干派真的坐稳了首辅的位置,把朝堂原有的文官规矩全给撕碎了。

    朱慈炤将茶碗轻轻搁在案上,目光落在了姚启圣身上。

    “姚卿,你怎么说?”

    姚启圣把手里的朱笔搁在砚台上,慢腾腾地从矮案后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官服下摆上的灰尘,走到大殿中央,连跪都没跪,只是朝朱慈炤拱了拱手。

    他转过身,冷眼扫过那群跪地不起的言官侍郎,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不屑的弧度:

    “诸位大人圣贤书读得真好。臣只想问侍郎大人三句话。”

    姚启圣走到礼部侍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从秦汉到唐宋,关内中原对草原部落送去了多少四书五经?可曾换来过一日太平?哪一次不是等他们休养生息好了,便南下劫掠杀戮?你们口中的‘儒宗教化’,能挡得住蒙古人的弯刀,还是能挡得住喀喇沁的硬弓?!”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侍郎脸色通红。

    ”姚启圣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殿堂之上,“塞外牧民缺盐缺铁,你不卖给他,他为了活命只能提刀来抢!如今朝廷开官营榷场,垄断盐铁茶!一斤官盐换他半匹马,一包砖茶换他两头羊!朝廷不仅一分钱没赔,反而把战马充实了骑兵,更把蒙古各部的生计,死死套在我大明的商道上!他们出家当了喇嘛,拿刀的手拿了念珠,你当这是教化异端?这是断他的凶性!锁他的脖子!”

    ”姚启圣跨前一步,鞋底重重踩在金砖上:

    “额尔德木图精通蒙、满、藏、文!对塞蒙古各部势力、台吉仇怨了如指掌!朝廷要在喀喇沁筑承德、宁城两卫,不用属性塞外事务官员,难道用你这个连喜峰口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礼部侍郎?!”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毒辣,字字见血!

    那礼部侍郎被骂得脸色惨白,指着姚启圣“你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栽倒在地上。

    殿内一片死寂,连那些跪着的御史都不敢出声了。

    朱慈炤坐在御案后,看着这场精彩的辩论。方以智死后,朝中这股子“坐谈道德、虚应故事”的文官风气又想抬头。他们习惯了用规矩框住皇帝,用道德绑架朝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姚启圣,就是朱慈炤用来砸碎这层旧枷锁的最锋利的一把铁锤。

    “都吵够了?”朱慈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百官纷纷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姚启圣所拟经略塞外三策,朕早已看过了。”朱慈炤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阶前,“大明要的是千秋万代的边疆太平,不是过几年打一仗的瞎折腾。这三策,一字不改,由内阁即刻执行!”

    礼部侍郎面如死灰,重重扣头:“陛下……”

    “闭嘴!”朱慈炤冷冷打断他,“至于朝堂人事”

    朱慈炤眼神扫过全场:“内阁不可首辅空悬。即日起,命东阁大学士姚启圣,继续暂领内阁首辅事!专总塞外经略、榷场!”

    听到“百官考课”四个字,朝堂上的文官们后背同时泛起一股凉意。

    将吏部考察官吏的大权交给姚启圣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狂人,等于把所有文官的顶戴花翎都交到了他手里!

    朱慈炤从御案上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掷在阶前:

    “朕与内阁重新定了官员考课实效疏。从今往后,朝廷评定官吏,不看文章写得有多好,不看声名有多高!只看三条:赋税征纳、工程进度、边防安危!达不到者,降!虚伪应付者,罢!”

    “额尔德木图,擢鸿胪寺少卿,赐汉名‘朝宗’,即日赴喀喇沁协同苏间筑城!”

    朱慈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飞雪:

    “朕要的是能为大明开疆拓土、扎实办事的重臣,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谁敢在经略塞外和新政考课上拖后腿”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纳兰明珠现在还在刑部大牢里冻着,朕不介意给他在里面找几个邻居。”

    言官们吓得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面如土色,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姚启圣深深叩首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极其洪亮:“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退朝的钟声响彻紫禁城。

    雪越下越大,把文华殿外的汉白玉阶梯染得一片惨白。

    姚启圣身披绯色官袍,昂首挺胸地走出大殿。那些此前围攻他的言官御史,此刻纷纷避开两侧,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惊恐。

    次辅陈廷谟缓步走到姚启圣身边,看着满天飞雪,低声叹道:“姚大人,今日之后,你把天下读书人可都得罪光了。这‘暂领首辅’的名头,不好拿啊。”

    姚启圣停下脚步,哈出一口白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陈大人,圣人的道德牌坊立得再高,挡得住蒙古人的弯刀吗?做圣人的门徒容易,做陛下的爪牙难啊。可这大明要中兴,缺的从来不是圣人,而是能替陛下、分忧的人!”

    陈廷谟看着他,久久无言,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撑开伞走进了雪幕中。

    文华殿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朱慈炤站在窗前,看着姚启圣那道略显佝偻却无比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雪花里。

    大明朝廷这台沉睡了百年的庞大机器,在他铁腕与新政的驱动下,终于彻底摒弃了晚明的虚腐,开始轰鸣着向前狂飙。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躬身道,“刑部大牢那边已经打理好了。纳兰明珠换了干净衣服,正候着呢。”

    朱慈炤收回看向雪景的目光,转过身,端起那碗早已放凉的参茶喝了一口,眼神冷冽如刀:

    “带他去锦衣卫北镇抚司。朕答应过他,要亲自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