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98章 寒夜凝血
    寒夜凝血,中军论兵

    九月的徐州夜空,黑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布。

    惨白阴冷的朔风刮过黄河故道,枯草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如同万千冤魂在荒原上盘旋。

    清军大营内,死一般的压抑。

    数千座营帐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草药苦味以及尸肉腐烂的恶臭。后方伤兵营里,数千名被明军红夷大炮轰烂肢体、被火铳打穿胸膛的伤兵,正散乱地躺在冰冷的泥水里。

    “额娘……疼啊……额娘……”

    “救救我……给口水喝吧……”

    撕心裂肺的嚎哭与呻吟声此起彼伏,在绝望的冷夜里回荡。

    后营一角,几堆稀拉的篝火忽明忽暗。围在火堆旁取暖的清军“八旗劲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露出令人绝望的真实模样——那竟是一张张稚嫩未脱、年仅十四五岁的小旗丁的面孔,亦或是须发斑白、双眼浑浊的五十岁老旗兵!

    大清定鼎天下数十年,关外与山河四省的满洲青壮早已在多年的南征北战中消耗殆尽。为了凑齐这六万满蒙八旗,图海甚至下令强行征召了旗人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所有男子!

    折损过半的惨败、老弱病残的现状,让绝望像瘟疫一样在绿营与八旗中蔓延。

    “不打了!老子不送死了!”

    “明狗的炮太猛了,这根本不是人打的仗!逃啊!”

    后营绿营阵地上,几十名神情癫狂的河南绿营溃兵终于精神崩溃,扔下兵器,嚎叫着企图冲破栅栏逃跑!

    就在混乱即将演变成全军营啸的刹那——

    “找死!”

    伴随着一声暴虐的怒吼,一道寒光撕裂夜色!

    带头的绿营千总还没跑出三步,脑袋便斜斜飞上了半空,腔子里喷出的热血溅了周围乱兵一脸!

    山东提督何傅手持滴血的刀,面色铁青地站在火光下,厉声咆哮:“再敢喧哗聚众、口出怨言者,与此贼同罪!斩!!”

    在他身后,数百名镶黄旗满洲亲兵手持绞丝重弓与大刀,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惨烈的人头与冰冷的刀锋,强行将这场濒临爆发的营啸给压了下去,可大营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却变得更加沉重。

    清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抚远大将军图海一身镀金双眼花翎铁盔重重放在桌案上。他呆坐在主位上,眼眶深深陷了下去,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清的国运,如今全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关外已无一兵一卒可调,北京的朝廷更是空虚异常。今日一战,满蒙八旗死伤过半,绿营更是被打差点崩溃。他怕,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明军明日若是再起倾国之兵轰击,大清的这十几万兵马,拿什么去挡?

    “大将军……”镶黄旗满洲都统苏努带着浑身血污走进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今夜……绿营那边已经动摇了。若非何傅大人果断砍了十几个人头,恐怕就要彻底营啸了……”

    图海闭上眼睛,身子微微颤抖。

    大清……还能撑得住明日吗?

    与清军大营的绝望死寂截然相反,五里之外的明军大营,则是另一番热血沸腾的景象。

    中军大帐内,数十盏明亮的牛油大烛将整个大帐照得通明如昼。

    大帐中央,几案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炖牛羊肉与大碗烈酒。皇帝朱慈炤并未高居龙椅,而是一身便服,亲自在大帐内巡视着浴血归来的众将。

    大将军杨春半裸着上身,军医正用烧红的匕首刮去他肩胛上的烂肉,鲜血顺着古铜色的筋肉不断流下。可这位铁汉子硬是咬着牙,连一丝呻吟都没发出来。

    在他的身旁,吴王朱和瑾、左都督马雄、右都督王永泰、张宗仁,以及破虏营、左龙骧营徐文耀、右龙骧营马九玉等扬州大营的将领们,各个身上挂彩,却眼神炽热,大口嚼着牛肉!

    “杨将军,”朱慈炤走到杨春身旁,亲自接过军医手中的金创药,敷在杨春的伤口上,感慨道,“今日一战,你率破虏营冲锋在前,连破清虏正红旗三道马栅,悍勇无双啊!”

    杨春赶忙欲起身下跪:“微臣万死,未能今日亲斩图海,请陛下责罚!”

    “哎,快坐下!”朱慈炤一把按住杨春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当年吴周马宝率二十万大军攻打安庆,日夜轰城,你在安庆孤军死守数月,硬是守得纹丝不动,为朕争取到了全局胜机!众将皆知你杨春善守,却不知你带兵冲锋,竟也是如此披坚执锐!”

    朱慈炤看着杨春的面庞,神色微微动容,低声道:“今日看你沙场悍勇之资,竟颇有忠勇侯杨德茂的影子。你接替你叔父掌管破虏营,没有丢破虏营的脸,更没有丢大明的脸!”

    杨春听到“杨德茂”三个字,眼眶瞬间通红。当年杨德茂在安庆战役中身负重伤,将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破虏营交到了他手里。今日在皇帝面前,破虏营在三千营、五军营、骁骑营这些京营精锐面前,丝毫不逊半点风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破虏营随陛下北伐,誓死驱逐鞑虏,复我山河!!”杨春仰天狂吼,大帐内众将纷纷端起酒碗,齐声咆哮:

    “誓死效忠陛下!复我山河!!”

    待众将饮罢烈酒,朱慈炤转过身,看向立在大帐一侧的兵部尚书陈廷谟。

    “陈爱卿,”朱慈炤恢复了帝王的冷峻与睿智,“今日朕的大军损失如何了?我军战损几何?建奴还能剩几分气力?”

    兵部尚书陈廷谟立刻展开手中的军情折子,沉声汇报:

    “启奏陛下!今日交战,我军三千营折损骑兵一千二百余人,五军营与骁骑营折损两千余人,扬州大营各营折损三千余人,总计伤亡六千余人,其中重伤不可再战者一千五百人。”

    陈廷谟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锐利的光芒:

    “然而,据游骑与哨探冒死查探,清军今日之损失,远胜我军!满蒙八旗被我重骑兵与火铳绞杀,阵亡并重伤者不下六千人!绿营兵丁死伤更是在万余人以上!清军镶黄旗汉军都统范达礼部已被打溃,兖州总兵周邦宁重伤!”

    陈廷谟将手中的地图向前一推,斩钉截铁地说道:

    “陛下!图海手里的精锐已经彻底拼光了!其八旗兵源皆是老弱少年,绿营早已人心惶惶、濒临崩溃。微臣断言——图海已绝对没有任何资本,再与我大军在野外进行第二次硬碰硬的对决!”

    大帐内一片肃杀,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热血喝彩声!

    朱慈炤走到巨大的舆图前,凝视着图上的徐州城,掌中的天子剑发出轻微的龙吟之声。

    “好!”朱慈炤猛地转过身,扫视着帐内热血沸腾的文武群臣,“建奴气数已尽,图海如今不过是悬崖边的困兽!”

    “传朕旨意——今夜全军好生休整!明日黎明,三军压上徐州城下,朕要亲自擂鼓,送图海与伪清一起见努尔哈赤,一起下地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热血的狂吼声撕裂了大帐的寒夜,在九里山的黄河故道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