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88章 尚之信入京
    应天府,午门外。

    湿冷的秋雨将厚重的青砖地面撕扯出一片片冷冽的倒影。

    两辆漆着漆黑木油的囚车在午门外的阙台前缓缓停下。车轮碾过水洼,发出刺耳的咕噜声。

    尚之信掀开冰凉的厚呢车帘,抬眼望向那座耸立在阴云下的庞大城门。城门洞黑沉沉的,如同巨兽大张的血盆大口。

    从广州到应天,整整三千里官道,他一城一县地看过来,如今一律换上了大明户部的黄榜与赤红色的日月大旗。

    沿途明军刺刀上的寒光,早已将他最后一点割据军阀的底气磨得粉碎。如今到了这奉天殿外,他的双膝竟隐隐有些发软。

    “王爷……到了。”随行的心腹老仆声音抖得像筛糠。

    “闭嘴!”尚之信低呵了一声,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白毛汗,“到了这儿,再叫一声‘王爷’,死无葬身之地!”

    他踩着水洼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身上那件朝廷册封的明黄蟒袍依旧光鲜,可穿在这应天府的秋风里,却像是一领裹在死人身上的殓衣,透着彻骨的寒意。

    不远处,另一辆囚车上也走下一名老妇。

    那身着一袭素净的雪白棉袍,手脚上套着沉重的铁镣,发丝凌乱,神色淡得如同一潭死水。那是孔四贞——定南王孔有德的独生女,孙延龄的遗孀,也是曾经被满清册封的和硕公主。

    尚之信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憋住:“孔格格……你也被押到这儿来了。”

    孔四贞停下脚步,拖着沉重的铁镣发出“沙沙”钝响。她转头看了看一身蟒袍却面如土色的尚之信,嘴角泛起一抹极其微弱的冷笑:

    “尚王爷,广州的茶不好喝,也来应天品一品这京城的水吗?不过……臣妇是来断头的,王爷怕是来领赏的吧?”

    尚之信张了张嘴,咽下一口唾沫,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两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冷面上前,一左一右:“奉义侯,进殿听旨!至于孔氏——三司的堂差已在午门外候着了!”

    奉天殿,丹墀之下。

    宏伟的大殿里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微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道道冰冷而审视的目光,如利刃般扎在尚之信的背上。

    尚之信跪在冰凉刺骨的汉白玉地砖上,额头死死扣着地面,连呼吸都拼命压低。

    在他头顶数十阶台阶之上,朱慈炤一身十二十二章滚龙天子衮服,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

    “尚之信。”

    朱慈炤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历经血火洗礼后的冷酷威严。

    “罪臣……尚之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尚之信的声音颤得结结巴巴,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起来吧。”

    朱慈炤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你在广东交了兵权,免了广东一场浩劫,朕记着。朝廷讲法度,封你为奉义侯,赐应天宅邸一座,食禄千石。自今日起,你便在京城安心养着吧。”

    “奉义侯……”

    这三个字一出,尚之信脑子里“轰”的一响,脸颊火辣辣地烫。

    从威风八面的“南越王”,变成了受人看管的“奉义侯”——归的是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后的投降!这是挂在他脖子上的铁牌,是他一生洗不掉的耻辱印记。

    可他不敢有丝毫怨言。

    尚之信重重地再次跪倒,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奉义’二字,”朱慈炤淡淡道,“这‘义’字怎么写,往后你在京城,好生做给朝廷看。退下吧。”

    “臣……领旨!”

    朝堂召见结束,尚之信被锦衣卫引着出了奉天殿。

    然而,他还没走远,便被午门外的一阵肃杀之气震住了。

    午门外广场上,搭起了一座高耸的木台。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三司长官正襟危坐,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应天府的百姓与披坚执锐的禁军。

    孔四贞被两名押刑官死死按倒在高台中央,冰凉的铁链锁住了她的四肢。

    都察院左都御史手持朱红色的判词,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午门广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伪定南王孔有德,背叛祖宗,降清引寇!屠杀汉家同胞数百万,罪恶滔天,罄竹难书!虽其本人已死,然国法度不容亵渎!”

    判词一出,台下数万京城百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与欢呼声!

    “杀了他!杀了这个汉奸的后代!”

    “孔有德当年在江阴、扬州杀我们同胞,今日拿他女儿抵命!”

    烂菜叶、碎石头如雨点般砸向台上的孔四贞。孔四贞被砸得额头破裂,鲜血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可她没有求饶,只是仰头看着阴沉的京城天空,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御史的声音冷酷而严苛,字字如刀:

    “孔有德虽死,其女孔四贞享受伪清荣华,受封和硕公主,继承贼业!今日奉旨,三司会审定案——着将汉奸之女孔四贞,于午门外凌迟处死!剥皮抽筋,以告慰江南数百万死难同胞之在天之灵!警告世人——凡背叛汉家、残害同胞者,纵使子孙百代,也绝难逃脱国法制裁!”“好!杀得好!”台下百姓群情激激,欢呼声直冲云霄。

    尚之信站在远处,看着高台上被按在剐刑柱上的孔四贞,看着刽子手亮出闪烁着寒光的凌迟小刀,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那一声声惨叫与刽子手冷酷的动作,像是一把重锤,将尚之信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皇帝封他“奉义侯”,不是仁慈,而是威慑;而当众凌迟孔四贞,更是血淋淋的警告——凡是当过汉奸、残害过汉人同胞的军阀,朝廷绝不会放过!今天杀孔四贞,明天只要他尚之信敢有一丝异心,尚家满门便也是这般下场!

    噗通一声,尚之信瘫软在地上,连鞋子掉了都不自知,被两名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往城西的赐第。

    当晚,奉天殿后阁。

    沉香木熏炉里白烟袅袅。

    锦衣卫指挥使周虎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陛下,午门外三司会审已毕,孔四贞……已被凌迟处死。行刑过程明告天下,两广与江南百姓无不欢呼万岁。”

    朱慈炤坐在灯下,手中朱笔不停,淡淡道:“尚之信看了吗?”

    “回陛下,奉义侯亲眼目睹了全程。”周虎低声答道,“回赐第后,奉义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伏在地上叩头不止,口中直呼‘陛下万岁’,连床都不敢上,只敢睡在地板上。”

    “哼。”

    朱慈炤冷笑了一声,将朱笔搁在砚台上:“他若不怕,朕倒要嫌他心硬了。他手底下那些广东旧部,如今有何动静?”

    “回陛下,原本几个想私下串联、给尚之信递信的旧将,得知孔四贞被凌迟、朝廷宣告‘汉奸之后绝不姑息’后,吓得连夜将兵器缴给了两广总督,跪求编入屯田军。”

    朱慈炤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看着两广与湖南的板块。

    “孔有德当年欠下汉人的血债,拿他女儿的命来还,名正言顺。”朱慈炤的声音冰冷而宏大,“朕不仅要平定这天下,更要将这天下的骨气与大义立起来!让世人都记着——背叛同胞、当汉奸者,纵然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一世;纵然自己死了,后代也绝无逃罪的可能!”

    “陛下圣明!”周虎重重叩首。

    “传旨两广总督。”朱慈炤眼中闪过一丝铁血之色,“借着孔四贞伏诛的势头,全面清查两广投降军官。凡参与过当年跟随清军屠城的,一律拿归刑部,按律严办!朝廷要的是干干净净的两广,绝留不得半个隐患!”

    “微臣遵旨!”周虎抱拳,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深夜,城西奉义侯赐第。

    寂静的宅院里。

    尚之信蜷缩在地板的阴暗角落里,浑身发抖。窗外每传了一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就以为是锦衣卫拿拿着凌迟的小刀破门而入。

    午门外孔四贞那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身上的明黄蟒袍,只觉得那不是什么高官厚禄,而是一张随时准备将他剥皮抽筋的生死状。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尚之信对着黑漆漆的房梁,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叩头。

    窗外,应天的夜空飘起了漫天大雨。

    雨水洗刷着午门广场上的血迹,也洗刷着这片沧桑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