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九月,秋高气爽,丹桂飘香。
飒飒秋风卷起漫天黄叶,却压不住那铺天盖地、直冲云霄的肃杀之气与无上天威。
出征近一年,昭武皇帝朱慈炤亲率大军纵横南北,战功赫赫!
江北一役,明军大破满清抚远大将军,战况惨烈至极,一举歼灭八旗精锐主力五万人马,算上绿营更是溃不成军。扬州、泰州、滁州、淮安、庐州……淮河以南的大好河山尽数收复,彻底达成了“守江必守淮战略,大明朝廷的根基由此稳!
而当吴三桂反叛突袭时,皇帝马不停蹄,毅然发起西征,如风卷残云般肃清湖广。这一路追杀,硬生生干掉了吴军精锐近十万人!经此重创,伪周叛逆集团被迫龟缩回云、贵、川三省的深山穷水之中,再也无法对大明江山构成半点威胁!
这是一场扭转乾坤、重塑大明国运的宏大胜利!
然而,光鲜夺目的战果背后,却是早已不堪重负的国力。
通济门外的中军行辕内,内阁首辅方以智与太子朱和璋率领应天留守百官早早候在此处,躬身接驾。
帅帐之内,气氛沉重而凝练。
内阁首辅方以智呈上两道厚厚的奏本,面色沉重,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陛下,两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相继爆发,江南数省积攒了数年的粮饷底子,如今已近乎抽空!府库告罄,民力透支,朝廷……实在是无力支援大军继续兴兵滇黔了。”
户部侍郎姚启圣,展开厚厚的账本,声音暗哑却字字沉重!
“陛下,微臣细算过这半年的军饷与消耗——两线作战,光是调度支付的军饷白银便高达七百万两!若再算上战死将士的抚恤金、阵亡犒赏,以及各路追击大军的赏赐,白银实实消耗了近千万两!”
姚启圣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账册上的天量数字,手都在打颤!
“更不必说人吃马嚼的粮草!西征与江北两线,共计消耗粮、豆二百二十八万石!马匹干草三千多万束!为了运送这些物资,征调民夫、壮丁数十万人,耽误了江南整整一个春耕的农时!如今应天府库、户部各仓……已经能饿死老鼠了!”
听着这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朱慈炤端坐在宝座上,默然许久。
他何尝不想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杀进昆明?然而,战争打到最后,拼的就是国力与粮饷。大明刚从废墟中喘过一口气,根本容不得他肆意挥霍。
“休养生息,方是眼下的第一要务。”朱慈炤按着剑柄,缓缓站起身,冷峻的眼中透着深邃的理性,“吴贼已成冢中枯骨,割据云贵川不过是苟延残喘。命梁国栋、王永泰稳固湖广防线。传旨——全军班师!”
经过近半个月的行军,班师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应天城外。
时值农历九月,秋空明净,金陵城内外漫山遍野皆是烂漫的金桂与重阳金菊,空气里飘荡着浓郁的桂花香气与成熟庄稼的稻香。
今日的应天府,万人空巷!
从通济门外十里铺开始,一直延伸到皇城的正阳门,道路两侧早已被黑压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茶楼上、树梢头、甚至沿街房屋的屋顶上,全趴满了争相目睹天威的升斗小民。人群密密麻麻,人声鼎沸,热烈的欢呼声连九月微凉的秋风都给吹得滚烫!
“来了!皇上的御驾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整座应天城瞬间像泼入沸水的油锅,轰地一下炸开了!
“轰——轰——轰——”
三十六门礼炮在城墙上齐声轰鸣,硝烟弥漫间,滚滚雷声震得秋日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最先映入百姓眼帘的,是打头开路的锦衣卫校尉!
整整三千名锦衣卫精锐,身着飞鱼服,佩带绣春刀,脚踏黑色高皮靴。飞鱼服上的金线在深秋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金龙!三千校尉目不斜视,身姿如松,跨下的黑马步调一致,马蹄叩击在青石板官道上,发出一阵阵如同一人踏出般的“叩叩”声。那一股子冷酷、威严又带着无上皇权的杀伐之气,瞬间压得沿途数十万百姓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出现的,是旗手卫!
整整五百面丈余高的日月黄龙旗、赤红朱雀旗、玄武龟蛇旗,由五百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旗手高高擎起。大旗在金秋烈烈劲风中狂卷,发出猎猎狂响,犹如片片怒涛红云遮天蔽日!旗杆砸在地面的铜墩上,发出咚咚重响,将皇帝天威彰显到了极致!
“快看!那是三千营!还有五军营!”有识货的老老者颤抖着指着后方,眼角湿润。
“轰!轰!轰!”
大地开始剧烈抖动,官道两侧水渠里的秋水荡起一圈圈急促的波纹。
三万匹战马!整整三万匹西征与北伐归来的精悍战马,组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铁流!
三千营的骑兵身着冷冽的银白重铠,手持丈二长枪,枪尖上的红绸在风中飘扬,如同一片移动的血色海洋;五军营的铁骑则身披漆黑的铁甲,腰挂战刀,背负鸟铳与短弩,眼神锐利如鹰。三万骑兵,三万匹战马,铁甲相撞的声音、马蹄叩击大地的踏动声,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洪流!那股从血海腥风的战场上带回来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气,毫无保留地横扫过金陵秋日的天空!
在这三万铁骑与四大亲卫营的生死簇拥之中,天子銮驾缓缓驶来!
昭武皇帝朱慈炤骑乘着一匹通体雪白战马,身披重达五十斤的金丝龙铠,腰系天子宝剑。龙铠在金秋日光下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万道金光,将这位年轻帝王衬托得犹如天神下凡!
朱慈炤面容冷峻,双目如电,左侧是战功赫赫的各路将领,右侧是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大指挥使。而在他的身后,那辆重檐八角、由十六匹纯黑御马牵引的巨型天子銮驾,沉稳地压过大地!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紧接着,沿途数十万升斗小民如割麦子般一片片轰然跪倒!
山呼万岁的声音如同怒涛卷霜雪,从通济门一浪高过一浪地推向皇城内部!许多历经了甲申之变、亲眼见过南明破灭、满清蹂躏的江南老百姓,此刻看着眼前这威武到了极致的大明军队,看着龙铠加身、昂首凯旋的昭武皇帝,竟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旧布衫的老头,死死按着自己十二岁孙子的脑袋,把他的脸摁向官道上那排山倒海的铁骑与天子御驾。
老头老泪纵横,身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在孙子耳边扯着嗓子大喊:
“傻小子!睁大眼睛看!给老子死死记住这个场面!”
小孙子被那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与万岁呼声吓懵了,清秀的脸上满是震撼与敬畏,呆呆地看着远处那身披金龙铠甲的皇帝。
老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狂热地指着官道:“看见那骑白马、穿金龙铠的大明皇帝了吗?!那是咱们的昭武皇帝陛下!”
“孩子,你记住了!当年满清八旗兵杀过江来,咱们当了亡国奴!是陛下横空出世,带兵光复神州!在江北一口气剁了五万满洲八旗精锐!又带着兵西征湖广,把背叛大明的平西王吴三桂打得吐血身亡!把十万吴贼精锐全埋在了湖广!”
老头越说越激动,枯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天上去,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豪与狂热!
“老子这辈子值了!见着了大明的中兴!等将来老子入土了,你小子长大了,娶妻生子了,等到了你老的那一天,你也能坐在门槛上,搂着你的儿孙,昂着脑袋跟他们吹嘘——”
“当年!老子十二岁那年!农历九月重阳前后,在应天通济门外,亲眼瞧见咱们昭武皇帝带着三万铁骑、锦衣卫飞鱼服大军凯旋归来!那阵仗,天地都在颤抖!那功业,北伐平叛,封疆万里!那是大明千秋万代最威风的时候!”
小孙子懵懂地重重点头,那一幕金甲白马、三万铁骑踏碎青石、万民跪拜的宏大画面,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幼小的心灵里,成为了他这辈子最宝贵的记忆。
御道中央,朱慈炤微微驻马。
他听到了沿途万民的欢呼与哭喊,听到了那发自肺腑的大明万岁声。
皇帝按紧了腰间的天子宝剑,缓缓抬起右手。
“轰!”
三万铁骑与四大亲卫营瞬间驻马整队,动作整齐划一,刀枪如林直插云霄!
朱慈炤遥望着钟山之畔的巍峨皇城,遥望着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好河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场出征,虽耗尽了国家府库,却打出了大明百年的骨气,奠定了永固的版图!如今大军凯旋,休养生息,只待来日府库充盈、粮食满仓,他将再次挥师,彻底消灭盘踞北方的满清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