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07章 鹿死谁手
    徐州行辕,中军大帐里。

    长明灯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图海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所有人,影子拉得又长又暗。谟勋和鄂克济哈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服,但图海不开口,谁也不敢出声。

    图海忽然冷笑了一声,从案头扯出两份军报,往桌上一拍。

    安亲王岳乐、简亲王喇布在江南兵败的军报,我翻了不下百遍。图海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磨铁的味道,大清在江南三十年的基业,两场仗就没了。几十万大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我反复看了两场仗的军报、兵力和将官名单——不是咱们的兵不能打,是对手变了。变了一个人。

    他的手戳在第一份军报上,指甲把纸面扣出了印子。

    九江之战,安亲王岳乐亲自挂帅。当时定远平寇大军有正黄、正红两旗精锐,加上江西湖广两省绿营精兵,十二万人。岳乐抱着八旗无敌的老想法,以为一打上去汉人的军队就会像崇祯年间一样一冲即溃。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伪监国朱慈炤居然凭大义名分与妥协,说动了吴三桂麾下的马宝、胡国柱,率领箱底的铁骑两万、精锐步卒三万全拿出来了,加上朱慈炤自己的兵,两军合兵十三万,直扑九江。

    图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流亡了三十年的前朝皇子,凭什么让吴三桂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把家底交出来?凭的是气度,凭的是大义名分。安亲王到死都没想明白——汉人的心气,被这个人重新聚起来了。马雄、王永泰那两个无名之辈带着骑兵迎着八旗的箭雨冲锋,拿命换命,硬生生把两旗精锐的阵脚踩塌了。十二万大军还没展开就被这股洪流冲垮了,九江城就这么丢了。

    图海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将领,声音沉了下去,不是汉人突然变能打了,是有人给了他们一个值得拼命的东西。朱慈炤站在那里,大明的旗号在他手里。那些被剃了发、易了服的汉人百姓,看见他就看见了念想。有了念想的人,拿命去拼的时候,是不会犹豫的。

    他又指向第二份军报,一拳砸在案上,安庆之战,简亲王喇布亲自坐镇。他吸取了教训,不敢轻敌,又钻进了另一个死胡同——死守城池,打算耗光明军的锐气。可他碰上的不是那种缩手缩脚的对手,是朱慈炤本人。安庆城下,还是监国的朱慈炤,亲自顶在一线,跟普通士卒一块儿挨炮火飞石。八千陕甘骑兵偷袭中军的时候,他没有退,反而带着五千锦衣卫迎面冲了上去。主帅不要命,底下的人就跟着不要命。马雄的骑兵拿命往前推。喇布这边进攻和城防都没做到位,八旗重甲碰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直接被打穿了胆。

    图海站直身体,目光像刀子一样戳向帐中每一个人,朱慈炤的仗,我全看了。他每打一仗都在往最危险的地方站。赣州这样,九江这样,安庆也这样。这不是鲁莽,这是统帅最可怕的东西——他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监国跟他们在一起。这种东西,比一百门红衣大炮都管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还有一件事。这个昭武皇帝好像能预判战局。九江之战,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合兵,什么时候该出击;安庆之战,他知道水师什么时候该动,地道什么时候该炸。每一步都踩在节骨眼上,不早不晚。这不是运气,这是天生的帅才。有些人打了一辈子仗,靠的是经验和狠劲。有些人,天生就知道仗该怎么打。朱三太子是后一种。面对这样的人,大清要是再不醒,连退回关外的机会都没有了。

    谟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大将军,那依您之见……

    依我之见?图海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别的什么,依我之见,大明气数未尽。

    帐中猛地一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图海缓缓道:甲申年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朱明完了。三十年来,打着朱三太子旗号反清的人不下十几拨,没一个成事的。可这一个不一样。他能让吴三桂那种老狐狸甘心出兵,能让尚之信那种墙头草送粮送钱,能让江南的士绅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投奔他,能让底层的士兵为他拿命去拼——这不是靠计谋能做到的。这是天命。。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诸将,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现在的明军跟崇祯朝那会儿完全是两回事了——那会儿皇帝不懂兵,朝廷在千里之外瞎指挥,武将当军阀不听调,兵卒缺衣少粮。现在的明军是朱慈炤一手带出来的,他对军队的掌控,不输当年的明太祖。马雄、王永泰这些当初没人听过的人,是拿大清将士的鲜血性命成就赫赫威名。谁要敢轻视明军,咱们离败亡就不远了。

    八旗将领脸色煞白,没人敢吭声。张杰那几个绿营提督更是冷汗浸透了后背。

    图海走到舆图前,手指按在九江和安庆两个位置上,指甲几乎要抠进羊皮纸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场仗,大清在江南的根基就没了。几十万大军,从关外带来的八旗老底子,全葬送在这两座城下了。我反复问自己——为什么?占了三十年的天下,一两年就丢了半壁江山?

    帐中无人敢接话。

    图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朱明还有气数只是没人去点。朱慈炤来了,把这盏灯点着了。几十年的屈辱、愤怒、不甘,全烧成了火。这把火,不是几万兵马能扑灭的。大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大清入关三十年的江山国运,全交给你了。从你以下,上至亲王,下至士卒,敢违抗军令的,先斩后奏。这是朝廷把祖宗的基业押在我身上了。扬州要是再丢,江北防线一垮,中原空虚,伪明铁骑就能直扑北京。我们还有什么脸去见太宗皇帝?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如铁,那是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狠:

    但我不认命。天命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今天做出以下部署——全军出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图海指着地图上的淮河以南,眼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狠劲,江北跟江南不一样,这里地势开阔,正是大清骑兵最擅长的战场。江北是咱们大清的铁骑主场。传令下去,徐州本营的五万八旗精锐铁骑即刻拔营南下。另外,朝廷先前调拨的正红旗主力,加上盛京来的两千索伦兵、科尔沁蒙古两万大军,已经抵达扬州城。这一仗,我手底下能调动的铁骑将近十万。必须把骑兵的优势打出来,反过来冲烂明军的方阵。

    他转头看向山东提督张杰和河南提督徐治都,声音冷硬:

    传令下去,把山东、河南、直隶、安徽四省绿营里所有的火铳、红衣大炮、大将军炮全部搜集起来,就地重编一支火器营。五千精兵全配火铳,三十门重炮,由中军亲自统辖,随军南下扬州。

    图海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南方的夜风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江水的气息。

    他转过身,面对帐中诸将。那些脸上有恐惧的、有犹豫的、有跃跃欲试的——他都看在眼里。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把整副牌摊在桌面上看清楚之后才有的笑。

    朱三太子确实是个硬茬子,本将不瞒你们。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打赢九江、安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吴三桂给他当刀使,靠的是咱们在江南的兵将轻敌。现在呢?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在徐州、扬州、高邮湖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变了。咱们在江北,这里有二十万大军。朱慈炤的兵在江南,过江要船,要粮,要稳住新打下来的地盘。他刚拿下南京,屁股还没坐热,福建、浙江刚收复,刚收服降卒没有啥战力、要安抚地方。他能拉出来跟咱们打野战的,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咱们的骑兵近十万铁骑,他的骑兵不足两万。咱们的铁骑一人双马、昼夜可奔两百里。在地势平坦的江北平原上,谁快谁慢,还用本将说吗?

    他指了指帐中诸将:咱们有二十万精锐,他不过拼凑的大军。咱们在平原上跑得开,他只能把步兵摆成方阵等着挨冲。施琅的水师已经锁住了运河,后路稳如泰山。图海说这仗怎么打会输?

    谟勋的喉结动了一下:大将军的意思是……

    本将的意思是——咱们赢定了。图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帐中每一个人的心口上,只要咱们不出错,按本将的部署打,稳扎稳打。

    他站在帅案前面,双手撑在案面上,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去:本将刚才说大明气数未尽,那是实话。但气数未尽不等于他能赢。当年李自成打进北京的时候,全天下都以为关内事闯军的天下。结果呢?睿亲王带着八旗入关,一战定天下。气数这种事,成事在人。朱慈炤再能打,他拿什么跟大清的铁骑打?拿命?本将的兵也有命。

    他直起身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拔营,直扑扬州。在扬州城外扎下大营,布好阵势,等着朱慈炤来过江。他来了,咱们就按骑兵先冲、火器后压、步兵收网的法子打。他不来,咱们就在江北耗着。他的粮从江南运,一船一船过江,。不管他怎么选,这江北都是他的坟场。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谟勋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怕,是那种被压到极致之后反弹出来的兴奋。

    奴才愿随大将军死战!

    鄂克济哈跟着跪了下去,张杰跪了下去,徐治都跪了下去。帐中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愿随大将军死战!

    图海看着跪倒一片的将领,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伸手把谟勋扶了起来,又看了帐中诸将一圈,语气比之前松了些:都起来。仗还没打,跪什么跪。等把朱三太子的脑袋砍下来了,有的是你们跪的时候。

    朱慈炤,图海低声说了一句,你的九江和安庆打赢了,可那是在江南。长江以北,是我的地盘。

    一纸帅令之下,庞大的清军江北机器轰然运转,滚滚铁流直扑扬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