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124章 残酷攻城
    崇祯四十九年十月十五日,辰时。

    号角声撕破晨雾。南昌城外,明军大营四门洞开,兵甲如潮水般涌出。

    朱慈炤站在中军高台上,身后是监国旗纛,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和瑾披甲执刀,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张宗仁按剑立在左侧,身后是锦衣卫的百十号人,个个面色铁青。朱慈炤事先说好了,这次攻城,次子不许上阵,张宗仁和锦衣卫拱卫中军,一步不离。

    远处,红衣大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德胜门。

    炮手们赤着上身,火把凑近引信。

    轰——

    第一声炮响,地皮都在抖。炮弹砸在德胜门的城门楼上,碎砖崩出十几丈远,烟尘腾起来,把半边城楼都遮住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二十多门红衣大炮轮番开火,炮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里嗡嗡响。德胜门的城门楼上,木料断裂的声音、砖石坍塌的声音、人的惨叫,混在一起。

    但南昌城不是没准备。

    城墙上的炮眼后面,清军的火炮也响了。炮弹越过护城河,砸进明军的炮阵里,炮手被掀翻在地,火药箱炸开,半条胳膊飞出去。炮队的千总吼着嗓子骂人,让人把炸散的炮架重新固定,推上来,接着打。

    炮战打了小半个时辰。

    炮管烧得通红,有的已经变了形,炮手往上泼水,水滋在铁上,嗞啦一声化成白汽。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炮身就要炸了,先炸死的是自己人。

    号角声变了调子。

    战鼓擂起来,咚咚咚,像人的心跳,越敲越急。

    明军的旗帜从阵中升起——标营的王字旗,奋勇营的马字旗,江山营的张字旗,破虏营的杨字旗——四面大旗迎风展开,遮了大半边天。旗下,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喊着号子,朝城墙的方向涌过去。

    护城河前,壮丁们背着土石,猫着腰往前跑。他们不是兵,是从赣州一带征来的民夫,每人背一个土包,冲到河边就往里扔。一包一包地扔,水花溅起来,河面越来越窄。但城墙上的箭也下来了,密得像雨。有人后背中箭,闷哼一声栽进河里,血从河面上洇开。有人腿上挨了一箭,跪在地上,拼命往前爬,又被身后的人撞倒,踩进泥里。后队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过去,土包照扔不误。

    城墙上的箭压不住,火铳又响了。铅子打过来,打在土包上噗噗响,打在肉上就是一声惨叫。壮丁们顶不住了,有人扔掉土包往回跑。马雄骑在马上,挥刀砍倒一个往回跑的,刀上还在滴血。

    谁也不准后撤!马雄的声音像劈竹子一样尖利。填!给老子填!填满了护城河,老子第一个上城!

    壮丁们不敢跑了,咬着牙,躬着身子,又往前冲。土包一袋一袋地扔进护城河里,河水浑了,泛着暗红色,土包已经露出了水面,但还差着两三尺。就这三尺,得拿人命填。

    云梯架上城墙了。

    第一个往上爬的士兵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攀得很快。他爬到一半,城墙上兜头泼下一锅金汁——沸滚的粪水,浇在脸上,整张皮肉眼可见地往下掉。那士兵从梯子上摔下来,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叫得不像人声。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没人去扶,第二个接着往上爬。烫伤、烧伤、中箭、中铳,城下倒了一片又一片,但云梯上的人没断过。

    马雄在马背上,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在城下。他的心在流血,但脸上不能露出来。

    他把马交给亲兵,走到阵前,拉住一个把总的胳膊。

    老刘,你看清楚了?

    这个把总姓刘,没有大名,跟了马雄十五年,从云南打到湖南,从湖南打到江西。五十多岁的人了,一张脸晒得像老树皮,左耳被刀削掉了一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不清。马雄的老兄弟。这人打仗有个特点——不怕死,而且手脚快,猴子一样,攀墙上房,比年轻人还利索。

    刘把总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总兵放心,南门的段矮了三尺,永和门那边的城墙有缝,踩实了就能上。

    我让人在东门给你做掩护。马雄攥着他的胳膊。你要是能上去,首功就是你的。

    刘把总没吭声,从腰里抽出刀,往地上一蹲,消失在人群里。

    东门永和门外,奋勇营的攻势没停过。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城墙,又被城上的守军用撑杆推倒,推倒一架又架一架。城墙根底下堆满了尸体,有些地方的尸体垒得跟城墙一样高。

    刘把总没走正面的云梯。他贴着城墙根,猫着腰,一路摸到永和门和顺化门之间的拐角处。那里的城墙确实矮一截,大概也就三丈出头,墙面上有条裂缝,踩上去能借力。他把刀咬在嘴里,手指抠进砖缝,脚尖踩稳,一点一点往上蹭。旁边几个奋勇营的老兵学着他的路子,贴墙往上爬。

    没人注意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正面的云梯。

    刘把总第一个翻上城头。

    他翻上去的那一瞬间,城墙上就炸了锅。清军操着长刀扑过来,四五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刘把总吐掉嘴里的刀,接在手里,横刀一架,叮当一声挡住了当头一刀,侧身一拧,反手劈在其中一个人的大腿上。但人太多了。又一个清兵挺着长枪捅过来,他闪了一下,枪尖滑过肋下,衣裳撕了,皮肉翻开,血顺着腰往下淌。他咬了咬牙,又砍倒一个,但后背已经空了。彰泰手下一个正蓝旗的牛录章京,双手握着一杆长刀,从背后横劈过来,刀锋从刘把总的后颈砍进去,从左锁骨下方穿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把总没有叫出声。他的嘴张了一下,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了出去,翻过城垛,摔在城墙根底下。

    他落地的时候,马雄正好赶到城下。他看见了。看见自己的老兄弟从城墙上栽下来,摔在地上,四肢不自然地摊开,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还有话没说完。

    马雄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甩开缰绳,抢过一面盾牌,腰刀出鞘,就要上云梯。亲兵们一拥而上,七八个人死死抱住他,有人抱住腰,有人抱住胳膊,有人跪在他面前。

    总兵!总兵你不能上去!亲兵队长急得嗓子都劈了。你上去了谁指挥?兄弟们靠谁?

    马雄挣了几下,没挣开。他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哆嗦着,一把把盾牌摔在地上。

    松开!

    亲兵们没松。

    马雄咬着后槽牙。你们不让老子上,那就给老子把人拿下来。拼一条命换一条,你们不是怂包。

    亲兵队长站起来,朝身边几个老兄弟使了个眼色。六个人,每人灌了一口酒,把碗摔碎了,抽出刀,搭上云梯。他们爬到城垛口,不急着翻上去,先往上面扔了两颗火药罐,炸开之后,烟还没散,人已经翻上去了。刀光乱闪,惨叫搅成一片。城墙上的清军还没回过神来,已经倒了五六个。

    血顺着城垛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城外泥地里。

    江山营这边,打得比东门还苦。

    张万祺的江山营在赣州和建昌两仗中伤亡最大,新补进来的兵多,老兵少。张万祺不敢硬拼,让火铳手在阵前列了三排,轮番射击,弓箭手在后面放箭压住城头。一排打完蹲下装药,第二排顶上,第三排再上,周而复始,城上的箭雨果然稀了。

    趁这功夫,江山营的云梯上了墙。

    但进贤门守的是浙江总兵陈世凯的人。这人治军严,城头上的火铳手哪怕被压得抬不起头,也不撤。明军的火铳装药的空当,清军的火铳手就冒出头来,一枪一个。江山营攻了一炷香的工夫,城下又横了一排尸体,城墙还是没上去。

    张万祺站在阵后,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每隔一会儿就喊一句火铳手顶上去,不慌不乱。

    破虏营在西门章江门,修整的时间最长。杨德茂打仗有个毛病——猛。他的兵也一样,上阵就像饿虎扑食,不打则已,一打就黏上了。破虏营的云梯是四座城门里最先架上去的,而且架上去就没掉过。攻城兵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前面的被打下来,后面的立刻补上去,中间没有间断。城上的守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有一阵差点让破虏营占了城垛口。

    但章江门外就是赣江,城上的守军有水师的人,调了一队炮船过来,朝破虏营的侧翼猛轰。船炮不大,但架不住密集,霰弹打过来,一片一片地扫倒。杨德茂的攻势被压住了,两下僵在那里。

    中军高台上,朱慈炤一直在看着。

    他把四座城门的战况都看在眼里。各营伤亡不小。城墙上运下来的伤兵源源不断,从高台下面抬过去,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胸口开了口子,有的整个脸被金汁烫烂了,连五官都分不清。哀嚎声顺着风飘上来,怎么也挡不住。

    但士气没垮。各营的主将都在前面盯着,没有一个躲在后头的。王永泰在马背上,举着刀,站在德胜门外的弓箭射程边上,不动如山。马雄虽然被亲兵架住了,但嗓门比谁都大,还在骂着让人往上冲。张万祺不声不响,火铳手打得章法不乱。杨德茂被炮船轰了,转头就让人把仅剩的三门小炮拖到江边,对着炮船还击。

    朱慈炤看着一个士兵攀上云梯顶,翻过城垛,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把长枪捅穿了肚子,整个人像破袋子一样被挑起来,从城上扔了下来。尸体砸在地上,闷响传上来,高台上一阵沉默。

    朱慈炤轻轻叹了口气。

    张宗仁站在他左边,听到这声叹,拳头攥紧了。

    殿下,末将请战。

    朱慈炤没回头。

    请战做什么?

    杀上去。张宗仁的声音不算高,但劲儿足。人海战术,四面再加两倍的兵,踏也把南昌城踏平了。

    朱慈炤摇了摇头。

    我只有四万兵。全拼光了,拿什么守江西?

    张宗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慈炤转回头,看着远处的城墙。城上城下,尸横遍野,血把护城河染成了酱色。他的长子朱和坤在赣州坐镇,黄宗羲、吕留良、陈启泰几个人帮着筹粮调饷筹粮。大军不能长期耗在这里。耗下去,不用等清军的援兵来,粮草自己就先断了。

    必须速战速决。打下南昌,江西全境才算真正踏进了门槛。江西到手,江南的屏障就掀了。到那时候,局面才打得开。

    朱慈炤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

    传令各营,一直打到城破为止。

    令旗挥动,传令兵飞马奔向四座城门。战鼓声比刚才又密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