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97章 吴三桂老了
    崇祯四十九年八月初二,赣州城北。清军中军大帐。

    赵国祚站在舆图前,双手撑在案上,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帐外绿营伤兵的哀嚎从傍晚就没停过,混着南方八月闷热的湿气,一波一波地涌进帐来,熏得人头皮发紧。

    穆成格站在他身后,甲胄没卸,脸上那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刀伤结了黑痂,翻着暗红色的肉茬。他站了很久,终于开口:“大帅,不能再攻了。今日又折了三百多人。这座城五座炮台、三道瓮城,城墙是铁的,里头的守军是铁打的。末将从征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硬仗。”

    赵国祚没有回头。

    穆成格说的他都知道。赣州的炮台他数过,城门的瓮城他见过,城上那面旗他看了半个月。他也攻过扬州,攻过嘉兴,攻过江阴。当年那些城,城破了,军心就散了。可赣州的守军死了那么多人,城上那面旗还在飘,城里的朱三太子一步都没退过。他知道,城里的火药快见底了,雷石滚木快耗干了,江山营的兵已经换了好几茬。但硬攻下去,城未必破,他的兵先打光了。

    刘芳名跪在帐中,额头磕得青紫,不敢起来。

    赵国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起来。”

    刘芳名站起来,退到一旁。

    穆成格道:“大帅,城上的火药虽然见底了,雷石滚木也耗得差不多了。可他们的炮还响,铳还在打,兵还在填。末将手下八旗白甲战兵折进去不少,提标五营减员已逾两成。再这样打下去——”

    赵国祚抬手打断了他。

    “本督知道。”

    帐中安静了下来。赵国祚在帐中踱了几步,沉默了很久。昨夜派出去的斥候从南安方向传回消息。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斥候送回的军报,又放了下去。

    “南安那边,舒恕也啃不动。伪监国的长子封了南安王,守城的叫杨德茂,是朱三太子的老部下,矿工出身,悍不畏死。梅关还有两千人卡在粤北的咽喉上,杨春生所部始终按兵不动,舒恕不敢全力压南安城。”他沉默了片刻。“广东绿营二十多年没打过硬仗,兵不堪战。杨德茂以破虏营据城死守,本地士绅助饷助战,舒恕两万多人压过去,打了这么久也没拿下。”

    帐中诸将的脸色都不好看。赵国祚没有看他们。他站在帐口,望着赣州城的方向。那面旗还在。

    “从明日起,改攻为围。北门兵力不动,每日轮番佯攻,让他不得休息。其他几门收缩兵力。”

    穆成格问:“大帅,不攻了?”

    “不攻了。打不下来。”

    赵国祚走回案前,铺开纸,提起笔。他想了很久,只写了几行字。不是给康熙的,是给兵部的——赣州城防坚固,贼众死守,臣围攻半月,伤亡逾五千,城仍未破。贼人城内粮草充足,恐非旦夕可下。臣请改攻为围,以困毙之。另请朝廷催调援兵,接济粮饷。

    穆成格站在他身后,看见那几行字,没有说话。赵国祚放下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大帅,皇上若是不准呢?”

    赵国祚没有回答。他想起顺治元年他跟着多铎下江南,攻扬州,城破后十日不封刀。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年轻,什么都不怕。如今他老了,却在这座赣州城下栽了跟头。他怕的不是城破不了,是兵打光了。六万兵,是他从江西各镇东拼西凑拉起来的全部家当。打光了,江西就没有兵了。江西没有兵,吴三桂就能从湖南压过来,整个南方就全崩了。

    八月初三,南昌。江西巡抚衙门。

    白色纯站在签押房窗前,手里攥着一封刚从赣州送来的军报。赵国祚的用词很平,但字字都在推卸责任。白色纯的脸色很难看。从赣州陷落到现在大半年了,他还以为赵国祚能在朝廷面前替他挡一阵,如今赵国祚自己都要撑不住了。

    师爷孙文焕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几封刚到的文书。“大人,朝廷又催了。户部说江西的军粮要从安徽、江苏调拨,要大人跟总督商量。”

    白色纯把军报摔在案上。“商量?本官跟谁商量?赵国祚六万大军在赣州城下打了半个月,折了五千多人,连城墙都没摸上去。他倒好,改攻为围。围到什么时候?一年?两年?”

    孙文焕低着头,不敢接话。

    白色纯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弹劾他。本官要弹劾赵国祚。”

    孙文焕抬起头,愣了一下。“大人——”

    白色纯打断他:“六万精锐,对阵三万不到的叛贼,打了半个月,伤亡五千,寸土未得。朝廷催了那么多次,他除了请饷请援,还会什么?江西的粮饷从哪里来?朝廷从哪里调?他赵国祚攻不下来,就上书请援,好像江西的烂摊子不是他捅的。”

    白色纯的声音越来越大,忽然压了下去。他坐下来,提笔蘸墨,写了一份弹劾奏折。

    孙文焕在旁边磨墨,不敢出声。

    白色纯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发出去。八百里加急。本官倒要看看,赵国祚在皇上面前怎么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赣州城头,朱慈炤站在城楼废墟里。清军的炮已经好几天没有响过了。

    方仲文从城下跑上来,手里攥着册子,墨迹还没干透。“殿下,清军这几日攻得不像以前那么猛了。投入的兵力少了一半,云梯的次数也少了。王永泰说,清军怕是不想打了。”

    朱慈炤没有接话。清军在城外耗了半个月,三万绿营折了五千,八旗兵也折进去不少。粮食从南昌运下来,几百里路,撑不了多久。

    和瑾站在父亲身后,甲胄上溅了血,不是自己的,他已经习惯了。

    “父帅,清军是不是要退兵了?”

    朱慈炤没有回头。“不会。赵国祚是打老了仗的,他不会退。他会围。围到我们粮尽援绝,再慢慢收网。”

    和瑾沉默了一会儿。“父帅,周王的援兵还会来吗?”

    签押房里的灯还亮着。方以智坐在朱慈炤对面,捻着佛珠。

    “殿下,锦衣卫从衡阳传回消息。周王那边,马宝还在长沙。夏国相在江西收拢了韩大任的残部,说是要东进策应。可夏国相的兵至今还在路上。”

    朱慈炤没有接话。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殿下,周王的援兵,怕是等不到了。”

    朱慈炤沉默了很久。

    他在赣州拖住了江西几万绿营,吴三桂在湖南跟岳乐僵持了这么久,毫无进展。再这样下去,等赣州城破,江西清军从侧翼压过去,岳乐就能两头围。他若还看不清局势,那就等着被康熙砍头。

    朱慈炤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赣州划到衡阳,又从衡阳划到长沙。

    “他不会来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来。吴三桂这老贼看来是真的老了。他要的是本王在赣州替他挡清军,他在湖南慢慢攒家当。本王在赣州替他卖命,他在衡阳等着收尸。”

    方以智低下头,捻着佛珠。

    朱慈炤转过身,看着帐中的将领。王永泰、张万祺、陈瑚,还有站在角落里的和瑾。各自主官都在看着他。

    “各位,指望吴三桂的援兵,不如指望自己。赣州城里的粮草还够。清军攻了半个月,伤亡五千,连城墙都没摸上来,本王与赣州共存亡。”

    帐中诸将齐声:“末将领命!”

    朱慈炤没有再说。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封还没写完的回信。吴三桂收了他的册封,收了他的金册,却一兵一卒都不肯派。他不是看不清局势,是故意看不清,就不用出兵;不用出兵,就能保存实力。等赣州城破,等清军从江西压过去,等岳乐把长沙围死,他再想出兵,也晚了。

    朱慈炤放下笔。信不写了。舆图上,赣州城外的清军大营标着赵国祚的旗。南安城外标着舒恕的旗。吉安城外标着夏国相的旗。三路清军压过来,他只剩这一座孤城。但他还没输。城还在,旗在,天下人就知道,大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