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37章 战争中成长
    康熙十三年三月十三,入夜,广丰。

    清军大营里灯火通明。

    塔尔岱坐在中军帐中,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广丰城的地形图。他盯着那张图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一言不发。帐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垂死的野兽在哀嚎。

    今天死了三百多人。三百多个绿营兵,他不在乎。绿营兵死了,朝廷再招就是。他在乎的是城没拿下来。三百多条人命填进去,城墙上的那面破旗还在飘。

    “佐领大人,”一个满洲兵掀帘进来,“李总兵求见。”

    塔尔岱哼了一声。“让他进来。”

    李盛松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上阵,但脸色比上了阵还难看。三千绿营兵是他的家底,死一个少一个。今天一天就死了三百多,伤了四百多,他心疼得滴血。

    “佐领大人,今日伤亡太大了。弟兄们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城上的滚水、石头打下来了。云梯不够,撞木也没有。末将以为,应当先打造攻城器械,再行进攻。”

    塔尔岱抬起头,看着他。“打造器械?要几天?”

    “至少三天。”

    “三天?”塔尔岱猛地站起来,“三天之后,贼人的援兵就到了。三天之后,朝廷的催战文书就到了。三天之后,你我的脑袋就该搬家了!”

    李盛松的脸色白了。“可是佐领大人,没有器械,硬攻就是送死。今天已经死了三百多人——”

    “死的是你的兵,不是我的。”塔尔岱打断他,“满洲兵今天一兵未损。明天,满洲兵上阵。你让你的绿营兵连夜打造云梯、撞木、挡箭牌。明日卯时,我要看到五十架云梯,十根撞木,一百面挡箭牌。做不到,军法从事。”

    李盛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抱拳道:“是。”转身走出了大帐。

    塔尔岱重新坐下,从案上拿起一封公文。那是浙江提督三天前送来的,上面写着:“务必速灭贼寇,毋使蔓延。圣上震怒,已斩失城知县三人。吴三桂逆贼已陷辰州、沅州,势大难制。浙南若再失守,本督亦难辞其咎。”

    “圣上震怒”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在塔尔岱的眼睛里。他知道康熙皇帝的脾气。三藩作乱,朝廷四面受敌,这时候如果连几个毛贼都剿不了,他这个佐领就不用当了。

    他又拿起另一封公文。这是杭州将军来的,措辞更严厉:“广丰贼寇,盘踞三日即取三县,若不速剿,必成气候。限你十日之内,克复广丰,擒杀贼首。逾期,提头来见。”

    十日。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还有九天。

    塔尔岱把公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想起今天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个身影——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人,站在城楼上,身后跟着一个少年。那个人不像是草寇,倒像是一个久居上位的贵人。他的脸在千里镜中一闪而过,但塔尔岱记住了那双眼睛——沉静、深邃,像一潭死水。

    “传令下去,”塔尔岱对帐外的亲兵说,“今夜轮番骚扰,不让贼人睡觉。每隔一个时辰,擂鼓呐喊一次。能攻则攻,不能攻就吓。”

    “喳!”

    广丰城内,县衙大堂。

    王士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方仲文、张万祺、陈瑚、王永泰、毛汝麟、查嗣韩,六个人围坐在长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烟尘。

    “今天的伤亡,你们都知道了。”王士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五十八人阵亡,四十二人重伤,七十一人轻伤。总共一百七十一人。”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我不想听好话。我要听原因。为什么伤亡这么大?”王士元看着他们。

    王永泰第一个开口:“先生,我说。新兵太多了。很多人连枪都不会放,上了城墙手就抖。清军冲上来的时候,有人闭着眼睛放枪,有人把火药装多了炸了自己的手,有人吓得蹲在地上不敢动。不怪他们,他们没见过血。”

    陈瑚道:“还有一个原因,指挥不协调。三个千户所各守一面,但清军主攻东门的时候,其他三门的兵调不过来。等调过来了,清军已经退了。我们反应太慢。”

    张万祺道:“火器也不够。标营有鸟铳,普通士兵没有。很多人拿着刀枪,清军在城下放枪,他们只能干挨打,够不着。”

    方仲文道:“情报也不够。清军今天攻了七次,我们只知道他们攻了七次,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攻、从哪个方向攻。每次都是他们打上来了,我们才反应。”

    王士元听完,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一、训练不足。二、指挥不协调。三、火器不足。四、情报滞后。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这些人。“还有吗?”

    毛汝麟犹豫了一下,道:“先生,还有一件事。今天的守城物资,分发不及时。檑木、滚石堆在城墙上,但清军攻上来的时候,士兵们找不到石头在哪里。石灰放在东门,清军攻西门的时候运不过去。我们事先没有规划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查嗣韩道:“火药也是。标营的鸟铳打了一轮,找不到火药桶在哪里。等找到了,清军已经冲到城下了。”

    王士元点了点头,在纸上又加了一条:五、物资管理混乱。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标着广丰城的四面城墙、四个城门、每条街道、每个巷口。他的手指在东门的位置上点了点。

    “明天,清军还会攻城。而且会比今天更猛。塔尔岱今天没有用满洲兵,明天他一定会用。满洲兵的战斗力,比绿营强得多。”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要改变打法。”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纸,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训练不足。从今晚起,每个百户把手下的人分成三班。一班守城,一班训练,一班休息。训练的内容只有一个——装火药、放枪。反反复复地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装好为止。”

    “第二,指挥不协调。明天开始,东门由我亲自指挥。张兄守西门,陈兄守南门,王兄守北门。清军主攻哪个门,相邻两门各抽一半人支援。不许等命令,自己判断。谁判断错了,我事后追究。谁反应慢了,清军破了城,大家一起死。”

    “第三,火器不足。查兄,你连夜派人去铅山,把林时益打造的那批鸟铳运过来。有多少运多少。另外,把城里的所有猎户召集起来,他们有猎枪,有准头。让他们上城墙,专打清军的军官。”

    查嗣韩应了一声。

    “第四,情报滞后。方仲文,你派斥候出城,潜伏在清军营地周围。清军什么时候做饭,什么时候集合,什么时候列阵,什么时候出发,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方仲文点了点头。

    “第五,物资管理。毛先生,你负责把全城的守城物资集中到四个城门。每个城门放足够的檑木、滚石、石灰、火药。物资放在城墙下面,不要放在上面,防止被清军的炮火打中。每个城门派十个人专门负责搬运物资,不上城墙打仗,只管搬。”

    毛汝麟道:“是。”

    王士元说完,看着众人。“还有没有补充?”

    王永泰道:“先生,还有一件事。清军今晚可能会夜袭。我们应该在城外布置暗哨,听到动静就点火报警。城墙上每隔十步点一盏灯笼,防止清军摸黑爬城。”

    “好。你来安排。”

    张万祺道:“先生,两个城门应该封死。东门和北门外面是官道和信江,清军主攻的方向。用沙袋把城门洞堵死,不留缝隙。就算清军撞开了城门,也进不来。”

    “好。你来办。”

    陈瑚道:“先生,城里的壮丁要组织起来。搬运物资、抬伤员、烧水做饭,都需要人手。让毛先生把壮丁编成队,每队五十人,指定队长,统一调度。”

    王士元看向毛汝麟。“毛先生,这件事交给你。城里的壮丁,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征用。不愿意的,给工钱。愿意的,给双倍。不要强迫,强迫来的干活不卖力。”

    毛汝麟应了一声。

    会议散了。众人各自去忙。王士元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那张写满问题的纸。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叩击,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和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把粥放在桌上,站在父亲身边,没有说话。

    “坐。”王士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和璋坐下来。

    “今天在城墙上,你看到了什么?”

    和璋想了想,道:“看到了死人。很多死人。”

    “还有呢?”

    “还有……我们的兵不会打仗。清军冲上来的时候,很多人慌了。他们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王士元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要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一条一条地告诉他们,反复地告诉他们,练到他们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做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和璋的眼睛。

    “从明天起,你跟在我身边。不是让你打仗,是让你看,让你听,让你记。看我怎么指挥,听我怎么下令,记下我做的每一个决定。然后回去想,为什么这么做?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和璋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士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他不在乎。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爹爹,”和璋忽然问,“您怕吗?”

    王士元放下碗。“怕。每天都怕。但怕没有用。清军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你只能把怕放在心里,把手上的事做好。”

    和璋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子时,城外传来擂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急促,像一个人在拼命敲打一面破鼓。紧接着是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黑夜里格外瘆人。

    城墙上有人喊:“清军来了!”有人慌慌张张地端起枪,有人往城下跑。

    “不许动!”王永泰的声音像一声炸雷,“蹲下!听命令!谁动我砍谁!”

    士兵们蹲下来,端着枪,眼睛盯着城外。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鼓声和喊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士元站在城楼上,用千里镜朝城外望去。清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有人在来回跑动,有人在敲鼓,有人在喊叫。但没有一个人往城墙这边冲。

    “佯攻。”王士元放下千里镜,“清军在骚扰我们,不让我们睡觉。传令下去,城墙上只留哨兵,其余人下城休息。分批睡,每批睡一个时辰。”

    方仲文应了一声,传令去了。

    王士元转过身,对王永泰说:“你安排人盯紧了。清军如果真的攻城,哨兵发信号,所有人立刻上城。”

    “是。”

    王士元走下城楼,回到县衙。他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战斗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清军攻了七次,每次都是绿营兵打头阵,满洲兵在后面压阵。绿营兵的战斗力不强,但人数多,一波一波地往上冲,消耗守军的体力和弹药。等到守军疲惫了,满洲兵才会真正出手。

    塔尔岱是个老狐狸。他不在乎绿营兵的伤亡,他在乎的是消耗。他要用绿营兵的命,换守军的体力。等到守军精疲力竭,满洲兵再一鼓作气冲上来。

    王士元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消耗战。反消耗。

    他要想办法,不让塔尔岱的消耗战得逞。不能让清军轻易地冲到城墙下面,不能让清军轻易地架上云梯。要在清军靠近城墙之前,就杀伤他们,打乱他们的队形,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几个办法。明天天一亮,就布置下去。

    窗外,鼓声还在响。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敲门。王士元知道,那不是敲门,是催命。

    他吹灭了油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黑暗中听着那些鼓声,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