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酒厂咸鱼想躺平 > 52.云的形状
    “咚咚。”

    一串规律的敲门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人扒着门缝探进头来,小声提醒:“雪莉,实验室那边……”

    雪莉微微颔首,那人就又退了出去。

    真纪了然。研究所一年四季都忙,虽然不是所有事都要雪莉亲力亲为,但大大小小的事务总需要她在场决断。

    “我要走了。”雪莉跳下床,将身上的衣褶拍平整。

    “好好养伤。”整理完衣服,雪莉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恢复期间觉得疲惫和困倦都是正常的,累了就睡,深度睡眠时免疫细胞的活性会增强,生长激素也会大量分泌,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真纪伸手接过智能操控板,雪莉按亮屏幕,在上面点划了一下:“有问题点这里,可以直接联系到我。”

    真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好,等事情办完了我再来看你。”雪莉左右看了看,拿起放在被面上的病历。

    “不用来,事情办完了就回去休息吧。”真纪摸过手边的签字笔递过去,看着雪莉把笔别进口袋,才慢慢说,“或者去见见明美,她一定很想见你。”

    “嗯,我也有些话要跟姐姐说。”雪莉应了一声,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去。

    “我都会看着办的,姐姐那边我会去,你这里我也要来,研究所离这里不远,来找你不过是几步路的事……”走到玄关时,雪莉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片刻后,又回头看去。

    真纪安静地倚靠在床头,认真地听着她说话。此时沉静下来,那张脸上苍白的颜色便显得格外分明。洁白的被面盖在她的身上,像是盖上了一层雪。

    “怎么了?”真纪歪头,笑着催促,“还有什么忘带的?不是只朝我丢了一只笔吗?”

    雪莉没回答这话,她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需要我帮你把波本叫回来吗?”

    真纪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用。”她指了指床边的按钮,又举起手边的操控板示意,“这里什么都有。”

    雪莉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我走了。”

    “嗯。”

    咔哒一声响,门打开又合上。

    房间只剩她一人。

    组织财力丰厚,病房的设备都很先进,房间的隔音也好,并且这间病房还是在走廊的尽头,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声音都不会传到她这里来。

    病床是电动的,顶灯是智能的,整间病房几乎都配备了智能家居,操控板就在她的手边——开灯、开窗、点餐,动动手指就能完成,想要什么、缺少什么,一个呼叫这里的人都会替她处理。

    原本还该有人在门口待命,但雪莉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就都全部遣走了。

    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真纪仰头靠在靠枕上,看着天花板。

    自醒来后,她接受检查,和关心她的人相处……这很好,可她到底受了怎样的伤呢?

    医生口中的那些名词和诊断还不够。

    她开始感受自己。

    细细密密的痛感从四肢躯干漫上来,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声嘶力竭地向大脑发送着警报。

    信号太多,也太密了。她努力去理,想用理性辨别和分析。可时间越久,思维就愈发迟钝,最后只剩下一片心烦意乱。

    于是她决定直接用眼睛去看。

    真纪掀开身上的被子,看着身上被绷带和护具遮盖住的皮肤,犹豫片刻,开始尝试曲起左膝。

    才一动作,痛感瞬时尖啸起来,体表和内里仿佛被万千细针齐穿而过,不过一瞬,她的额头就沁出了冷汗。僵了一会儿,她又咬着牙把腿放了回去。

    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她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连腿上的肌肉也开始发颤。

    真纪。

    等痛觉和呼吸都缓和下来,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需要在病房里养一个多月的伤。

    好吧。

    真纪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真纪抬头看去。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生站在门口。

    “您好。”她的手里端着餐盘,小心地问,“这是餐厅为您准备的午餐,请问您现在方便用餐吗?”

    “请进。”真纪一愣,“但我好像没有点餐。”

    听到这话,护士正要走进来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忐忑的神情:“是、是的,因为到了饭点这边还没接收到您的点餐信息……我们就擅自查找了您过往的点餐记录准备了餐食——”说着,她举着餐盘鞠了个躬,“对不起!如果您不喜欢我立刻去为您更换!”

    真纪错愕地看着门口的护士,连忙道:“不——这样就可以,谢谢你。”

    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努力露出一个笑:“请拿过来吧。”

    那位护士这才直起身来:“好的。”她快步将餐盘放在茶几上,拉起床两边的栏杆,拿过床尾的桌板展开,稳稳搭在栏杆之间。

    真纪看着她动作。

    护士全程目不斜视,摆好餐具后便退到一旁,脸上又挂上了公式化的笑:“您的餐食准备好了,需要帮您调整床头的角度吗?”

    真纪抬眼看向她。护士被这一眼看得笑容僵了几分。

    她收回视线:“不用,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很快,门被轻轻地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真纪沉默地看着桌上的餐食。

    她不想吃,没胃口,也吃不下。

    她伸手把整个桌子推得远了一些,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休息。

    时间过得很慢。

    很快,她就感到了无聊。

    闲着也是闲着,真纪又睁开眼,想了想,拿起操控板按了几下。

    滴地一声响,窗帘徐徐打开。

    时间正好,天空一片湛蓝,一片云团在上面飘着。有的看起来像散落的棉絮,有的聚成一团,像一艘很大的轮船。

    五分钟后,棉絮被风吹散了,七分钟后,轮船也化成了白烟,轻轻地散开了。

    一片又一片的云丛在这片天空上凝聚、飘散,湛蓝色也一点点地变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金黄的落日从云层中显露出来,燎焦了天空的边际。

    直到最后一点橘黄色燃尽,天幕悄无声息地落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她很擅长看云,也很擅长度过时间。

    但是如果可以,她也想做点其他的什么,什么呢,不知道,但……

    真纪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低头看向自己被绷带层层裹住的手掌。绷带一路向上,缠过手臂,一直没到肩膀。

    她什么也做不了。这里没有枪,没有枪油,没有刷子。就算有也没用,只有一只手是没办法护理枪械的。

    “咔哒。”

    门那边又传来了开门声。

    是了。

    天黑了,或许又要有人来送餐了。

    上一个来的护士……她看起来有些害怕,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换一个人过来。

    但换成谁都是一样的。

    反正她就是这样的,可怕的杀手,需要被警惕的危险源。

    她能理解大家的害怕。当然是会怕的,这里是医疗部,护士和医生是最明白来这里的都是怎么样的人,他们总是要接收那么多受伤的人,刀伤、枪伤,大家本身就是因为去做可怕的事才受伤的。

    如果能够因为立场不同、利益相悖、又或者单纯被人命令……这样就可以对同样生而为人的人挥动武器……

    站在这样的人身边,恐怕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也被眼前这个人判定为是可以伤害的对象呢?

    所以她的存在就是会让人害怕的,即使她再怎么展示自己的友善也不会起作用,她明白。

    她只是……只是感觉有些委屈。

    虽然这样有点不讲道理。

    但不管怎么样,真纪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这一次她不会故意对谁笑,也不会刻意让自己变得友善。

    打定主意,真纪头都不抬,只是生硬地说:“我不想吃晚餐,请回吧。”

    说完,她就盯着自己的手,等着门口的反应。

    门口的细微的声响停了一瞬。

    下一秒,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传了过来。

    “为什么不吃晚餐?”

    真纪一愣,慢半拍地看向门口。<

    /p>站在门口的安室透摘下鸭舌帽,笑着看向她。

    他整个人看起来和白天没什么两样,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

    不同的是,他的手腕处挂了几个袋子,一只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手上。

    真纪哑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回去休息吗?”

    “这是你说的,我说的是晚上回来看你。”他反手将门关上,将帽子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走到沙发前,把手里的袋子全都放下,他又大步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随后,他提着杯子走到床边,扫了一眼桌上的餐盘:“三明治?怎么就吃这些?这是中午的吧?”

    真纪眨了眨眼,也看向餐盘:“嗯。”

    安室透喝了一口水,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碰了碰桌上的牛奶杯:“怎么没吃?不喜欢?我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其他吃的,给你带回来?”

    “不要。”

    安室透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不要。”真纪硬邦邦地说,“我不饿。”

    安室透握着杯子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他就点了点头:“行,不想吃就不吃吧。我去让他们给你加一瓶葡萄糖。”

    说着,他把杯子放下,脱下外套搭在病床的护栏边,端起整个餐盘就走了出去。

    门很快被关上了。

    真纪看着紧闭的门背,感觉心情更坏了。

    没过多久,安室透就回来了。一进门便径直走向沙发边的行李箱:“不用加,医生那边说已经给你打过葡萄糖了。”

    “哦。”真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她坐在病床上,看着安室透旁若无人地拉开行李箱,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再开口。

    于是,她硬邦邦地提问:“你来干什么。”

    “嗯?”安室透埋头收拾着行李箱,随口应道,“帮你拿东西过来?”

    她仔细一看,箱子里装着的是她的常服、外套,还有睡衣。他抱着一堆叠好的衣服走到衣柜前,拿起衣架一件件地将它们挂了起来。

    “你的任务呢?”真纪再问。

    “暂时不用管。”安室透从衣柜旁探出脸,对她笑了一下,“没什么重要的,之后再做也可以。”

    真纪不知道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只是觉得愈发气闷。

    挂好了所有衣服,安室透关上柜门,一回头就看见了低着头的真纪。

    “怎么了?”他走过去,手搭在病床边的护栏上,“难受?”

    “……没有。”声音还是那样生硬。

    安室透垂眼看她,她的发丝散落着,遮住了脸。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就回到了沙发旁,从一个袋子里抽出一条毛毯,又走回去,把毛毯塞进了她怀里。

    真纪身体一顿,很快就张开手抱住了毛毯,把脸埋了进去。

    他又在病床附近看了看,目光落在被甩到一边的氧气面罩上。

    他走过去,伸手拧开墙上的阀门,一手握着面罩,另一手轻轻拍了她两下:“别这样弯着腰,身上不痛吗?”

    真纪没有动。

    安室透等了一会儿,便直接从她后颈伸手覆上脸侧,用掌心托着她的下巴把她扶了起来。

    “把氧气面罩带上,你什么时候摘……”看清她的脸,他顿住了。

    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替她戴好面罩:“吸点氧。”

    刚一松手,真纪就扯着毛毯躺下了,不过一眨眼,毛毯就盖过了她的头顶。

    安室透看着被面,说,“你今天好好休息了吗?”

    毛毯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嗯。”

    “睡觉了吗?”

    被子里的人又不说话了。

    安室透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行李箱前,继续收拾东西。

    “多少也睡一觉。”他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哪有生病了还不听医嘱的病人?吸氧和睡眠对你的恢复都有好处,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要好好按照医嘱做,这样才能好得更快。”

    看着一动不动的毛毯,安室透叹了口气,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