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日出有多光芒万丈,今早陈白筝的心情就有多乌云密布。
扔下行李,陈白筝把手机屏幕怼到白乐面前质问道:“我的机票是不是你退的?”
“是我。”白乐承认地爽快。
“你!”血压飙升,谁懂在前往机场的前一秒发现自己的机票已经被退掉了的崩溃,陈白筝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白乐垂下头抓住她的衣袖低声说:“姐姐,反正回去有没事做,我们再多呆几天不行吗?”
陈白筝吼道:“不行!我都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上班!”
因为蔡艺然和李家齐有暑假课题要做,所以他们的原计划就是今天回国。然而昨天下山时,白乐突然说他不想回去了,他希望陈白筝能陪他留下来再一起玩个十天半个月,陈白筝当场就拒绝了。
说实话,陈白筝对他的这个提议不是没有心动过,这里山好水好,就算她不出去滑雪,光是每天无所事事地坐在壁炉前看窗外飘雪都能让她的内心变得平和,但有一些事情越拖着不解决就会变得越麻烦,一时的轻松和彻底的无忧,陈白筝还是清楚自己该怎么选的。
“呼,”深吸一口气后吐出,她将额前的碎发都捋到脑后,陈白筝对一旁无措的看戏三人组说:“算了,艺然你们三先出发吧,我没票没办法,要是你们有位可坐却赶不上登机才是真的可惜。”
蔡艺然犹豫着抱了陈白筝一下,说:“白筝姐你别急,家齐查了说傍晚还有一班回国的飞机,您可以重新买那班。”
陈白筝拍拍她的背,说:“我知道了,你们一路顺风。”
白乐情绪低落地窝在沙发上没动,陈白筝送三人组出门,杨树一步三回头,最后他趴在车窗对她喊:“白筝姐,这次确实是白乐做得太过分了!我支持你揍他!”
陈白筝笑着摇了摇头。
送走他们后,陈白筝无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白乐,她转身上楼:“不管什么理由,你都没有资格未经我同意就就退掉我的票,白乐,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双手紧攥,白乐的身躯一颤。
陈白筝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是锁门,第二件事是扑上床,第三件事是重新给自己订了一张明天中午的机票,这几天又是滑雪又是爬山,她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她就马上出发去机场。
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她听到门外传来低沉的道歉声:“姐姐,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除了白乐还能是谁,陈白筝翻了个身没理他。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门外又传来白乐的道歉声,但陈白筝早就在梦乡里数钱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陈白筝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翻身在枕头蹭了蹭,她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她终于等到林惊蛰的回信,陈白筝立马拨了个电话过去:“惊蛰哥,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手机那头林惊蛰的声音压得很低,陈白筝的眉头随他的话越皱越紧:“鄂县?你确定吗?”
林惊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陈白筝一边思考一边曲起手指敲击自己的膝盖,然后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咔嚓”,靠,不会进贼了吧……
握紧手机,陈白筝轻手轻脚地下床向房门走去。
她深吸几口气保持镇定,然后她一把拧开了房门的把手,正蹲在门口撬锁的人懵懵地抬起头,陈白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白乐你在做什么!”
白乐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他口齿不清道:“姐姐,我知道错了……”
陈白筝瞬间七窍生烟,她快速地对林惊蛰交代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你又喝酒了?”
陈白筝揪住白乐的领子把他往房间里拖,白乐摇摇晃晃地任由她拉扯,然后她使劲把他甩上了床。
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白乐只觉得头晕眼花转,他咕哝道:“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陈白筝抓起床头柜的矿泉水对着他的脸泼了过去,他顿时被呛得直咳嗽。
把空瓶砸到白乐身上,她说:“你一句又一句说知道错了,结果你刚才在做什么?白乐,你在撬我的门锁!你说你这叫做知道错了?”
啊!突然间陈白筝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她快步走回门边,然后,她找到了白乐的作案工具。
把几个铁丝拍到白乐身上,她怒不可遏:“我就说我不可能没锁门!你邀请我一起私奔的那个晚就撬过我的门锁了对吗!”
白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他醉眼朦胧捡起身上的铁丝,道:“我会救你的,姐姐你一定要等我……”
说罢,白乐从床上爬起来,他步伐不稳地朝房门走去,陈白筝愤怒地扯住他,他立刻腿软地朝她倒去。
被白乐压倒在地毯上,陈白筝揪住他的头发想把他推开,但白乐死死抱住她的腰不放。
“姐姐不要怕,我来救你了,我现在就来救你……对不起,姐姐你不要哭了,是我错了……”
咸咸的液体一滴又一滴地落在陈白筝的锁骨上,她摊开双手呈大字躺在地毯上,压在她身上的人从无声的哭泣变成小声啜泣,陈白筝皱着眉长叹一口气说:“到底是谁在哭啊。”
在陈双的记忆里,白乐这孩子从小不怎么流眼泪。
长得小小的、会拉着她的手甜甜地叫她姐姐的白乐,即使摔倒磕破膝盖,也绝不会哭泣。他只会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陈双,只要陈双伸手敲打地面、用脚踩跺地面,他就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陈白筝戳戳白乐的脑门,问:“喂爱哭鬼,你去哪学的开锁,为什么要学这个?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吧。”
还在断断续续地流眼泪的白乐抬起头,他哭红的眼睛里盛着晶莹的泪,他哭得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装满了哀怨:“姐姐,原来你真的忘了!”
陈白筝歪头:“我需要记得什么吗?”
白乐的嘴角一扁,泪珠就流了出来,他把脸买埋进陈白筝的胸里,说:“都是因为我,都是我害你被关起来了。”
那是发生在白乐六岁时的事情。
从小身体虚弱的白乐在白家一众保姆的精心照顾下,他的体质终于在七岁时迎来飞跃性的增强,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轻微吹到一点风就会发烧的瓷娃娃了,所以在那一年,他被允许去学校上小学了。
但同年,九岁的陈双却依旧被困在白家,这是小白乐无法理解的事情。
白乐将没写完的作业扔在一边,他扒住陈双正在写作业的手问:“姐姐,为什么你没上学也要写作业?”
陈双
放下笔,她摸摸他的脑袋说:“因为妈妈给我请了老师,你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我在家里上,而且我已经上三年级了哦,比你还高了两个年级呢!”
白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抱着陈双的手开始撒娇:“那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学校不就好了?你自己在家里多无聊啊,学校里有好多同学,下课后我们可以一起玩!我跟你说哦,我收了好多小弟呢,我可以让他们给姐姐当牛做马!”
林管家对白乐千叮咛万嘱咐过,送他去学校上学是不想让他感到孤独,他们都希望白乐能多交朋友,至于作业啊、考试啦那些都不重要,林管家叮嘱白乐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心情和身体健康为中心,所以白乐才上学一周,他就已经快成为整个一年级里的小霸王了。
陈双握住白乐的手,她低落地说:“谢谢你的好意,可是如果妈妈睡醒找不到我,她会伤心的。”
白乐撅起嘴说:“就去一次也不行吗?林管家不是说最近妈妈的身体好转了嘛,姐姐你就陪我去一起去学校看看好不好?学校真的很好玩的!难道姐姐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想去吗?当然想,但陈双摇摇头说:“他们不会让我去的。”
他们,老宅里的所有人。
白乐小胸膛一挺,说:“他们算什么东西!姐姐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带你去学校上学的!”
两天后,在白乐的指挥下,陈双在偷偷钻上后备箱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白乐号啕大哭,他抱着白筑森的大腿放声大喊“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放开姐姐!”
可是白筑森偏偏就咬定陈双品行不端,他说她带坏了白乐。
白乐眼泪都要哭干了,但他还是没能阻止白筑森把陈双锁进仓库。
仓库里又黑又潮,陈双抱着膝盖缩在门边,门外白乐边哭边捶打铁门,他不断叫喊:“是我让姐姐爬车的!是我让她和我去学校的!你们快放她出来!”
陈双趴在门缝上对外面喊:“白乐我没事!你别哭了!”
白乐听见了她的安慰,但他还是哭,而且越哭越凄凉:“姐姐!姐姐我会救你的!你不要害怕!”
最后,白乐还是被他们带回了宅子里。
仓库外安静下来,陈双靠着门一动不动。
“去学校看看”的诱惑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以前还在垃圾街住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守在家门口看那些背着书包印有卡通图案的哥哥姐姐们去上学。
学校,在陈双心里是和天堂等同的地方,所以在冒险爬车后备箱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一旦被抓住就会被重罚的准备。
不过,她没有想到,从不轻易流泪的白乐竟为此哭得那么惨。
早就忘却的记忆重新回到脑子里,陈白筝揉了揉额头,身上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压得她的腿有点发麻,她推了推他问:“酒醒点了没有?你真是重死了。”
泪水渐止,白乐听话地挪开了腿,不过他还是不肯放开陈白筝的腰,他抱着她用哭腔说:“姐姐我学会了,以后不管什么锁我都能开了,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也就是说,他是因为那件事才去学的开锁吗?
“笨蛋,我有什么好怕的,”陈白筝用手挡住头顶的灯光,她呢喃道:“家里会怕黑的人只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