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方羽穿越 > 第426章 想逃离
    方羽最后那番关于“生下”与“带过”的诘问,如锋利冰锥,刺穿了冷寻双用遗忘与自我欺骗筑起的防线,在她灵魂深处凿开一道隐秘的缝隙。那丝牵绊无关记忆、无关情爱,仅扎根血脉本能,平日被恐惧与抗拒层层掩埋,此刻被他残酷冷静的话语彻底撬动。

    她最后那声嘶哑低沉的“走”,不是妥协退让,而是退至绝境后的孤注一掷。她决意直面所有未知的真相,是沉沦枷锁,还是解脱新生,一切交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方羽不再多言,沉眸颔首,转身踏入漫天晨光。冷寻双最后回望一眼困住她数日的破败旧宅,敛尽翻涌的心绪,深吸一口凛冽空气,步步沉重,紧随其后。

    虚空之中突兀浮现古朴石阶,蜿蜒接入云海深处,无禁制阻拦,无神帝威压掣肘,方羽的承诺落地成真,可这份顺遂反倒让冷寻双心底的警惕绷得更紧。她垂眸敛神,将所有情绪藏于眼底,只余一片冰冷的戒备。

    石阶尽头,是一方广袤玉台,霞光辉映,云海环绕,远处宫阙虚影隐于云烟,灵气浓郁至极,法则暗流隐而不发。玉台正中矗立一座古拙楼宇,非金碧奢华,自带岁月沉淀的厚重底蕴,门楣铁画银钩四字——不落华夏。

    这便是方羽口中的诸天客栈。

    踏入门槛的刹那,一层温和屏障悄然掠过周身,扑面而来的是沉淀厚重的人气。大堂开阔古朴,数百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散落各处,众人或低语闲谈,或闭目调息,或擦拭兵刃,静谧却不死寂。方羽现身的瞬间,满堂动静骤停,无数目光齐齐汇聚,敬畏、好奇、感慨、了然交织错落,最终尽数落在他身后神色紧绷的冷寻双身上。

    无人出声,无人上前,唯有无声打量。冷寻双脊背紧绷,不敢与众人对视,低头紧跟方羽踏上木质旋梯,脚步声在寂静大堂格外清晰。这方洞天的空间远超外景观感,层层楼阁纵深繁复,藏纳数百余人,绝非虚言。

    行至三层僻静回廊,方羽在一扇云纹木门前驻足。门扉虚掩,内里传出落子翻书的轻响,细碎安宁。

    冷寻双心脏骤然紧缩,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刺痛强行稳住她濒临慌乱的心神。门后,就是那四个她毫无记忆、血脉相连的孩子。恐惧与茫然席卷全身,退缩的本能疯狂滋生,可双脚早已钉在原地,避无可避。

    方羽未给她半分犹豫余地,抬手轻推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缓缓敞开,室内景致尽数映入眼帘。

    雅致静室采光温润,棋枰落子错落,书案书卷摊开,光影斑驳洒落,静谧清雅。四道年轻身影分立室内各处,气质迥异,各有风骨。

    窗边负手而立的少年郎,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少年稚气未脱,眼底却沉淀着远超年岁的沉稳锐利。闻声转身的刹那,瞥见冷寻双的一瞬,他眼底波澜骤起,下颌骤然绷紧,正是方源。

    方源身侧立着一位水绿罗裙的少女,十六七岁模样,清丽绝尘,眉眼澄澈纯粹。她望见冷寻双的瞬间,眸中瞬间盛满激动与怯怯的期待,双手不自觉绞着衣角,目光灼热纯粹,毫无掩饰,是方清月。

    棋枰旁静坐的素衣少女,眉眼清冷疏离,书卷气浑然天成。她抬眸看来,目光克制内敛,带着淡淡的审视与复杂,指尖因心绪微动悄然攥紧书卷,沉静自持,乃是方静姝。

    书案侧畔,最后一道青衣身影缓缓转身。他年岁稍长,身姿轩昂从容,眉眼轮廓与方羽极为相似,少了霸烈掌控,多了温润内敛。初见冷寻双时,他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极细微的情绪波动一闪而逝,沉稳难测,便是方家长子方瑶光。

    四人皆已长成,风骨卓然,绝非她潜意识中懵懂稚童的模样。四道目光交织成无形罗网,将她牢牢锁定。冷寻双僵立门口,浑身冰冷颤抖,震惊、无措、恐慌层层叠加,彻底淹没心神。陌生的面孔,血脉的羁绊,割裂的记忆,矛盾的认知,让她彻底失语。

    死寂骤然笼罩静室。

    最先破冰的是方清月,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绪,上前半步,泪眼朦胧,声音哽咽细碎,带着极致的期盼:“……娘……娘亲?”

    这一声轻唤如烙铁灼心,冷寻双浑身剧震,猛地后退撞上门框,闷响低沉。她瞳孔骤缩,满心抗拒,想要否认辩解,喉咙却被窒息感扼紧,发不出半点声响。

    方羽缓步上前,身姿挺拔,语调平淡家常,不带半分波澜,目光扫过四个子女,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落于众人耳畔:“瑶光,清月,源儿,静姝。你们的母亲,脑子出了一点问题。”

    轻描淡写一句话,轻飘飘定性了她所有的挣扎、抗拒与痛苦,将她所有的异常归于荒诞的“病症”。

    四子女神色齐齐剧变。

    方清月泪眼凝固,愕然无措,茫然在父女二人之间来回张望;方静姝眉头微蹙,清冷眼底掠过惊疑,指尖深陷书页;方源下颌紧绷,眼底复杂翻涌,终究压下所有心绪,沉默垂眸;方瑶光瞳孔微收,平静面容裂开细纹,短暂错愕过后,只剩深沉的思索与审视。极致的羞辱与愤怒瞬间冲垮冷寻双的理智,她抬眸瞪向方羽,声音尖锐颤抖:“方羽!你——!”

    未等她控诉出口,方羽随意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安抚,亦是不容置喙的禁令:“不要介意哈。”

    短短四字,彻底剥夺了所有人探究、质疑、劝慰的权利。他轻描淡写盖棺定论,将她的痛苦挣扎化为无需深究的异常,将所有人的态度定格为“包容担待”。

    冷寻双满腔怒火尽数堵在喉间,只剩彻骨寒意蔓延四肢百骸。她看着四个子女次第沉默妥协,心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原来在这不落华夏,在所有人眼中,她的抗拒、质疑、痛苦,从来都只是一场“神志失常”的闹剧。

    方羽神色依旧淡然,如同闲谈叙旧,补充道:“你母亲记忆出了点岔子,很多事不记得,性子也认生。你们多担待,慢慢来,不急。”

    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彻底封死了她所有辩解的余地。她所有的执拗,所有的不甘,所有对真相的求证,从此都会被贴上“神志不清”的标签。此前那句“去留随你”的承诺,此刻沦为最讽刺的笑话。一个被全员定性为“失常”的人,何来真正的自由?

    绝望如寒冰封心,抽空了她浑身力气。冷寻双顺着门框缓缓滑落,蜷缩在地,宽大玄色衣袍裹紧单薄身躯,将所有崩溃与屈辱死死掩藏,只剩肩头压抑剧烈的颤抖。

    方羽静静伫立,逆光而立,半张面容隐于阴影,深邃眼眸无人能窥透情绪。他未劝未扶,只是沉默凝视着蜷缩的身影,任由极致的绝望将她旧有的认知彻底碾碎。

    静室沉寂无声,唯有光影浮动,岁月粘稠凝滞。

    良久,方羽终于再度开口,褪去此前的漫不经心,语调沉凝郑重,如天道敕令,响彻整间静室:“我媳妇,冷寻双,从现在起,恢复所有记忆。”

    七字落定,惊雷炸响!

    蜷缩在地的冷寻双浑身僵直,所有颤抖骤然停歇。她埋首膝间,极缓慢地抬头,凌乱发丝贴在苍白脸颊,一双冰蓝色眼眸骤然炸开滔天星河。

    被封印、被割裂、被尘封的万古记忆,于此刻轰然归位。

    混沌初开的朝夕相伴,纪元轮回的辗转寻觅,生死与共的刻骨羁绊,孕期相守的温柔琐碎,黄蓉朝夕照料的温情,七百故人并肩的岁月,四个孩子从咿呀学语到亭亭玉立、少年挺拔的成长点滴……所有空白被瞬间填满,所有陌生尽数化为深入骨髓的熟悉。

    她终于全然知晓,方羽所有的偏执禁锢、冷酷逼迫、极端算计,从不是恶意折磨,而是一场破而后立的救赎。他以极致的绝望碾碎她失忆后的自我认知,以最残忍的方式逼她直面血脉羁绊,最终在她心神最脆弱、防线最破碎的瞬间,强行唤回她完整的灵魂与记忆。

    剧痛与恍然、酸涩与动容、羞恼与震撼层层交织,席卷心神。冷寻双脸色明暗交替,眼眸深处风暴翻涌,承载着万古岁月的厚重与沧桑。

    满堂子女尽数震愕失神。

    方清月瞠目结舌,泪眼迷茫,彻底懵然不知所措;方静姝书卷脱手落地,清冷面容第一次布满震惊;方源猛地转身,攥紧双拳,心绪翻江倒海;方瑶光眼底波澜大起,瞬间洞悉了父亲所有筹谋——所有冷漠与污蔑,皆是刻意铺路,只为这一刻的圆满归位。

    四人目光齐齐聚焦在重生归来的冷寻双身上,满心震撼,久久难言。

    冷寻双扶墙撑地,挣扎着站直身躯,脊背缓缓挺直,褪去此前的脆弱茫然,重归属于诸天天骄的沉稳风骨。她抬眸,冰蓝色目光穿越光影阻隔,直直撞入方羽深邃眼底。

    四目相对,跨越遗忘与别离的万古深情、拉扯与羁绊、痛楚与相守,于无声处交融碰撞。

    良久,她唇瓣轻颤,一声跨越岁月的轻唤,嘶哑却真切,落于空气之中:“……羽。”

    这一声轻唤,让方羽万年不变的心境骤然微动,深邃眼底墨色翻涌,万千情绪尽数压下,只化作一记极浅极沉的颔首。

    子女四人皆心生动容,眼底泛起水光,积压已久的思念与期盼尽数涌动。

    可温情未满,变故突生。

    方才还沉稳如山、掌控一切的方羽,在这温情弥漫的瞬间,身形骤然一动。姿态迅捷仓促,全无半分天尊气度,竟是二话不说,转身欲径直逃离!

    四个子女瞬间集体失神,彻底颠覆认知。

    未等他身形掠出半步,身后冰冷彻骨的质问骤然响起,带着极致的羞恼与怒火,字字淬寒:“方、羽。”

    方羽僵在原地,背影凝滞僵硬。

    冷寻双缓缓松开墙面,身姿挺立如初,冰蓝色眼眸燃着灼灼怒火,眼底危险锋芒毕露,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刚刚说,我什么?”

    她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得吓人,压迫感铺天盖地:“你说我,脑子出了点问题?还让孩子们多担待?还、不、要、建、议、哈?”

    最后几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满是秋后算账的森冷怒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满堂死寂,空气骤降。

    四人子女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错愕与吃瓜的微妙。

    众人清晰看见,那位执掌乾坤、算尽诸天的无上强者方羽,肩头微塌,脖颈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是全然本能的、带着几分心虚的小动作。

    下一秒!

    咻的一声轻响,残影破空。

    方羽放弃正门,身形一闪,干脆利落地纵身跃窗,速度极快,姿态仓皇,全然没有半分平日从容,只顾火速开溜。

    静室内彻底陷入荒诞的静默。

    冷寻双僵立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窗前、微微晃动的窗棂,愣了数息,滔天羞恼彻底炸开!

    “方、羽——!!!”

    一声怒喝冲破楼宇,响彻整座不落华夏,凌厉寒气席卷三层楼阁。她周身久违的冰系威压骤然绽放,全然不顾神魂初复的虚弱,身形一闪,裹挟满腔怒火,径直追窗而出,誓要揪回这个污蔑妻子、畏罪潜逃的始作俑者!

    余下四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方清月呆呆呢喃:“父、父亲……跳窗跑了?”

    方源嘴角微抽,低声补了一句:“刚才确实缩脖子了。”

    方静姝弯腰拾起书卷,神色清冷平淡,淡淡总结:“母亲记忆全然恢复了。”

    方瑶光按住错愕的小妹,望着窗外一追一逃的身影,无奈轻叹,沉稳收尾:“父亲应当是有急事处置。”

    顿了顿,他看着漫天尚未散去的凛冽寒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忍俊不禁,缓缓补充:“看来,恢复得极为彻底。”

    一场惊心动魄、极致拉扯的团圆局,终以天尊仓皇逃遁、道侣怒极追杀落幕。

    偌大诸天客栈,今日,注定不得安宁。

    而一场单方面的“秋后算账”,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