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篝火渐弱,只余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炸起几点火星,映照着众人或沉思、或茫然、或警惕的脸庞。夜已深,月光清冷,透过残破的屋顶和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摇曳的光影。那坛放在残破神像前、沐浴着些许月华的“怨憎木泡酒”,颜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幽深,偶尔似乎有一缕极淡的、肉眼难辨的暗红气息从坛口飘出,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无声无息。
独孤剑(段飞)依旧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双目微阖,呼吸绵长,似在调息,又似在消化方羽那句“心有多大,剑才有多大”的箴言。他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轻叩地面,仿佛在模拟着某种玄奥的剑路轨迹。
古剑魂则依旧蜷缩在离火堆最远的阴影角落,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喉咙里不再发出声响,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显示他内心的混乱与挣扎并未平息。属于“火云邪神”的狂傲、暴戾、与那《如来神掌》残留的禅意、以及被强行“复活”后的恐惧、茫然,在他破碎的记忆与混乱的意识中激烈冲突,如同两股狂暴的火焰在他灵魂深处灼烧、撕扯。
乔峰、郭靖、黄蓉、杨过、聂风、步惊云、武松几人围坐在将熄的篝火旁,无人入睡,也无人交谈。今日所见所闻,太过颠覆,太过震撼,仿佛将他们的认知世界彻底打碎,又以一种蛮横无理的方式重塑。他们需要时间,去适应,去理解,哪怕只是理解这“无法理解”本身。武松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有些困倦,但每次即将睡着,又猛地惊醒,警惕地看一眼角落里的古剑魂,再看一眼供桌上那诡异的酒坛,睡意全无。
方羽靠在最里面的墙壁上,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悠长平稳,银白色的发丝垂落额前,在昏暗中泛着微光。那坛“怨憎木泡酒”就放在他身侧不远处,仿佛只是件寻常行李。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深邃。
就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破庙内的黑暗被驱散些许,篝火只剩下一堆灰烬余温之时——
一直闭目仿佛沉睡的方羽,忽然睁开了眼睛。
银白色的眸子在熹微的晨光中,清澈平静,不见丝毫刚睡醒的迷茫,仿佛他从未真正入睡,只是闭目养神,静观这漫漫长夜,或者说,静观这“界”的流转。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坛“怨憎木泡酒”,坛身似乎并无变化,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坛内那暗红色的酒液,似乎比昨日更加沉静,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气息,也淡薄了许多,仿佛真的在缓慢“泡发”,杂质沉淀,只留“苦”味。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庙内众人。从依旧蜷缩颤抖的古剑魂,到闭目调息的段飞,再到神色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的乔峰等人。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内心的波澜,似乎都映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银眸之中,却又未激起丝毫涟漪。
“天亮了。” 方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破庙内持续了半夜的寂静。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他们知道,掌柜醒来,必有“吩咐”。经历了昨日种种,此刻无人敢有丝毫怠慢,连角落里的古剑魂,似乎也因为这平淡的声音而停止了颤抖,茫然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混乱与恐惧交织的眼睛。
方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自然。他弯腰,抱起那坛“怨憎木泡酒”,动作轻柔,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虽然他之前倒“泡木水”和搅拌的动作堪称粗暴。
抱着酒坛,方羽转过身,面对着庙内或站或坐的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紧张、或茫然的脸。
“都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他平淡地说道,语气就像在说“该上路了”。
众人下意识地开始整理其实本就没有多少的随身物品——无非是些干粮水囊,兵刃本就随身。段飞握住剑柄,古剑魂也茫然地站起,身上那套凭空得来的灰色布衣显得有些宽大不合身,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掌柜,我们去哪?” 乔峰抱拳问道,声音沉稳,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对未知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郭靖、黄蓉等人也屏息凝神,等待答案。他们已隐隐感觉到,掌柜的“走”,恐怕并非寻常的赶路。
方羽没有直接回答,他抱着酒坛,走到破庙门口,望着门外逐渐亮起的天色,以及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村镇轮廓和更远处苍茫的山影。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这些景象,投向了更渺远、更不可知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方羽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界事,已了。”
此界事,已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一怔,心中掀起波澜。掌柜所言“此界”,显然并非单指这方江湖,这片地域,而是指代一个更广大的、他们目前所认知的“世界”。了怨伏诛,段飞因果了断,古剑魂“复活”……难道掌柜在此界要做的、或者要看的“事”,就这些?如此轻易,如此……随性?
不等众人细想,方羽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呼吸为之一窒:
“随我去宋朝看看。”
宋朝?!
乔峰、郭靖、黄蓉、杨过等人心头剧震!他们本就出身于宋代背景的江湖,对“宋朝”二字有着天然的归属与认知。可掌柜口中的“宋朝”,是他们所知的、那个有着襄阳城、有着江湖纷争、有着家国天下的宋朝吗?还是说,是另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同样被称为“宋朝”的所在?
段飞眸光一闪,他纵横的江湖与宋朝并无直接瓜葛,但“宋朝”之名亦有所闻。古剑魂浑浊的眼神中则是一片茫然,“宋朝”二字似乎触动了他某些久远的记忆碎片,却又模糊不清,只让他感到一阵头痛。
武松挠挠头,他是宋朝人,听闻要“去宋朝”,本能地有些激动,但又觉得掌柜这话说的古怪——“去宋朝看看”?他们现在难道不在“宋朝”地界吗?青石镇难道不是大宋疆土?
然而,方羽并没有给他们提问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就在“宋朝”二字话音落下的刹那——
方羽抱着酒坛的左手稳稳不动,空着的右手,对着破庙门口前方那片被晨光微熹照亮、尚弥漫着淡薄雾气的虚空,随意地,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文人提笔,在宣纸上划下一道墨痕;又像顽童嬉戏,用树枝在沙地上随意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华璀璨的异象,甚至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之上——
“嗤啦!”
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布帛被撕裂般的声响!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方羽指尖划过之处,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竟然被凭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不是撕开!是“划”开!仿佛那虚空本身,就是一层可以随意划开的帷幕!
那道“口子”边缘流淌着迷蒙的、混沌不清的光晕,仿佛有无数光影在其中飞速流转、生灭不定,时而显现出山川河流、城池宫阙的虚影,时而又是星辰流转、日月交替的奇景,时而却又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虚无!一种宏大、苍茫、亘古、同时又混乱、无序、充满未知的气息,从那道“口子”中隐隐透出,让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都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渺小如尘埃的战栗感!
空间裂缝!或者说,是某种比空间裂缝更加高深、更加不可思议的……通道?!
乔峰、郭靖等人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们并非没有见过轻功卓绝者破碎虚空、瞬息百里的传闻,但那更多是夸张的形容。眼前这被掌柜随手一划就出现的、通往未知之地的“通道”,其气息之玄奥,其展现方式之随意,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学”、“道法”甚至是“仙法”的一切认知!
段飞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精研剑道,触及空间玄奥,更能感受到那“口子”之后流转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迥异于此方天地的“规则”与“道韵”!这绝非简单的空间挪移!古剑魂更是浑身剧震,本就混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惊涛骇浪,那“口子”中透出的混乱气息,与他灵魂深处的某些疯狂记忆产生了诡异的共鸣,让他头痛欲裂,却又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与渴望。
就在众人被这凭空出现的“通道”震慑得失神之际——
方羽却仿佛只是随手推开了一扇普通的门。他抱着那坛“怨憎木泡酒”,回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银白色眸子,瞥了众人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跟上。”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青衫身影,便径直没入了那道流淌着迷蒙光影、散发着宏大苍茫气息的“虚空裂口”之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被那混沌的光晕吞噬。
“掌柜!”
乔峰等人失声惊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们知道,此时此刻,已容不得半分犹豫!留在此地,或许安全,但也就此与掌柜、与这条匪夷所思的道路失之交臂!踏入那未知的裂口,或许凶险万分,但……这或许就是超越凡俗、窥见真正“道”之所在的唯一机会!
“走!”乔峰一声低吼,豪气顿生,当先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道虚空裂口!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眼中虽有对未知的惊惧,但更多是坚定与信任,紧随乔峰之后!杨过长啸一声,玄铁重剑负于身后,独臂一展,身如孤鸿,掠入裂口!聂风与步惊云气息相连,风云之势隐现,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流光,并肩没入!武松虽心中打鼓,但眼见众人都已行动,一咬牙,吼了声“拼了!”,也埋头冲了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独孤剑(段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对未知的警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剑道之途,本就荆棘密布,充满未知。掌柜所展现的,是超越他想象的全新天地!既有此机缘,岂能退缩?他白衣一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紧随众人之后,没入裂口。
最后,只剩下茫然呆立的古剑魂。他看着那道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又莫名吸引的裂口,看着众人一个个消失其中,混乱的意识中,恐惧与一种更深层的、对“新生”与“力量”的渴望激烈交战。最终,对那道青衫背影的无形恐惧与牵引,压倒了其他。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意义不明的低吼,赤着脚,踉踉跄跄地,也冲向了那道即将闭合的虚空裂口!
就在古剑魂身影没入的刹那——
“嗡!”
那道被方羽随手划开的虚空裂口,轻轻一震,边缘的光晕向内收敛,如同水波归于平静,瞬间弥合、消失不见。
破庙门口,空无一物,只有清晨微凉的空气,以及透过破败门窗洒入的、越来越亮的晨光。仿佛刚才那划破虚空、众人接连踏入的惊人一幕,从未发生过。只有地上那堆早已冷却的篝火灰烬,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怨憎木泡酒”奇异气息的空间波动,证明着昨夜与今晨的一切,并非梦境。
而踏入虚空裂口的乔峰等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光影疯狂流转,仿佛坠入了无边光怪陆离的旋涡。周遭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实体,只有混乱的光、影、色、形,以及那宏大苍茫、令人窒息的混沌气息扑面而来!他们不由自主地运转功力护体,却发现自己那足以在原本世界开山裂石的雄浑内力,在这混乱的虚空通道中,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只能勉强护住周身尺许之地,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这过程似乎漫长无比,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就在众人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意识都开始模糊之时——
眼前骤然一亮!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消失,混乱的光影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众人下意识地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然后——
集体呆滞,如遭雷击!
映入他们眼帘的,不再是破败的土地庙,不再是青石镇的街道,不再是荒郊野外的官道。
而是一座金碧辉煌、庄严肃穆、宽阔无比的大殿!
大殿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色琉璃砖,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撑起高耸的穹顶,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祥云仙鹤的华丽壁画。大殿前方,是九级汉白玉台阶,台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无比、雕龙画凤、金光璀璨的龙椅!龙椅之后,是巨大的金色屏风,上面绣着万里江山图!
这里是——金銮殿!大宋王朝的权力中心,天子临朝、百官奏对的皇宫正殿!
此刻,天色似乎也是清晨,明亮的天光从大殿四周高处的窗棂射入,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映照得殿内一片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龙涎香气。
而他们这一行人——抱着诡异酒坛的青衫方羽,豪迈的乔峰,敦厚的郭靖,机灵的黄蓉,独臂的杨过,冷峻的步惊云,温文的聂风,惊魂未定的武松,白衣如雪的段飞,以及衣衫不整、赤足茫然、眼神混乱的古剑魂——就这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了这庄严肃穆、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金銮殿正中央!
“这……这是……皇宫?金銮殿?!” 乔峰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见多识广,胆气过人,此刻也忍不住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中,依旧显得格外清晰。
郭靖、黄蓉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是宋人,对皇宫规制、金銮殿的威严再熟悉不过!可他们上一刻还在千里之外(甚至可能更远)的破庙之中,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了皇宫大内,金銮殿上!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黄蓉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杨过、聂风、步惊云也是神色骤变,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虽非宋人,但也知皇宫大内是何等森严之地,如此突兀出现,简直是捅破了天!武松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一个清河县的都头,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来到这传说中的金銮宝殿,还是以这种方式!
段飞握剑的手心已满是冷汗,他虽不惧皇权,但这等瞬间跨越不知多少距离、直接出现在另一处地点的神通,再次深深震撼了他。古剑魂则更加茫然,金銮殿的辉煌与威严似乎触动了他某些久远的记忆,却又混乱不堪,让他头痛欲裂,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而此刻,金銮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就在那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下,龙椅前方,正黑压压地跪伏着一大片人!
这些人,身穿或紫或红或绿的锦绣官袍,头戴乌纱,正是大宋朝的文武百官!看他们的姿势,似乎是正在向那空置的龙椅行朝拜大礼,或者刚刚结束朝会,正等待天子退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羽一行人,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百官跪拜的前方,龙椅之下的丹陛之上!与那空置的龙椅,几乎只有数步之遥!
“什么人?!”
“大胆!竟敢擅闯金銮殿!”
“护驾!快护驾!”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炸开了锅!那些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被这凭空出现的十几人骇得魂飞魄散!他们有的猛地抬头,看到殿中突兀多出这么一群奇装异服、气质各异、甚至有人赤足散发、怀抱诡异酒坛的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厉声惊呼!有的年迈体衰,直接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更有机警的武将,已下意识地按向腰间(虽然上朝不得佩剑),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大殿角落侍立的太监宫女,更是吓得尖声惊叫,乱作一团!
瞬间,原本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乱成一团!惊呼声、呵斥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方羽,却仿佛对周遭的混乱、对百官惊骇的目光、对自身所处的这极度敏感而危险的境地,浑然未觉。
他依旧抱着那坛“怨憎木泡酒”,神态自若地站在金銮殿中央,甚至还微微侧头,似乎在打量着大殿穹顶上的壁画,点评道:“画工还行,就是匠气重了点,缺些灵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后,他似乎才将目光从穹顶收回,淡淡地扫过那些惊恐万状、如临大敌的文武百官,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龙椅,银白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神色。
接着,在所有人(包括乔峰等人)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的注视下,方羽抱着酒坛,向前随意地走了两步,更加靠近那象征着皇权至尊的龙椅。
然后,他就那样随意地,在金銮殿中央,百官之前,龙椅之下,轻轻地, 释放出了一丝气息。
仅仅是一丝。
并非针对任何人,也并非刻意展露威压。
就只是如同一个人站在原地,自然而然地呼吸了一下,散发出的、属于他自身存在的、最最微不足道的一缕气息。
然而——
就在这一缕气息散发出的刹那!
“轰——!!!”
整个金銮殿,不,是整个皇宫,乃至以皇宫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汴京皇城,都仿佛无形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实质的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空间、源自规则、源自万物本源的战栗!
殿内,所有正在惊呼、呵斥、尖叫的文武百官、太监宫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的巨人,又仿佛直面了宇宙洪荒的本源!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本能战栗!
殿外,皇宫各处,所有禁军侍卫、宫女太监、乃至栖息的飞鸟走兽,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御花园中盛开的鲜花,似乎都在微微低垂;池中游动的锦鲤,沉入水底不敢动弹;连吹过宫墙的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更远处,汴京城的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豪商巨贾,都在这一刻心头没来由地一悸,仿佛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宏大无比的存在,于九天之上,投下了淡漠的一瞥。
而距离方羽最近的乔峰、郭靖等人,感受最为强烈!他们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亘古洪荒、又仿佛超脱一切之上的苍茫气息,以方羽为中心,微不可察却又真实不虚地荡漾开来!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虽然并非威压,却让他们体内的真气瞬间凝滞,灵魂仿佛暴露在无尽星空之下,渺小、脆弱、微不足道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们甚至生不出丝毫抵抗的念头,因为那差距,已非天堑可以形容,那是本质的不同!
方羽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抱着酒坛,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殿内凝固如雕塑的百官,扫过那空置的龙椅,最后,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投向了这座庞大皇宫的深处,某个被重重阵法与龙气守护的隐秘所在。
然后,他用那平淡的、却仿佛能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金銮殿中,甚至传遍了整个寂静的皇宫:
“这里,管事的人呢?”
方羽那一声平淡的询问——“这里,管事的人呢?”——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并未在已然凝固的金銮殿内激起更多涟漪,反而让那死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太监宫女,所有人依旧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如同被最精巧的画师定格在了惊恐万状的瞬间。他们的眼珠无法转动,呼吸近乎停滞,连心跳都似乎被那无形无质、却弥漫整个空间的苍茫气息所压制,缓慢而沉重。只有那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存在的本能战栗,在无声地肆虐。乔峰、郭靖、黄蓉、杨过、聂风、步惊云、武松、段飞、古剑魂,这几位“闯入者”的感受更为清晰,也更为复杂。他们虽未被那气息特意针对,但仅仅是身处其弥漫的范围,便已觉得如负山岳,真气凝滞,神魂摇曳。乔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一生征战,自诩胆气豪雄,可在这等仿佛直面天地本源、自身渺小如尘埃的威压(尽管只是方羽自然流露的一丝存在感)下,才知何为真正的“无力”。郭靖紧紧握住黄蓉的手,掌心冰凉,他试图运转“九阴真经”抵御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压力,却发现自己苦修数十载的精纯内力,此刻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动弹不得。黄蓉俏脸苍白,依靠着郭靖,美眸中满是骇然,她终于明白,掌柜的“手段”,与他们所认知的“武功”、“内力”、“道法”,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云泥之别的东西!杨过独臂青筋隐现,玄铁重剑似有千钧之重,他望着方羽那平静的背影,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这……便是掌柜真正的“气息”吗?仅仅一丝,无意流露,便能震得整个皇宫、乃至一方天地为之失声!
段飞握剑的手指关节已捏得发白,他剑心通明,感知最为敏锐。他“感觉”到的,并非霸道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感”。仿佛掌柜站在那里,他自身的存在,便与这方天地的“道”与“理”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碰撞与交融,仅仅是这种“存在”本身,便足以让此界的“规则”产生涟漪,让依附于此界规则下的一切生灵,感到本能的敬畏与颤栗。他心中对“强弱”的认知,再次被彻底颠覆。
古剑魂依旧蜷缩在众人身后,那混乱的意识在这无处不在的苍茫气息冲刷下,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一瞬。并非清醒,而是更深的茫然与恐惧淹没了一切。这气息,陌生而又……隐隐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破碎的熟悉感?这感觉一闪而逝,带来的是更剧烈的头痛与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喉咙里再次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武松早已瘫坐在地,张大嘴巴,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如同时间静止般的诡异景象,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在他眼中如同天上神只般的紫袍大员、红袍高官,此刻如同泥塑木雕,满脸惊怖,动弹不得。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掌柜……真是神仙!不,神仙也没这么吓人!
方羽似乎对殿内这落针可闻、万物凝滞的状态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无聊?他抱着那坛“怨憎木泡酒”,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那些凝固的、充满恐惧的面孔,又看了看那金光璀璨、却空无一人的龙椅,微微摇了摇头。
“架子还挺大。” 他似是自语,声音依旧平淡,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然后,他不再等待,似乎觉得让“管事的人”主动出来见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对方既然不接,那他就自己“看看”。
抱着酒坛,方羽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九级汉白玉台阶走去。青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金色琉璃地砖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敲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头。
他要干什么?登上龙椅?那是谋逆大罪!是诛九族的大不敬!百官之中,一些忠于皇室、或者对皇权尚有敬畏的老臣,目眦欲裂,心中疯狂呐喊,可身体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衫身影,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御阶。
乔峰等人也是心头狂跳,掌柜这是要……直接坐上去?虽然以掌柜之能,恐怕这世间再无任何礼法、皇权能约束他分毫,但如此行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郭靖更是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他忠君爱国思想根深蒂固,见此情景,本能地感到不安,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焦急地看着。
方羽却并未登上那最高的龙椅。他在第九级,也就是最后一阶汉白玉台阶前停下了脚步。台阶之上,就是那张宽大、雕龙画凤、金光璀璨的龙椅。
他微微歪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龙椅,目光在其上繁复的雕工、镶嵌的宝石、以及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九条金龙上游移,银白色的眸子里,既无敬畏,也无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类似于观察一件器物是否“有趣”的好奇。
“嗯,用料扎实,俗气了点,但还算有点意思。” 他似是点评,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如果还能动弹的话)眼球都要瞪出来的举动——
他竟然,将那坛用粗布随意包裹、隐隐散发着暗红光泽与奇特气息的“怨憎木泡酒”,随手放在了龙椅宽大的扶手之上!
粗陋的、沾着些许泥土的粗布酒坛,与那金光璀璨、镶嵌着无数明珠美玉的龙椅扶手,形成了无比刺眼、无比荒诞的对比!那坛“泡酒”甚至还微微晃了晃,几滴暗红色的酒液似乎从封口的缝隙渗出,在金光闪闪的扶手上留下了几道不易察觉的湿痕。“放这儿醒醒酒,地方宽敞。” 方羽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龙椅扶手是个不错的临时置物架。
众人:“……”
如果说之前是被那无形的苍茫气息震慑得无法动弹,那么此刻,众人(尤其是那些心中尚有皇权概念的)是直接被掌柜这“暴殄天物”、“亵渎皇权”的举动惊得灵魂出窍!将那种诡异的、泡着邪木的酒坛,放在象征着天子权威、万民敬仰的龙椅扶手上“醒酒”?这已经不是“大不敬”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疯子行径!不,是神仙(或者妖魔)的恶趣味!
然而,方羽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这种荒诞感达到了顶点。
放好酒坛,他似乎觉得站得有点累,目光扫过龙椅前那方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案,以及御案前那方专为皇帝近侍或重臣准备的、稍矮一些的锦墩。他显然对那硬邦邦的锦墩没什么兴趣,又看了看光洁冰冷的地面,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空置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本身。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方羽一撩青衫下摆,姿态随意地,侧身坐上了龙椅那宽大鎏金的扶手!
他没有坐上龙椅正中的宝座,只是侧身坐在了扶手上,一只脚还随意地搭在了旁边另一侧的扶手上,另一只脚则悬空轻轻晃荡。那姿态,不像是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坐在天子御座的扶手之上,倒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树杈上,或者村口大石头上歇脚,闲适,自然,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
“这椅子硬了点,硌得慌。” 他还点评了一句,用手拍了拍身下冰凉坚硬的鎏金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乔峰、郭靖等人已经彻底麻木了,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今天经历的冲击实在太多,从虚空划界,到金銮惊现,再到此刻掌柜坐在龙椅扶手上抱怨椅子硬……他们的神经已经经不起更多的刺激了。
而那些凝固的文武百官,如果能动,此刻恐怕已经集体晕厥过去,或者吐血三升。龙椅!那是天子之座,是国运象征,是万民仰望的所在!此刻,竟被一个来历不明、手段通天的青衫人,如同坐板凳一样,随意地坐在了扶手上!还嫌弃“硬了点,硌得慌”!这比直接坐上龙椅宝座,更显出一种极致的、对皇权的漠视与戏谑!
方羽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坐在龙椅扶手上,背靠着龙椅高耸的靠背(虽然姿势别扭),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似乎穿透了金銮殿高高的穹顶,投向了皇宫深处,某个被重重禁制、阵法、以及浓郁龙气守护的隐秘之地。
“藏得还挺深。” 他似是自语,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找到你了”的光芒。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似响彻在灵魂之中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整个皇宫范围内响起!不,不止是皇宫,整个汴京城的百姓,都仿佛隐约听到了这声奇异的钟鸣,心头没来由地一悸。
金銮殿内,随着这声钟鸣响起,那弥漫空间的、源自方羽一丝气息的苍茫威压,似乎被某种力量微微搅动了一下。紧接着,殿内众人(主要是乔峰等人,百官依旧被压制)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恢弘、堂皇、厚重、带着无上威严与凛然不可侵犯气息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从皇宫深处,轰然爆发,并朝着金銮殿的方向,急速涌来!
这股力量,并非真气内力,也非法力道元,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国运龙气!是大宋王朝立国数百载,汇聚天下万民信念、山河地脉精华、以及皇权法理凝聚而成的磅礴气运!平日里隐而不显,护持国祚,镇压邪祟,非到王朝生死存亡、或遭遇不可抵御之外力侵扰时不会轻易显现!
此刻,方羽那一丝气息的流露,以及他近乎“亵渎”皇权的举动,显然触动了这守护皇城、守护国运的龙气根本!它,或者说掌控它的存在,被惊动了!
“何方神圣,擅闯禁宫,亵渎天威?!”
一声苍老、浑厚、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怒意的厉喝,如同滚滚雷霆,伴随着那磅礴龙气,自皇宫深处传来,瞬息之间,已至金銮殿外!
声浪所过之处,那弥漫殿内的、源自方羽的苍茫气息,竟被稍稍冲淡了一些。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虽然依旧难以动弹,但至少眼珠能微微转动,喉咙能发出细微的呻吟了。他们脸上露出狂喜与敬畏交织的神色,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是皇室底蕴!是守护国祚的存在出手了!
乔峰等人亦是心头一凛,凝神望向殿外。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正急速接近的龙气力量,浩瀚如海,威严如山,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高手、任何阵法都要强大、凝实得多!这绝非个人武力所能抗衡,这是一国气运的显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金銮殿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九龙戏珠图案的朱漆大门外,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金光之中,隐约可见龙形虚影盘旋咆哮,散发出震慑心魄的威压!金光并未直接冲入殿内,似乎在顾忌着什么,或者说,是在与殿内方羽那无形无质、却更加高渺的苍茫气息对峙、试探。
紧接着,三道身影,沐浴在浓郁的金色龙气之中,如同天神下凡,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自殿外那冲天金光中,缓缓走入金銮殿!
为首一人,身穿杏黄色八卦道袍,头戴紫金道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手执一柄白玉拂尘,仙风道骨,眼神开阖之间,隐有电光闪烁,周身气息与那磅礴龙气隐隐相合,仿佛他便是这龙气在人间的化身!其修为深不可测,远超乔峰等人所见过的任何武者,甚至比之全盛时期的了怨,恐怕也不遑多让,更多了一份堂皇正大与江山社稷的厚重!
其身后左右,各立一人。左边一位,身穿紫色蟒袍,面容阴鸷,眼眶深陷,气息阴寒诡异,手中把玩着两颗幽光闪烁的黑色珠子,目光如毒蛇,冷冷扫过殿内众人,尤其在方羽和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坛酒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忌惮。右边一位,则是一名身穿大红官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老者,他并未散发多强的个人气势,但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官威弥漫开来,与那龙气隐隐呼应,显然是朝中重臣,且身负特殊权柄或修为。
这三人一出现,磅礴的龙气威压弥漫殿内,与方羽那淡薄却无处不在的苍茫气息形成了微妙的对抗与交融,让殿内的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起来。跪伏的百官见到这三人,尤其是为首那位黄袍老道,眼中敬畏之色更浓,仿佛看到了救星。
“国师!” “是紫虚国师!” “还有司天监正和枢密使大人!” 一些能勉强发出声音的官员,低声惊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这为首的老道,正是大宋皇室供奉的护法国师,道号紫虚,据说已活了两百余年,修为通天,执掌部分社稷龙气,是大宋王朝隐藏最深、也最强大的底蕴之一!左边那位阴鸷蟒袍男子,乃是司天监监正,擅长奇门术数、观星测运,亦与龙气息息相关。右边那位红袍老者,则是当朝枢密使,总揽军机,自身亦修有秘法,能借调部分军气与龙气护体。
这三人,便是此刻大宋皇宫内,能够调动、借助国运龙气的最强力量!也是大宋王朝面对“非人”威胁时,最后的屏障!
紫虚国师一步踏入殿内,凌厉如电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侧身坐在龙椅扶手上、姿态闲适的方羽,以及他身旁扶手上那坛粗布包裹、气息诡异的酒坛。老道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他修为高深,执掌龙气,更能隐约感知到眼前这青衫人的“异常”。那并非寻常武者或修道者的气息,也非妖邪鬼魅,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心悸与……恐惧的“存在感”!仿佛对方并非此界生灵,其存在本身,便与此方天地的“规则”格格不入!
但职责所在,龙气被触,皇权威严被亵渎,他不得不站出来。紫虚国师强压心头悸动,手中白玉拂尘一摆,声如洪钟,蕴含着龙气威压,直逼方羽:
“尊驾何人?为何擅闯我大宋禁宫,更……更行此大不敬之举?!速速离去,或可念你修为不易,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老夫借大宋国运龙气,将尔等镇压于此!”
声音在龙气加持下,如同天威降临,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一些体弱的文官甚至被震得耳鼻渗血。乔峰等人亦感到气血翻腾,不得不运功抵御。古剑魂更是被这龙气一冲,混乱的意识中邪意翻腾,低吼一声,周身隐隐有赤红邪火窜动,但立刻被方羽那无处不在的苍茫气息压了下去,只能痛苦地抱着头。
然而,面对紫虚国师携国运龙气而来的滔天威势与厉声质问,侧坐在龙椅扶手上的方羽,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浑身金光缭绕、如神人降世的紫虚国师,扫过他身后气息阴寒的司天监正和官威凛然的枢密使,最后,又落回自己放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坛“怨憎木泡酒”上,似乎对那坛酒的“醒酒”进度,比眼前这三位代表大宋王朝最高武力和权柄的人物,更感兴趣一些。
然后,在紫虚国师三人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在百官惊惧又期待的眼神中,在乔峰等人紧张到极点的屏息凝神下——
方羽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平淡无波的语气,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瞬间失语、让紫虚国师凝聚的磅礴气势都为之一滞的话:
“哦,管事的总算来了。” 他像是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店小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等得有点久”的不耐烦。
“这酒,”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龙椅扶手上那坛“怨憎木泡酒”的粗布封口,“帮我温一下,不要太烫,三十七度八刚好。顺便,” 他目光扫过紫虚国师身上那件杏黄色、绣着八卦云纹的道袍,补充道:方羽那近乎戏谑、却又理所当然的吩咐——“这酒,帮我温一下,不要太烫,三十七度八刚好。顺便,你这身袍子料子还行,脱下来,垫在这椅子扶手上,太硬了,硌得我腿疼。”——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将紫虚国师三人强压的怒火与戒备,彻底点燃、引爆!
“放肆!”
“狂妄!”
紫虚国师身后的司天监正与枢密使几乎同时厉喝出声!那阴鸷蟒袍男子手中两颗幽光闪烁的黑珠骤然停止转动,丝丝阴寒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周遭龙气隐隐对抗又交融。红袍枢密使更是须发皆张,久居上位的官威混合着某种铁血煞气,排山倒海般压向方羽。他们身为大宋王朝核心权力的执掌者与守护者,何曾受过如此侮辱?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青衫人,如同使唤奴仆般,要求温酒、更索要象征国师身份与皇室恩宠的御赐道袍来垫椅子扶手!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将大宋皇权的脸面、将他们三人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践踏!
紫虚国师清癯的面容也是一片铁青,三缕长须无风自动,手中白玉拂尘的尘尾根根竖起,隐有电光缠绕。他执掌部分社稷龙气,修为通玄,更能隐约感知眼前之人的“异常”与深不可测,故而一开始还强压怒火,试图以势压人,逼其退去。可对方这轻描淡写、视皇权如无物、视他们三人如仆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地位尊崇、执掌龙气的护法国师!
“尊驾这是自寻死路!” 紫虚国师声音冰冷,再无半点仙风道骨,只剩下凛然杀意与磅礴龙气带来的煌煌天威,“既然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大宋国运龙气,煌煌天威,不容亵渎!”
话音未落,他手中白玉拂尘猛地向前一挥!
“昂——!”
一声高亢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龙吟之声,自紫虚国师身上,不,是自他身后那弥漫殿外的磅礴金光中响起!紧接着,那冲天而起的金色龙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紫虚国师体内,又自他天灵喷薄而出,于其头顶显化出一条长达十数丈、鳞甲鲜明、头角峥嵘、活灵活现的五爪金龙虚影!金龙盘旋,龙目如电,俯瞰下方,恐怖的龙威混合着社稷江山之重,轰然压下!金銮殿内,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竟在这等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细密裂纹蔓延开来!跪伏在地的百官,更是如同被无形山岳压顶,纷纷口喷鲜血,昏死过去大半!乔峰、郭靖等人亦是闷哼一声,只觉周身骨骼爆响,真气运转滞涩,仿佛背负了整个江山社稷的重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国师动真怒了!引动了社稷龙魂显化!” 司天监正与枢密使又惊又喜,连忙后退数步,各自催动秘法,将自身气息与那显化的金龙虚影相连,增强其威势。他们深知,这“社稷龙魂显化”乃是借调国运龙气的至高法门之一,非到王朝危亡或面对不可抵御之大敌时不会轻用,消耗极大,但威力也堪称毁天灭地!国师这是要将这狂妄之徒,连同他那一众“同党”,彻底镇杀于此,以儆效尤,重振天威!
“镇!”
紫虚国师须发戟张,道袍猎猎,猛地一声断喝,手指朝着侧坐在龙椅扶手上、依旧一脸平淡的方羽,凌空一点!
“昂——!”
那盘旋的金龙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龙躯搅动风云,携带着万钧之势、社稷之重,朝着方羽,以及他身旁的乔峰等人,狠狠镇压而下!龙口大张,似乎要将众人连同那“亵渎”的龙椅一同吞噬!龙威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一击,已然超出了寻常武林高手的范畴,蕴含着部分天地之力、江山气运,威力足以轻易抹平一座小山头!紫虚国师有信心,即便眼前这青衫人真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在这一击之下,也绝对讨不了好!至少,也要让他灰头土脸,显出原形!
面对这携带着煌煌天威、足以镇杀当世绝顶高手的金龙一击,乔峰等人面色剧变,纷纷鼓荡全身功力,准备拼死抵抗,尽管他们知道,在这等蕴含国运的恐怖攻击下,他们的抵抗或许如同螳臂当车。杨过已拔出玄铁重剑,聂风步惊云风云之势骤起,段飞剑意冲霄,古剑魂更是被那龙威刺激得邪火狂涌,发出嘶吼……然而,他们所有的动作,在那镇压而下的金龙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被金龙主要锁定的方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出右手,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放在旁边龙椅扶手上、那粗布包裹的酒坛,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仿佛在检查酒坛的质地。
直到那金龙虚影携带无边威势,即将降临头顶,龙口喷吐出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光已将他的银发和青衫吹得向后飞扬之时——
方羽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这条“小泥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威势惊人的金龙,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对着那镇压而下的、狰狞威严的、蕴含着大宋国运的金龙虚影的龙头,轻轻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动作轻柔,随意,就像是在驱赶一只飞到面前的、有点吵闹的苍蝇。
没有光芒迸射,没有能量碰撞,甚至连一丝真气或法力的波动都没有。
就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然后——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肥皂泡破裂般的声音响起。
那威势惊天、足以镇压当世、象征着大宋国运龙气显化的、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虚影,在方羽的指尖触及龙头的刹那——
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点。
紧接着,光点也迅速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恐怖绝伦的龙威,那镇压一切的社稷之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随着金龙虚影的消失,也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无影无踪。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紫虚国师保持着拂尘前指、须发戟张的姿态,脸上的杀意、威严、自信,还凝固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被无边的骇然、恐惧、以及茫然所取代。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国运龙气之间的联系,在那一指之下,竟然被切断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干扰,而是如同被一把无形的、锋利到无法形容的剪刀,轻轻剪断!他苦修两百余年,与龙气性命交修的法力,此刻如同无根浮萍,在他体内乱窜,让他气血翻腾,道基震荡,一口逆血已涌到喉咙,又被他死死压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司天监正手中把玩的黑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他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方羽那根刚刚点碎了金龙虚影、此刻正缓缓收回的、修长白皙的手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事物。枢密使更是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那混合着官威与煞气的护体气息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惊骇欲绝。
乔峰、郭靖等人也彻底呆住了。他们预想过掌柜或许有办法抵挡甚至化解这恐怖的金龙一击,但绝没想到,会是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匪夷所思!那可是凝聚了一国气运的龙魂显化啊!竟然……就这么被一指点碎了?像戳破一个气泡?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的一切认知!掌柜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境地?他们简直无法想象!
方羽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点碎了那条“吵闹”的金龙后,他甚至没有多看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的紫虚国师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众人身后,那个依旧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低吼、周身邪火时隐时现、显得痛苦不堪的古剑魂身上。
古剑魂的状态很不对劲。方才紫虚国师引动龙气,金龙显化,那煌煌正大、镇压邪祟的龙威,似乎进一步刺激了他体内本就混乱冲突的邪火与残存禅意。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身上那套灰色布衣无风自动,缕缕赤红中带着暗金色的火焰从他皮肤下窜出,时而又被一股淡金色的、带着禅意的微光压制下去,两者在他体内激烈冲突,让他痛苦不堪,气息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失控,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啧,真麻烦。” 方羽看着古剑魂那痛苦挣扎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碍眼,打扰了他“等酒温”的兴致。
然后,在所有人依旧沉浸在“金龙被一指点碎”的极度震撼中,尚未回过神来之际——
方羽对着状若癫狂、濒临失控的古剑魂,又是随意地,隔空一指点出。
这一次,他的手指并非点向虚空,而是遥遥指向古剑魂的眉心。
同样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又仿佛透明无形的奇异光点,自他指尖一闪而逝,瞬间没入了古剑魂的眉心之中。
“呃啊——!”
古剑魂浑身剧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身体猛地僵直,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他周身那肆虐的赤红邪火与淡金禅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揉搓、然后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并非驱散,也非压制,而是以一种蛮横无理、却又精准玄妙到极致的方式,将两种性质迥异、激烈冲突的力量本源,强行融合、捋顺、归拢!
只见古剑魂瘫倒的身体表面,赤红与淡金两色光芒疯狂闪烁、交织、缠绕,最后竟渐渐平息、交融,化为一种暗金中透着赤红暖意的奇异光泽,缓缓敛入他体内。他扭曲痛苦的面容迅速平复,赤红的双目也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带着茫然与残留的惊惧,但那深入灵魂的混乱与冲突的剧痛,已然消失不见。他体内原本狂暴混乱、随时可能崩溃的气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并且隐隐透出一种圆融、厚重、刚猛中带着一丝邪异禅意的奇特韵味!虽然修为境界似乎并未瞬间暴涨,但那根基的稳固、力量的纯粹,比之他全盛时期,似乎犹有过之!困扰他多年、导致他走火入魔、最终陨落的根本症结——《如来神掌》禅意与自身邪火戾气的冲突——竟然就在这随意一指之下,被强行捋顺、初步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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