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偏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李世民、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四人,仍沉浸在那“开元盛世”辉煌与“安史之乱”惨烈的巨大冲击之中,心神摇曳,面色惨白。李世民尤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骄傲、后怕、愤怒与沉重责任的窒息感,仿佛整个大唐未来的兴衰,都压在了他此刻的肩头。
就在这令人几乎要崩溃的寂静中,殿门口光影微动,方羽与上官燕的身影,竟去而复返,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恩公?”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退,惊疑不定。恩公方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的又回来了?难道…还有更可怕的事情要告知?
方羽并未解释自己为何返回,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那平静的目光,却奇异地抚平了几分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
“李世民,”方羽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你手里关于武曌(媚娘)的事,先放一放,不急。”
放一放?不急?李世民一愣。他刚刚下定决心要以雷霆手段处理掉这个“牝鸡司晨”的祸根,恩公却让他放一放?难道…恩公认为武媚娘还有他用?还是说…与那“安史之乱”相比,武媚娘已不算什么了?
不等他细想,方羽接下来的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李隆基那个世界,现在,正在发生安史之乱。”
正在…发生?!
李世民、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四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方才恩公所言,还只是“未来”的可能,是历史的描述,虽然震撼,终究隔了一层。可现在恩公却说…那个世界,那个有李隆基、有开元盛世、也有安史之乱的世界,此时此刻,那场险些葬送大唐的浩劫,正在进行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四人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他们仿佛能听到遥远时空中传来的喊杀声、哀嚎声,能看到那繁华的两京在铁蹄下燃烧,那盛世子民在刀兵中辗转!那不再是史书上的冰冷文字,而是正在流淌的鲜血,正在发生的悲剧!
“恩公…您是说…另一个…大唐?”李世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隐隐明白了什么。恩公能带他去往“未来”(李治时代),自然也能去往…别的“大唐”?
“可以这么理解。”方羽并未否认,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二,你既然知道了‘安史之乱’,可想亲眼去看看,那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大唐基业,是如何在子孙手中,从巅峰坠入深渊,生灵涂炭,山河破碎?”
亲眼…去看?!去看那正在发生的“安史之乱”?!
李世民身躯剧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是恐惧,是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自虐般的冲动与决绝!他要看!他必须看!他要知道,那险些断送他江山、让他后世子孙蒙羞、让无数百姓遭殃的浩劫,究竟惨烈到何种地步!只有亲眼目睹,他才能真正明白“藩镇之祸”、“君王昏聩”意味着什么,才能将今日的震撼与警醒,刻进骨子里,融入血液中!
“想!”李世民几乎是嘶吼着回答,双目赤红,“世民…想看!请恩公…带世民前往!”
薛仁贵亦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也愿往!末将要看看,是哪些乱臣贼子,胆敢祸乱大唐!看看我大唐的将士,为何会败!”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也齐齐躬身:“臣等…愿随陛下与恩公前往,亲见天机所示之劫,以明得失,以鉴将来!”
“好。”方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看向李世民,继续下达指令:
“李二,你让人去叫李君羡过来。”
李君羡?李世民又是一怔。李君羡是他麾下心腹将领,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但此刻叫他来作甚?难道…恩公也要带他去?
虽然疑惑,但李世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对殿外喝道:“速传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李君羡,即刻来两仪殿见朕!”
殿外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着戎装、面容刚毅、气质沉稳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入殿中,正是李君羡。他显然是从值守之地匆匆赶来,虽不明所以,但见陛下与几位重臣神色异常凝重,又有两位气度深不可测的陌生人在场(方羽与上官燕),心知必有惊天大事,连忙上前拜倒:“臣李君羡,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有何吩咐?”
“君羡,起来。”李世民示意他起身,却不知该如何介绍方羽,只得含糊道,“这位是…恩公仙长。一切…听恩公吩咐。”
李君羡心中惊疑更甚,但见陛下对那青衫男子态度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惧意,也不敢多问,连忙对方羽躬身行礼:“末将李君羡,拜见恩公仙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羽目光在李君羡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移开。他并未对李君羡多言,而是看向李世民,以及他身边的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还有刚刚赶到的李君羡,缓缓说道:
“现在,你李世民,李淳风,袁天罡,李君羡,薛仁贵,”他一一点名,最后道:
“随我,往八阵图世界,走一趟。”
八阵图世界?!那是什么地方?与“安史之乱”有何关联?众人心中疑惑更甚。
“现在就走。”方羽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犹豫与拖延。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羽左手抬起,那柄通体暗紫、魔气森然、剑身铭刻血色魔纹的凌霄魔剑,再次凭空出现在他掌中!剑一出现,殿内温度骤降,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无声嘶吼,令人心悸的魔威与杀戮之气弥漫开来,让李世民等人面色又是一白,连薛仁贵、李君羡这等沙场悍将,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然而,方羽手持魔剑,神色却依旧平静。他并未挥剑攻击,只是将剑尖斜指地面,对着身前虚空,口中似乎低声念诵了几个古朴玄奥的音节。
“嗡——!”
凌霄魔剑骤然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剑身之上,那无数血色魔纹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延伸,道道暗紫色的剑光自剑尖迸发,并非斩向任何实物,而是刺入了前方的虚空之中!
“嗤啦——!”
一声比之前撕裂“李治时空”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空间碎裂声响起!只见凌霄魔剑刺入之处,虚空并未像之前那样裂开通道,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暗紫色雷霆与混沌气息的空间涟漪!涟漪中心,景象飞速变幻,不再是清晰具体的画面,而是无数破碎的、交织的、光怪陆离的战场片段、城池轮廓、军阵虚影、以及冲天的血光与烽烟!隐约可见“范阳”、“洛阳”、“长安”等字样一闪而逝,更有震天的喊杀、绝望的哭嚎、战马的嘶鸣、以及某种宏大而悲怆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哀歌,隐隐传来!
那是一个正在剧烈动荡、濒临崩溃的世界的气息!是“安史之乱”那个时代,混乱、血腥、绝望的时空碎片,被凌霄魔剑的力量强行“捕捉”、“定位”,并以“八阵图”这种特殊的、蕴含时空与阵法至理的概念为“坐标”与“载体”,临时构筑出的一个介于虚实之间、可观测亦可有限介入的“镜像世界”——八阵图世界!
显然,方羽是以凌霄魔剑为引,以自身无上道法为基,强行贯通了时空壁垒,定位并连接了那个正处于“安史之乱”关键节点的平行(或衍生)大唐世界,并将其“投影”、“固化”成了一个可供他们“进入”观察的特殊领域。此等手段,已非简单的穿梭时空,近乎于凭空创造、或者说“捕捉”一段正在发生的浩劫历史,供人“身临其境”!其难度与对时空法则的掌控,远超带李世民去看李治时代!
上官燕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她能感觉到,师父这次开启的“通道”,远比之前更加不稳定,蕴含的时空乱流与那个世界的“劫气”、“怨气”也更为狂暴。显然,那个“安史之乱”的世界,其混乱与惨烈程度,远超“武周代唐”时期。
“通道已开,此界不稳,跟紧我,莫要离开我周身三丈,莫要触碰任何血色之物,莫要心生太大波澜,否则容易被彼界‘劫气’侵蚀,迷失其中。”方羽手持嗡鸣不休的凌霄魔剑,维持着通道的稳定,对身后众人淡淡嘱咐,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那光怪陆离、血光冲天的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走。”
一个字,如同号令。
上官燕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白衣身影没入那恐怖的涟漪之中。
李世民狠狠一咬牙,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对薛仁贵、李君羡、袁天罡、李淳风低喝一声:“走!” 当先迈步,踏入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通道。
薛仁贵、李君羡紧随陛下,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修罗地狱,他们亦无所惧。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那滔天“劫气”的本能恐惧,也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光影剧烈扭曲,时空疯狂倒卷。
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去往李治时代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无数破碎的画面、凄厉的惨叫、兵刃碰撞的火光、城池燃烧的浓烟、尸山血海的景象…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感官与心神!若非有方羽以凌霄魔剑散发的暗紫色光晕护持,以及自身修为心性尚可,李世民等人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被那无尽的负面情绪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
当那令人崩溃的扭曲与冲击感渐渐减弱,众人脚下重新传来踏实感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站在一处荒凉的山岗之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乌云仿佛要压到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尸体腐烂的恶臭。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雄城的轮廓,但城墙多处坍塌,冒着滚滚黑烟,城头上依稀可见残破的旗帜,却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与图案。更近处,原野之上,尸横遍野,断戟残旗随处可见,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一些尸体尚未完全腐烂,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绝望、或愤怒的姿态,触目惊心。一条原本应该是清澈的溪流,如今已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血腥,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这里,不再是繁华锦绣的大唐,而是人间炼狱。
“这…这里是…”李世民声音颤抖,他极力远眺那座冒着黑烟的城池,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洛阳。”方羽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身边响起,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残酷,“或者说,是刚刚经历过安庆绪叛军与回纥“援军”洗劫后的洛阳。天宝十五载,嗯,或者说,至德二载,就是此时。”
洛阳!东都洛阳!李世民、薛仁贵、李君羡的心脏狠狠一抽!他们印象中那繁华鼎盛、万国来朝的东都,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仿佛为了印证方羽的话,也为了给他们更直观的冲击——
“轰隆隆——!”
远处,那座残破的洛阳城中,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剧烈的爆炸声!隐约可见火光再次冲天而起,浓烟更甚!一队队盔甲残破、却杀气腾腾的叛军(从旗帜和服饰依稀可辨),正在城中某些区域,与另一支打着唐军旗号、但同样狼狈不堪的部队进行着惨烈的巷战!更远处,似乎还有骑着高头大马、装束迥异的回纥骑兵,正在纵马狂奔,挥舞着弯刀,追杀着逃散的百姓,狂笑着抢夺财物,甚至…当街凌辱妇女!哭喊声、哀求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顺着寒风清晰地传来!
“混账!!”薛仁贵目眦欲裂,虎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下山岗,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定在原地。
“那是…回纥人?他们不是…来助我大唐平叛的吗?!”李君羡也难以置信地低吼。他见过回纥使者,知道那是盟友!
“助?”方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引狼入室罢了。朝廷为平叛,许诺回纥‘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于是,这洛阳‘光复’之后,便成了回纥人的狩猎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暴行,比之叛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世民死死盯着远处那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那随风飘来的、同胞被异族蹂躏的惨叫,看着那象征着大唐荣耀的东都在血火中呻吟,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腥甜,几乎要喷出血来!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痛楚。
“走,去那边看看。”方羽仿佛没看到李世民那濒临崩溃的神情,继续带着他们,向着洛阳城更近的一处方向“走去”。说是走,实则是以某种玄妙的方式,在这“八阵图世界”中快速移动,如同观看一幅徐徐展开的、无比真实却又无法干涉的立体画卷。
他们“看到”了被叛军俘虏、宁死不降、最终被残忍杀害的唐军将士;
看到了为保护家人,被乱兵砍杀的平民老汉;
看到了缩在废墟角落,眼神空洞、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妇孺;
看到了易子而食、析骨而炊的人间惨剧;
看到了昔日繁华的街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累累白骨;
也“看到”了遥远的长安方向,似乎也有烽烟升起,听到隐约传来的、关于“马嵬坡”、“玄宗西逃”、“太子即位”的只言片语…
最终,他们“停留”在了一处高地,恰好能看到洛阳城内,某处皇宫残址附近的景象。
只见一群盔甲鲜明、却神色骄横的回纥将领,正围着一个身着唐军将领服饰、但神色憔悴颓唐、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中年人。那中年人似乎在竭力解释、恳求着什么,而那些回纥将领则哈哈大笑,不时用马鞭指着城内某处,又指了指那些被他们驱赶在一起的、瑟瑟发抖的唐人士女,意思不言而喻。
“那是…郭子仪将军麾下的将领?”李君羡勉强认出那唐将的服色,难以置信道,“他…他在向回纥人求情?”
“求情?”袁天罡声音苦涩,“怕是…在恳求回纥人,稍微…克制一些,给他,给朝廷,留几分颜面吧。”
“颜面?!”李世民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混合着无尽痛苦、愤怒与耻辱的嘶吼!“朕的大唐!朕的东都!朕的子民!就在朕的眼前,被这些…这些豺狼如此践踏!而朕的将领,朕的官员,竟然…竟然在向这些豺狼求情?!颜面?!哈哈哈哈!颜面!!!”他仰天狂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眼泪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丝,滚滚而下!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被尊为“天可汗”的一代雄主,此刻,亲眼目睹自己后世江山沦落至此,子民遭此浩劫,那种无力、愤怒、耻辱与深入骨髓的痛,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
薛仁贵、李君羡亦是虎目含泪,钢牙咬碎,浑身颤抖。袁天罡、李淳风早已是老泪纵横,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劫数…劫数啊!天道何其不公!苍生何其无辜!”
唯有方羽与上官燕,依旧神色平静。上官燕眼中亦有不忍,但她心性坚定,更能理解师父带他们来此的深意——不亲见地狱,不知和平之贵;不目睹惨烈,不懂居安思危。
良久,李世民的笑声渐渐止歇,变成了压抑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他缓缓直起身,抹去脸上的血泪,再抬头时,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与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恩公,”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世民…看到了。看到了‘安史之乱’,看到了…我大唐的‘开元盛世’,是如何落幕的。”
他缓缓转身,看向方羽,深深一揖,腰几乎弯到了地上:“世民,叩谢恩公! 此等大恩,没齿难忘!”
这一次,他谢的,不是救命之恩,而是这锥心刺骨、却足以让他警醒百世、让大唐避免重蹈覆辙的“当头棒喝”之恩!
“看够了?”方羽淡淡问道。
“看够了。”李世民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炼狱般的洛阳城,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此情此景,世民…永世不忘!必将…刻于太庙,传于子孙,以为…万世之诫!”
“嗯,看够了,那便回去吧。”方羽不再多言,手中凌霄魔剑再次轻震。
暗紫色的涟漪重新荡漾,将那血与火的地狱景象缓缓吞没。
光影再次流转。
当众人重新脚踏实地,已然回到了两仪殿偏殿之中。窗外,依旧是贞观年间的阳光,殿内依旧弥漫着墨香,仿佛刚才那场穿梭时空、目睹浩劫的旅程,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每个人脸上那未褪的苍白,眼中的血丝,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沉重,都证明着,那绝非梦境。
李世民沉默地走到御案后,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沉,但那深沉之下,却蕴含着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冷酷、也更加深远的意志。
“袁天罡,李淳风。”
“臣在。”
“将今日所见‘安史之乱’之惨状,结合之前推演,详加记录,编纂成册,命名…《盛世警鉴·安史篇》。朕要将其置于东宫,置于各部衙门,置于天下州县学宫!朕在位一日,此书便要流传一日!朕之子孙,即位之初,必先诵读此书!天下官吏,晋升考核,必考此书!”
“臣,领旨!”袁天罡、李淳风肃然应命,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将这“血的教训”,化为制度,代代传承了。
“薛仁贵,李君羡。”
“末将在!”
“自今日起,重新审视所有边军、藩镇之权责、兵力、将领!给朕拟出详细的整顿方略!削减节度使权柄,加强中央掌控,改革府兵,募练新军…总之,绝不能再让‘安史之乱’之祸,有在我大唐重演之土壤!”
“末将领命!”薛仁贵、李君羡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亲眼目睹了“藩镇”坐大、异族肆虐的后果,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事改革,势在必行!
“至于…武媚娘之事,”李世民看向方羽,目光中带着请示。
“按你原计划处理便是,不必过激,亦不可放纵。”方羽淡然道,“她之才具,若用得好,未必不能成为你改革之助力,而非祸患。关键在于…掌控。”
李世民凛然,再次躬身:“世民明白!”
“好了,此间事已了,我与燕儿,这便真的走了。”方羽不再多言,带着上官燕,转身向殿外走去。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再追出去,只是与薛仁贵等人一起,对着方羽与上官燕离去的背影,深深一拜,久久未曾起身。
他知道,恩公今日所赐,不仅仅是两次“未来”的警示,更是两份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沉重无比的“礼物”。
一份,让他警惕“内患”(女主、权臣)。
一份,让他惊醒“外忧”(藩镇、异族、制度腐败)。
若能以此二者为镜,惕厉奋发,改革图强,或许…他李世民,真能为他的大唐,打下真正的、万世不易之基!
至少,绝不能再让那“安史之乱”的炼狱,在任何时空的大唐土地上重演!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对恩公这番“当头棒喝”,最好的报答。
殿外,阳光正好。
而大唐的未来,似乎也因今日这番穿越时空的“地狱之行”,而悄然转向了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坚实、充满警惕与希望的道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方羽与上官燕,他们的身影,已再次消失在长安城的阳光之下,踏上了返回诸天客栈的归途。
(接上回,方羽手持凌霄魔剑,撕裂时空,带领李世民等人踏入那映射着“安史之乱”惨状的“八阵图世界”。荒山之上,血火洛阳,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刚刚冲击着众人的心神,李世民正因回纥暴行与朝廷屈辱而悲愤嘶吼,几乎崩溃……)
然而,就在李世民那混合着无尽痛苦与耻辱的嘶吼声尚未完全落下,就在薛仁贵、李君羡目眦欲裂,袁天罡、李淳风老泪纵横,所有人都被那惨烈到极致的地狱图景冲击得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
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形、浩瀚、超越了一切时空法则、凌驾于万道之上的伟力,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力量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源自方羽手中的凌霄魔剑,而是仿佛从这“八阵图世界”的核心,从那段被截取、映射的“安史之乱”历史长河的最深处,自发涌现!又或者,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投下了一瞥,拨动了因果的琴弦。
只见方羽手中,那原本维持着通道稳定、散发着暗紫色魔光与凛冽杀意的凌霄魔剑,剑身之上那些疯狂蠕动、延伸的血色魔纹,骤然停滞了!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连带着剑身嗡鸣、逸散的魔气、斩开的涟漪,乃至整个世界的光、影、声、色,甚至众人脸上的表情,眼中的情绪,呼啸的寒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臭,远处洛阳城中隐约传来的厮杀哭喊……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时间,停止了。
不,不仅仅是停止。
紧接着,更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凝固的、如同地狱画卷般的景象——燃烧的洛阳,遍地的尸骸,肆虐的回纥骑兵,绝望的百姓,谄媚的唐将,李世民脸上的血泪,薛仁贵攥紧的拳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如同倒放的影像,开始飞速倒退!
倒塌的城墙重新立起,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又瞬间消失(倒退回未燃烧的状态),散落的砖石飞回原处,死去的士兵重新站起,伤口愈合,血液倒流回身体,倒地的旗帜重新飘扬,破碎的街道恢复完整,被驱赶的百姓倒退着走回屋舍,狂笑的回纥人收敛笑容,调转马头,如同潮水般退出城外……远处长安方向的烽烟消散,关于“马嵬坡”、“玄宗西逃”的只言片语也逆着时间流回溯、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一卷被无形大手抓住两端、强行倒带的电影胶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逆着时间的洪流,疯狂倒退!
李世民等人惊骇地发现,自己明明思维清晰,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如同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一切“逆生长”!他们甚至能看到自己脸上愤怒、悲痛的表情在“倒放”中迅速平复,然后变成之前的惊愕、凝重,再然后……仿佛他们刚刚踏入这个世界时的茫然。
“这…这是?!”袁天罡勉强以神识发出惊骇的波动,他精通易理,对时空最为敏感,此刻感受到的震撼远超他人。时间倒流?!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是恩公所为?
然而,方羽的神色,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并非他主动催动凌霄魔剑,也非上官燕或其他人所为。这股令时间倒流的浩瀚伟力,其源头……似乎与这“八阵图世界”所映射的那段特定历史,与那个名叫“李隆基”的帝王,产生了某种他未曾预料到的、更深层次的共鸣与干涉。
是“李隆基”这个存在本身,或者说,是“开元盛世”与“安史之乱”这段极盛而衰的历史,所蕴含的某种巨大“因果”与“气运”的反噬?还是……凌霄魔剑强行贯通、捕捉这段“劫气”冲天的历史碎片,触动了某些更深层的时空禁忌?
方羽心念电转,但手中凌霄魔剑传来的、那股试图对抗这逆流却又隐隐被牵引的悸动,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这股时间倒流的力量,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校准” 或者 “回溯根源” 的本能。目标,似乎正是他们此行的“核心观察对象”——李隆基,以及他那“安史之乱”尚未发生、甚至“开元盛世”也尚未抵达巅峰的时代。
既然非敌,且与“因”有关,那便……顺势而为。
方羽眼中紫金光芒微闪,放弃了以凌霄魔剑强行“暂停”或“纠正”这时间倒流的举动,反而轻轻放松了对魔剑的部分压制,任由那股浩瀚伟力裹挟着他们,跟随着这疯狂倒流的时空景象,向着“安史之乱”发生之前的某个时间节点,回溯而去!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当倒退的景象终于放缓、凝固定格时,周围已然换了人间。
不再是荒山血火,不再是尸横遍野。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极其开阔、完全由巨大白色石板铺就的广场之上。广场尽头,是巍峨壮观、金碧辉煌的宫殿群,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在明亮的阳光下,琉璃瓦闪耀着夺目的金光。正中,是一座九级高阶、雕龙画凤、庄严肃穆的巨型殿宇,殿门上方悬挂的鎏金巨匾上,三个气势恢宏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銮殿”(注:唐朝皇宫正殿一般称“含元殿”等,但民间文学及后世多通称皇帝理政大殿为“金銮殿”,此处取通俗意象)。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和煦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花香以及一种独属于盛世王朝的、宏大而威严的气息。广场四周,身着鲜明铠甲的禁军士兵如标枪般肃立,盔明甲亮,气势森严。更远处,隐约可见宫阙连绵,飞檐如林,彰显着无上皇权的威严与帝国的富庶强盛。
没有血腥,没有烽烟,没有哭喊。
只有庄严肃穆,只有盛世气象。
这里,是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皇宫大内,金銮殿前的广场!
而且,从建筑的形制、气韵,以及空气中那蓬勃昂扬、远超贞观时期的某种“盛世”特有的、略带浮华与自信膨胀的气息来判断,这绝非李世民时代的皇宫,而是……开元年间,或者说,天宝初年的皇宫!
李世民、薛仁贵、李君羡、袁天罡、李淳风,全都呆住了。他们上一刻还置身于洛阳地狱,目睹着国破家亡、异族肆虐的惨状,下一刻,却突然来到了这庄严宏伟、充满盛世气息的皇宫之前!这强烈的对比,巨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间心神恍惚,几乎以为刚才那血腥炼狱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身上尚未散尽的、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悲愤,以及眼前这过于真实、细节丰富的皇宫景象,都告诉他们,刚才的一切,绝非梦境。是时间……真的倒流了?他们被带回了“安史之乱”尚未发生、甚至可能“开元盛世”犹在巅峰的时代?
方羽与上官燕,依旧站在众人之前。方羽手中,凌霄魔剑已经收敛了所有光芒,恢复成古朴的暗紫色长剑模样,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上官燕清冷的眸子扫过周围,确认并无直接的危险,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时空转移,让她也暗自警惕。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金銮殿那扇巨大的、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朱红色殿门,伴随着沉重而威严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队队衣甲鲜明、手持仪仗的宫廷侍卫与宦官,鱼贯而出,迅速在殿前高阶两侧排列整齐,肃穆无声。紧接着,是文官武将,按品级分列左右,神情或肃穆,或恭谨,或隐含激动,依次从殿内走出,在高阶之下、广场之上,按照早已固定的位置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都恭敬地望向那敞开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所在的殿门深处。
一种无声的、庄严肃穆的气氛,迅速弥漫了整个广场。显然,这是大朝会刚结束,或者,是某种重要仪式之后,君臣退朝的景象。
李世民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殿门。他们知道,接下来从那里面走出来的,很可能就是……那位一手开创了“开元盛世”、却又将其亲手推向“安史之乱”深渊的帝王——李隆基!
终于,在众多宦官、侍卫的簇拥下,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金銮殿门口。
那是一位年约五十余岁、身着明黄色绣金龙袍、头戴通天冠的男子。他身材中等,略显发福,但步履间依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面庞圆润,皮肤因养尊处优而显得白皙,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双眼开阖之间,精光内敛,却又带着一种长期掌握绝对权力后形成的、自然而然的睥睨之气。只是,若仔细观察,或许能在他眼角眉梢,看到一丝被盛世繁华、被阿谀奉承、被绝世美人(杨玉环)消磨了部分锐气后,残留的、不易察觉的骄矜与倦怠。
此人,正是大唐开元、天宝年间,那位毁誉参半、功过交织的传奇帝王——唐玄宗李隆基!此刻的他,或许正处于“开元盛世”的巅峰尾巴,或许已开始滑向“天宝”年间的昏聩,但毫无疑问,这是那个“李隆基”,那个此刻掌握着这个时空大唐帝国最高权柄的男人!
李隆基在殿门口稍稍驻足,似乎很享受这俯瞰群臣、接受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身后,跟着几位重臣模样的老者,以及一位容貌绝美、体态丰腴、身着华丽宫装、眼波流转间自带媚态的年轻妃子(正是杨玉环),她正依偎在李隆基身侧,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就在李隆基准备携着爱妃,在百官的恭送下,起驾返回后宫,继续他今日的享乐时——
他,以及广场上所有的文武百官、侍卫宦官,乃至依偎在他身边的杨玉环,都骇然发现,在御道正中,那本该空无一物、象征着皇帝绝对威严、无人敢僭越站立的位置,此刻,竟然凭空多出了七个人!
是的,就是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为首一人,一袭简单的青衫,容貌俊朗,气质淡然出尘,手中随意提着一柄古朴的暗紫色长剑。他身侧,是一位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容颜绝丽却冰冷如霜的女子。在他们身后,是五位男子,其中一位身着明黄龙袍(李世民),但形制与当朝略有不同,且气度威严更甚;一位是威武不凡的老将(薛仁贵);一位是沉稳的将军(李君羡);还有两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袁天罡、李淳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七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皇宫禁地,金銮殿前,御道中央!而且,看他们的神态,竟无半分惶恐与敬畏,尤其是为首那青衫男子,更是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台阶之上的李隆基,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之物。
“护驾——!!!”
短暂的死寂之后,尖锐的、充满了惊骇与愤怒的嘶吼声,骤然从侍卫统领、宦官头领、以及许多反应过来的大臣口中爆发出来!
“有刺客!”
“妖人!是妖人!”
“胆敢擅闯禁宫!惊扰圣驾!诛九族!”
“拿下!快拿下他们!”
反应最快的禁军侍卫,已然红了眼睛,拔出刀剑,怒吼着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向方羽等人冲杀过来!金銮殿前的宁静与庄严,瞬间被打破,充满了肃杀之气!高台之上的李隆基,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将身旁的杨玉环往身后拉了拉,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但更多的,却是身为帝王的阴沉与审视。他并未像普通帝王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死死盯着下方那七位不速之客,尤其是为首那个气度最为不凡的青衫男子。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此地,绝非寻常刺客!是神仙?是妖魔?还是…前朝余孽用了什么妖法?
面对如狼似虎、汹涌扑来的无数禁军,面对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刀枪剑戟,李世民、薛仁贵等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出了防御姿态。尽管他们知道有方羽在,但身为武人的本能,让他们无法对眼前的危险视若无睹。
然而,方羽却仿佛对那汹涌而来的杀机视而不见,也对高台之上那脸色阴沉的帝王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冲过来的侍卫,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禁军,轻轻一挥衣袖。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一阵清风拂过。
然而,那数十名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禁军精锐,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固到极致的墙壁,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倒飞了回去!他们手中的兵器脱手飞出,人在空中喷出鲜血,然后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摔落在远处的广场地面上,发出阵阵痛苦的闷哼,却再也爬不起来,也发不出像样的喊杀声,只是惊恐地望着那个方向。
这轻描淡写的一手,瞬间震慑住了全场!
后面冲上来的禁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满脸骇然地看着前方倒地不起的同袍,又看向那依旧淡然站立、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的青衫男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这是什么手段?!神仙?妖怪?
文武百官更是哗然,一些胆小的文官已经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高台上的李隆基,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心中的惊疑更甚。但他毕竟是经历过“神龙政变”、“唐隆政变”,从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帝王,心性坚韧远超常人,此刻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挥手制止了还欲上前、但已明显胆寒的侍卫。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隔着高高的台阶,俯视着下方的方羽,用他那久居帝位、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沉声喝道: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惊扰朝会,伤朕侍卫!莫非是欺我大唐无人耶?!”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帝王的怒火与质问。
然而,方羽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甚至没去看他。他的目光,只是平淡地落在李隆基身上,如同在看一个…需要解答问题的对象。
在所有人,包括李世民等人惊疑、李隆基愤怒、百官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方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平淡,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询问,仿佛他此刻并非身处万军环伺的皇宫,而是在自家后院,询问一个仆役:
“李隆基,”
他叫出了当今天子的名讳,语气平淡得如同称呼“张三”、“李四”。
“你是谁的后代?”
“你父亲,叫什么?”
“……”
“!!!”
死寂。
比刚才禁军被击飞时更加彻底、更加诡异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金銮殿广场。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高台上的李隆基、杨玉环,还是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侍卫宦官,亦或是方羽身后的李世民等人,全都愣住了,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李…李隆基?你是谁的后代?你父亲叫什么?
这…这算什么问题?!
当今天子,玄宗皇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是睿宗李旦的第三子,是则天大圣皇帝(武则天)的孙子,是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李治)与则天皇帝的孙子,是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李世民)的曾孙!他的父亲,就是刚刚退位没多久的睿宗李旦!这是写在玉牒上、铭刻在太庙里、天下皆知的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挥手间击飞数十禁军的“妖人”或“仙人”,不质问他的来历,不诉说来意,甚至不问国事,不问天下,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当今天子——你是谁的后代?你父亲叫什么?
这问题,荒谬到了极致!
这态度,无礼到了极点!
这背后蕴含的意味,更是细思极恐!
他是在质疑当今天子血统的纯正性?是在暗示李隆基的出身有问题?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大唐皇室一无所知?
不!不可能!能施展如此手段,无声无息出现在皇宫禁地,岂能是等闲之辈?他问出这个问题,必定有深意!而且,是极其可怕、足以颠覆一切的深意!
高台之上,李隆基的脸色,在听到这两个问题的瞬间,就从惊怒阴沉,变成了一片铁青,随即又涨得通红,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暴怒、惊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在心底最隐秘角落的恐慌**!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青衫男子,仿佛要将他看穿。对方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寒。那平静的目光背后,似乎洞悉了一切,包括…那些他极力掩盖、不愿任何人提起的宫闱秘辛,那些关于他生母窦氏(窦德妃)的悲惨遭遇,关于他幼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宫廷生活,关于他父亲李旦那懦弱隐忍的岁月,甚至…关于他那位雄才大略却也心狠手辣的祖母武则天,以及他那早逝的祖父李治……
“你…究竟是何人?!”李隆基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一种莫名的惊悸,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安敢在此…胡言乱语,辱及朕躬与先帝!”
他避开了直接回答那个“荒谬”的问题,而是以愤怒的质问来掩饰内心的震动。但正是这回避,让下方一些老成持重、知晓些许宫廷旧事的大臣,心中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方羽对李隆基的暴怒与质问,依旧无动于衷。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用那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语调,再次开口,这一次,问题更加直接,更加诛心:
“朕在问你。”
“李隆基,你的皇位,坐得可还安稳?”
“可还记得,你登基之初,在‘开元’旗号下,许下的‘励精图治、再造盛世’的誓言?”
“可曾想过,你这‘开元盛世’,能维持多久?”
“又可曾料到,你这‘天宝’年号之后,等着你和大唐的,会是何等光景?”
“……”
“……”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李隆基的心脏,也刺入了在场所有大唐臣子的耳中!
皇位安稳?开元誓言?盛世多久?天宝之后?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李隆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骄傲、恐惧与…那已经开始滋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懈怠与危机!
“你…你大胆!!”李隆基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镇定,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羽,厉声吼道,“妖言惑众!危言耸听!给朕拿下!格杀勿论!!!”
然而,他的命令,这次却未能得到迅速的响应。
因为,方羽在问出那些问题的同时,他身后的那位身着明黄龙袍(款式古老)、气度威严更胜李隆基的中年男子——李世民,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与时空错乱感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穿越数十步的距离,死死地钉在了高台上那个“后世子孙”——唐玄宗李隆基的脸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失望,有愤怒,有痛心,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源自血脉与江山的沉重压迫感!
尽管服饰略有不同,尽管年岁有差,但李世民身上那股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一手打下并开创贞观伟业的开国雄主之气,那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天可汗威仪,是李隆基这个生长于深宫、靠着政变上台、虽有励精图治之心却终究少了铁血磨砺的“盛世之君”,远远无法比拟的!
两代帝王,跨越百年的时空,在这诡异而突兀的场景下,目光第一次真正交汇。
李世民缓缓抬步,从方羽身后走出。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踏在光洁的白色石板上,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他没有释放什么气势,但那股不怒自威、仿佛与整个帝国气运相连的厚重感,自然而然弥漫开来,竟让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的禁军侍卫,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走到方羽身侧略前的位置,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个面色铁青、眼中带着惊疑不定的“曾孙”(或玄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无与伦比的威严,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惜:
“你父亲,叫李旦,庙号睿宗。”“你祖父,是朕的九子,李治,庙号高宗。”
“你曾祖母,是朕的才人,后来成了皇后,又成了皇帝的……武曌。”
“而你……”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李隆基脸上的每一寸惊疑、每一丝强装的镇定、以及那眼底深处的不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是朕的……玄孙。”
“朕,是你曾祖的父亲,李世民。”
“……”
“轰——!!!”
如果说,方羽之前的问题如同惊雷,那么李世民此刻的这番话,就如同九天神罚,直接劈在了金銮殿广场每一个人的头顶!将他们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常识、所有的理智,彻底、干净、利落地劈得粉碎!
李世民?!
太宗文皇帝?!
那个开创了贞观之治、被誉为天可汗的太宗皇帝李世民?!
那个已经驾崩了一百多年的太宗皇帝?!
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对着当今天子,自称“朕”,并说……他是你的曾祖的父亲?!
荒谬!荒谬绝伦!这比任何神话传说、任何志怪传奇都要荒谬一万倍!
可…可是,眼前这个自称“李世民”的男子,他那身虽然古老但形制确实属于唐初的帝王衮服(李世民穿越前所穿),他那渊渟岳峙、远超当今天子的开国雄主气度,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古今的深邃眼眸,以及他提到“李治”、“武曌”时那平淡中带着复杂、仿佛提及自家晚辈的熟悉口吻……这一切,又作何解释?
还有他身边那几位……薛仁贵?!那不是太宗、高宗时期的名将吗?!还有袁天罡、李淳风,那不是太宗时期着名的道士、太史令吗?!他们…他们不也都是早已作古之人吗?!
难道……真是太宗皇帝显灵?带着当年的名臣大将,跨越时空,来到了这开元(天宝)年间?!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在所有人心中疯狂蔓延!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认为是什么妖人幻术的大臣,此刻看着李世民,看着薛仁贵,看着袁天罡和李淳风,再联想到刚才那青衫男子挥手间击飞数十禁军、以及他们凭空出现的神异手段……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敬畏、激动、恐惧与荒诞感的战栗,瞬间席卷了全身!
“扑通!”“扑通!”“扑通!”
一些年纪老迈、对太宗皇帝最为崇敬的老臣,已经控制不住颤抖的双腿,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太宗皇帝…是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显灵了……”
“太宗皇帝在上!臣…臣叩见太宗皇帝!” 更多的官员,在巨大的震惊与那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威压感驱使下,也纷纷跟着跪倒。就连许多禁军士兵,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兵器,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整个金銮殿广场,除了方羽、上官燕、李世民带来的人,以及高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李隆基,以及他身边同样花容失色、紧紧抓住他手臂的杨玉环,还有少数几个彻底傻掉、或者疑心最重、尚在挣扎的官员,几乎跪倒了一大片!
李隆基死死地抓着御座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自称“李世民”的男子,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宗皇帝…真的是太宗皇帝?!这怎么可能?!死人怎么能复生?!还跨越百年时光来到此地?!可如果不是…眼前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那气度,那威仪,那对宫廷秘事了如指掌的语气……
“你…”李隆基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真是…太宗…陛下?” 他甚至不敢直呼“李世民”三个字。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失望,有痛心,更有一种…让李隆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仿佛能预知未来的悲悯。
“看来,你坐在这位置上太久,”李世民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字字如刀,刺入李隆基的心窝,“久到…已经忘了,这江山,是如何得来的;这盛世,又该如何守住;更忘了…身为帝王,肩头担负的,究竟是怎样的责任。”
“也忘了…你父亲当年的战战兢兢,你曾祖的苦心孤诣,还有…你那位曾祖母的手腕与野心。”
“甚至,连你自己登基时的誓言,开创‘开元’时的雄心,也都…抛诸脑后了吧?”
“李隆基,”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雷霆般的质问,
“你看看你现在!沉迷酒色,偏信奸佞(李林甫、杨国忠),穷奢极欲,放任边将(安禄山等)坐大,视黎民如草芥,置江山于何地?!”
“你可对得起你李唐列祖列宗?!可对得起这万里河山、亿万百姓?!又可曾想过,你今日之懈怠,来日会酿成何等滔天大祸?!会让多少子民,因你而家破人亡,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