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战场的入口缓缓闭合,最后一丝混乱气息也消散在客栈广场的空气之中。远征的众人已然踏入那未知的凶险与机遇之地,而客栈,则似乎重归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之下,多了几分留守者的责任与对远方的牵挂。
方羽负手立于广场之上,望着入口消失的地方,片刻之后,方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刚才送走的并非客栈绝大部分顶尖战力,而只是寻常的暂别。
“好了,他们去了他们的战场。”方羽转过身,对着身后侍立的上官燕、樊梨花、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等人,以及更远处的朱元璋、朱棣、朱标、岳飞、辛弃疾等留守要员,平静地说道,“接下来的事,就靠他们自己了。是生是死,是得是失,皆是他们的因果与造化。”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仿佛真的不再关注那凶险莫测的混沌战场。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微微一凛。方师此言,看似无情,实则道尽了“道”之真谛——路需自己走,劫需自己渡。过多的关注与干预,反是掣肘。他们能做的,唯有相信同伴,并守好后方。
“至于我们,”方羽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客栈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家,还是要守好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动作很轻,很随意,如同拂去桌案上的微尘。
然而,就在他手指挥过之处——
“嗡——!!!”
整个客栈,不,是整个客栈所在的这片独立空间,都仿佛轻轻一震!无数肉眼可见的、散发着玄奥道韵的金色符文,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游鱼,自客栈的墙壁、地板、梁柱、乃至虚空之中浮现而出,交织、组合、延伸,化作一张覆盖了整个客栈内外、上接苍穹、下连地脉的巨大、繁复、蕴含着无穷变化与恐怖威能的立体道纹网络!
这网络甫一成型,便迅速固化、隐匿,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固若金汤、万法不侵、因果难沾的防护力场,已然将客栈牢牢守护其中!甚至,这力场还在缓慢地汲取着虚空中的混沌能量与地脉灵气,自我补充、循环、强化,生生不息!
客栈阵法,已被方羽以无上道法,瞬间加固、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即便是神级巅峰的强者全力来攻,恐怕也难以撼动分毫!甚至,其中还蕴含着反击、困敌、挪移、预警等诸多妙用,可谓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众人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磅礴守护之力,对方羽的手段,再次叹为观止。有如此阵法守护,后方无忧矣。
做完这一切,方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了却了一桩小事。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上官燕、樊梨花、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六位女子身上。
“家守好了,”方羽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闲来无事”的笑意,“一直待在客栈,也闷得慌。燕儿,梨花,月清,小蝶,龙儿,月姬,”他一一点名。
被点名的六女连忙凝神。
“随我出去走走吧。”方羽的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邀请几位亲近弟子出门踏青散心。
出去走走?众人一愣。方师这刚送走远征大军,加固了阵法,就要带着几位女弟子“出门走走”?这未免也太过……悠闲了些?而且,此时客栈核心战力大半外出,方师也要离开?
上官燕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对师父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是,师父。”
樊梨花、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等人,虽然也好奇,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期待。能跟随方师外出,哪怕只是“走走”,也定然是难得的机缘与见识!尤其是杨龙儿和月姬,更是跃跃欲试。
方羽不再解释,他左手随意地抬起,对着身前虚空,仿佛在抓取什么东西,五指轻轻一握。
“锵——!”
一声清越、冷冽、却又带着一丝邪异魔性的剑鸣,骤然响起!
只见方羽虚握的左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长剑。
此剑通体暗紫,剑身细长,造型古朴奇诡,剑镡处有狰狞的魔首雕饰,剑脊之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血色魔纹。剑刃并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觉心神动摇,仿佛有无数魔音在耳边嘶吼,有尸山血海的幻象在眼前浮现!剑身之上,更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杀戮、怨恨、暴虐的滔天魔气缭绕升腾,隐隐形成种种狰狞的天魔虚影,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咆哮!
然而,这柄魔气滔天、看一眼便知是绝世凶器的魔剑,在方羽手中,却显得异常“温顺”,那些翻腾的魔气与天魔虚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束缚,只能在剑身三寸之内涌动,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凌霄魔剑。”方羽看着手中这柄凶威赫赫的魔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玩味,“出自魔界生死棋,曾饮无数神魔之血,乃是一等一的凶煞之器,亦是……不错的‘钥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魔界生死棋?!凌霄魔剑?!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他们虽未听说过“魔界生死棋”具体为何,但“魔界”、“生死棋”、“饮无数神魔之血”这些字眼,便足以说明此剑的来历与恐怖!方师突然取出这样一柄凶剑,意欲何为?难道这“出去走走”,并非简单的踏青?
上官燕看着那柄魔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身负鸿蒙混沌剑道,对剑意感应最为敏锐,能清晰感受到此剑中蕴含的恐怖杀孽与混乱意志,绝非善类。师父持此剑,难道要去什么险恶之地?
方羽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随意地挽了个剑花,那凌霄魔剑发出一声愉悦(或者说嗜血)的轻鸣,随即,剑尖斜指地面。
“好了,人齐了,剑也取了。”方羽目光扫过六位整装待发的女弟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最后说道:
“走,咱们去大唐,找李二。”
话音落下的刹那——
方羽左手持凌霄魔剑,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裂缝。
只是凌霄魔剑的剑尖,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的轨迹。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阵极其短暂、却又无比玄妙的扭曲、置换。
仿佛迈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又仿佛被整个空间轻柔地“推送”了一下。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的环境,已然彻底改变!
客栈前院的阳光、青石板、熟悉的建筑……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庄严肃穆的巨大宫殿!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金砖铺就的地面,两侧是盘龙金柱,前方是九级高阶,高阶之上,是雕刻着九龙盘绕、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鎏金宝座!宝座之后,是巨大的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屏风!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馥郁,更有一股堂皇、威严、又带着一丝人间烟火与权力博弈的独特气息。
这里,正是大唐帝国,长安城,皇宫,太极殿,金銮殿!
而此刻,金銮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宝座之上,一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正手持奏章,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正是唐太宗,李世民!
阶下,分列着数十位文臣武将,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悍将,有文质彬彬的儒臣,此刻也都因突然出现在大殿中央的不速之客而目瞪口呆,惊骇欲绝!一些侍卫更是本能地拔出佩刀,上前一步,挡在御阶之前,厉声喝道:“护驾!何方妖人,胆敢擅闯金銮殿?!”
然而,他们的呼喝与动作,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七人(方羽与六女),气质太过超凡脱俗!尤其是为首那青衫男子,手持一柄令人望之生畏的暗紫魔剑,神色平淡,却自有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视这九五至尊殿堂如无物的无上威仪!而他身后那六位女子,或清冷如月,或英气勃勃,或温柔娴静,或灵动活泼,或神秘空灵,皆非尘世中人应有之姿!
李世民也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冕旒晃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但他毕竟是一代雄主,心志坚毅,很快便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看向为首的方羽,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压抑的颤抖:
“尔等……是何人?如何……来到朕这金銮殿?!”
方羽仿佛没看到那些如临大敌的侍卫与惊恐的臣子,也没在意李世民那隐含惊怒的质问。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这富丽堂皇却又充满凡俗权力气息的金銮殿,然后,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温和却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开口道:
“李二,我来找你了。”
李二?!这普天之下,谁敢如此称呼当今圣上?!还如此随意,仿佛在招呼邻家老友?!群臣骇然,侍卫更是怒目圆睁,几欲扑上,却又被方羽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所慑,不敢妄动。
李世民瞳孔骤缩,心中寒意更甚。对方不仅神通广大,能凭空出现在戒备森严的金銮殿,更对他的“小名”(李二,亲近之人或史家私下称呼)知之甚详!此人,绝非等闲!恐怕……是真正的仙神之流!
不待李世民反应,方羽继续用那随意的口吻说道:
“有一点事,要落脚在你这皇宫。”
“没问题吧?”
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征求一位人间帝王的同意,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通知”般的意味。
落脚……在皇宫?!
李世民与群臣彻底呆住了。
这神秘的青衫“仙人”,带着六位绝色女仙(?),手持一柄看起来就邪门无比的魔剑,突然闯进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中心的金銮殿,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要在这里“落脚”?还要问他这个皇帝“没问题吧”?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荒谬绝伦!可偏偏,对方那平淡语气下蕴含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威压,又让他们生不出半分反抗或拒绝的念头。
李世民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是福是祸?是敌是友?答应?拒绝?拒绝的下场是什么?
最终,在方羽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一代明君,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龙椅,挥了挥手,让那些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侍卫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带着一丝试探与恭敬,对着殿中的方羽,拱手道:
“仙长驾临,朕之荣幸。不知仙长所欲落脚之处,是宫中哪处宫殿?朕立刻命人收拾妥当。”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先答应下来,摸清对方来意,再作计较。面对这等超出理解的存在,强硬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方羽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似乎对李世民的“识趣”颇为满意。
“随便,清净点就行。”他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了,没事别来打扰我们。我们自便即可。”
说罢,他也不等李世民再说什么,左手那柄凌霄魔剑再次轻轻一挥。
一道暗紫色的、极其细微的剑光闪过。
众人眼前又是一花。
再定睛看时,方羽与那六位女子,已然从金銮殿中央,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魔剑气息,以及那青衫男子最后的话语,在金銮殿空旷的大殿中,隐隐回荡。
李世民与满朝文武,呆立当场,许久未能回神。
半晌,李世民才缓缓靠向椅背,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传旨……”他声音干涩地开口,“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诛九族!”
“另外,即刻起,宫中划出‘紫寰苑’,设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一应用度,按最高规格,秘密供给。”
“再有,速传袁天罡、李淳风入宫觐见!”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大唐,或许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仙缘”,亦或是“劫数”。
而此刻,已被方羽以凌霄魔剑之力,瞬间挪移至皇宫深处、一处名为“紫寰苑”的幽静皇家园林中的七人,正悠然漫步于奇花异草、亭台水榭之间。
方羽已将凌霄魔剑收起,负手而行,欣赏着这皇家园林的景致,仿佛真的只是来此“落脚”、“走走”。
上官燕、樊梨花等人跟在他身后,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但见师父(方师)神态悠闲,也便按下不问,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凡间帝王之家。
“师父,”最终还是最活泼的杨龙儿忍不住,小声问道,“咱们来这大唐皇宫,真的只是……落脚?那柄吓人的剑……”
方羽停下脚步,摘下一片形态奇特的叶子,放在鼻端轻嗅,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落脚,自然是真。”
“至于那剑,和来这里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园林深处,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魔剑为引,红尘为炉。”
“有些故人留下的‘棋子’,也该动一动了。”
“顺便,看看这‘贞观’气象,品品这人间烟火。”
“不是挺好吗?”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六女耳中,却只觉得高深莫测,似乎有一场更大的棋局,正在这繁华盛世的长安城中,悄然铺开。
紫寰苑内,奇花异木,曲径通幽,假山流水,亭台掩映,确是一处清幽雅致的皇家园林。方羽带着六位女弟子,信步其间,仿佛真的是来此游园赏景,方才金銮殿那番石破天惊的登场与对话,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上官燕等人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见师父神态悠然,也便按下好奇,默默跟随,欣赏着这与客栈、与古墓、与月华界皆然不同的凡间皇家景致。林小蝶更是兴奋地东张西望,她久居客栈侍奉,何曾见过这等富丽堂皇又充满诗情画意的园林?杨龙儿也叽叽喳喳,与樊梨花、苏清月低声讨论着园中花草。
方羽走到一处临水的“观鱼亭”中,凭栏而立,看着池中锦鲤嬉戏,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良久,他才转过身,对上官燕等人道:“你们且在此处随意走走,看看这人间帝王的园子。我去去就回。”
“是,师父(方师)。”六女连忙应下。
方羽点了点头,身形并未有大的动作,只是脚步一抬,便如同融入了空气中,瞬间从观鱼亭内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了太极殿,金銮殿之中。
此刻的金銮殿,早已不复之前的“平静”。虽然李世民已严令封锁消息,但方羽等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神迹”,早已在有限的知情者(主要是当时在场的重臣与侍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殿内虽已无侍卫林立,气氛却更加压抑凝重。李世民并未退朝,而是将几位绝对心腹重臣留下,正与匆匆赶来的袁天罡、李淳风两位当世奇人低声商议,人人面色沉重,眉头紧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羽的再次出现,依旧毫无征兆,如同鬼魅。他就那样突兀地站在了御阶之下,方才消失的位置,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众人之前未曾看见。
“!!!”
殿内众人,无论是李世民,还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亦或是袁天罡、李淳风,全都骇然色变,如同见了鬼一般,齐齐后退数步,有些年迈的老臣更是腿脚发软,险些瘫坐在地!侍卫们虽然被挥退,但留在殿外的精锐听到动静,立刻持械冲入,见到方羽,也是吓得魂飞魄散,但职责所在,还是硬着头皮,颤巍巍地挡在御前,只是那刀尖,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李世民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仙……仙长去而复返,不知……还有何吩咐?”
他心中已是惊惧交加。此人来去无踪,神通广大,若真有恶意,恐怕这皇宫大内,无人能挡!方才对方说要“落脚”,他以为只是暂时借住,怎的又去而复返?难道反悔了?还是另有所图?
方羽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恐与戒备,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却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李世民那张虽然强作镇定、却已微微发白的脸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与……调侃?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李世民一愣,他什么时候认识这等神仙人物了?若真认识,方才何至于那般失态?他仔细端详方羽的面容,年轻,俊朗,气度深不可测,但确实……毫无印象。
“仙长说笑了,朕……朕与仙长,似乎是初次……”李世民斟酌着词句,小心回应。
“初次?”方羽眉毛一挑,脸上的笑意更深,却带着一丝玩味,“长孙皇后,还是我出手救的呢。”
“!!!”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李世民头顶!他浑身剧震,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方羽,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长孙皇后?!观音婢?!数月前,观音婢身染重疾,群医束手,药石无效,他悲痛欲绝,甚至……甚至……
不待李世民从这惊人的信息中回过神来,方羽继续用那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语气说道:
“也是我,带你上天,找玉帝给你评理的。”
上天?!找玉帝评理?!李世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一段被他强行压在心底、视为荒诞梦境、又或是因极度悲痛而产生的幻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是了!他想起来了!数月前,观音婢病危,他悲痛绝望,于深夜独处时,曾对天哀嚎,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夺他爱妻!就在他悲痛欲绝、心神恍惚之际,似乎……真的有一位青衫身影凭空出现,对他说了什么,然后……然后他便感觉天旋地转,仿佛真的离开了地面,穿过了云层,来到了一处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仙宫林立的所在!在那里,他似乎真的见到了头戴冕旒、威严无边的玉皇大帝,还听到了许多模糊的、关于“命数”、“因果”、“功德”的对话……最后,似乎还得了什么承诺或丹药?之后,他便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已是在寝宫之中,而原本奄奄一息的观音婢,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虽未立刻痊愈,但性命已然无忧,且一日好过一日!御医皆称奇迹,认为是陛下诚心感动上苍。他自己也以为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因极度忧思而产生的“梦境”,或是上天垂怜,暗中庇佑,从未敢当真,更未对任何人提及(除了或许对观音婢含糊说过一两句梦话)!
难道……难道那一切,不是梦?!是真的?!眼前这位青衫仙长,就是当时那位带他上天、面见玉帝、最终救回观音婢性命的……恩人?!
“也就是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方羽看着李世民那如同见了鬼、又似恍然大悟、脸色青白交加、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精彩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你怎么如此健忘”的责备,
“你那么快就忘了?”
“你李二,不认识我?”
最后一句,方羽的语气陡然转冷,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股无形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金銮殿!
殿内温度骤降,那些持刀的侍卫更是如坠冰窟,手中兵器“哐当”落地,瘫软在地,瑟瑟发抖。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文臣也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与敬畏——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存在的“层次”,远超他们所能理解、所能窥测的范畴!甚至……比他们推算中的“天庭正神”,还要恐怖得多!
“扑通!”
李世民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从龙椅上滑落,直接跪倒在了御阶之上!他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严,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心中只剩下无边的后怕、震惊、狂喜与……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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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不!恩公!是您!真的是您!”李世民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对着方羽,重重地磕下头去,“是世民有眼无珠!是世民糊涂!竟未能认出恩公!请恩公恕罪!恕罪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已是泪流满面。既有对当时绝望无助、得遇仙缘的感慨,更有对恩人当面却未能认出、甚至心生戒备的后怕与愧疚!观音婢的性命,是恩公所救!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他李世民,竟然差点怠慢了救命恩人!
“陛下!”长孙无忌等人见皇帝都跪下了,哪里还敢站着,也纷纷跟着跪倒,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原来,皇后娘娘的“奇迹”康复,背后竟有如此惊天秘辛!这位仙长,不仅是神仙,更是对陛下、对大唐有再造之恩的大恩人!
袁天罡、李淳风也连忙跪下,心中暗道侥幸,幸好方才没有冒然以法术试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羽看着跪了一地的君臣,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那温和的笑意。他摆了摆手,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将李世民托起。
“行了,起来吧。不知者无罪。”方羽随意道,“我本不喜这些俗礼。只是见你方才那般戒备,好似真不认得我了,故而来问问。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李世民被扶起,依旧激动得语无伦次,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连连点头,“恩公大恩,世民没齿难忘!方才……方才实在是恩公降临太过突然,世民一时未能将恩公与梦中……不,与那日仙颜联系,以致怠慢,死罪,死罪!”
他此刻心中再无半点怀疑与惊惧,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庆幸。恩公去而复返,还肯相认,这是天大的好事!
“嗯,想起来就好。”方羽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小事,“我方才说落脚皇宫,是认真的。不过你也不必紧张,我们不会打扰你处理朝政,也不会干涉你大唐国事。只是暂时借住,办点私事,顺便……看看这‘贞观’盛世,究竟是何模样。”
“恩公能落脚皇宫,是世民与大唐的福分!莫说借住,便是将这皇宫赠与恩公,世民也绝无二话!”李世民连忙道,此刻他恨不能将最好的东西都献给恩公,“恩公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世民定当竭尽全力,满足恩公一切要求!”
“不必如此。”方羽摆手,“一切照旧即可。方才那‘紫寰苑’就不错,清净。没事莫来打扰,我们自便。”
“是是是!世民明白!定当约束宫人,绝不打扰恩公清静!”李世民连忙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恩公所说的‘私事’……可需世民效劳?恩公对世民、对大唐恩同再造,但凡有用得着世民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暂时不必。”方羽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回去看看那几个丫头,别把你的园子拆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李世民点了点头,身形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一次,李世民与群臣没有再惊呼,只是无比恭敬、无比激动地对着方羽消失的地方,深深拜下。
直到良久,李世民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犹自带着激动后的红晕与难以抑制的狂喜。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他喃喃自语,随即看向同样激动不已的众臣,沉声道,“今日之事,乃我大唐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违者,诛九族!”
“袁天师,李道长,”他又看向袁天罡与李淳风,“恩公之事,你二人需全力配合,但绝不可擅自窥探、打扰!从今日起,你二人便常驻宫中,随时听候……不,是随时准备,若恩公有召,立刻前往!若无召,绝不可靠近紫寰苑半步!”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
李世民长长舒出一口气,望向殿外紫寰苑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有如此神仙恩公坐镇大唐,何愁盛世不延?何惧妖邪作祟?
或许,大唐的辉煌,将因这位恩公的到来,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此刻,紫寰苑中,方羽已回到观鱼亭。
上官燕等人见他回来,连忙上前。
“师父,您方才……”杨龙儿忍不住好奇。
方羽笑了笑,摘下一片柳叶,放在唇边,轻轻吹起了一曲不成调却格外空灵的小曲,然后才悠然道:
“没什么,去见了个‘老朋友’,叙了叙旧。”
“顺便,让他想起来,他还欠我一份人情。”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在这‘贞观’盛世,看戏,等人,顺便……办点正事了。”
曲声悠扬,随风飘散在皇家园林的奇花异木之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唐长安,因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悄然掀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涟漪。
紫寰苑内,柳叶轻响,方羽那不成调却空灵的小曲在奇花异木间飘荡,仿佛只是闲居雅士的无聊消遣。上官燕、樊梨花等六女侍立一旁,虽心中好奇师父方才去见唐太宗所为何事,但见师父神态悠闲,吹着柳叶,也便按下不问,静静聆听这别致的“曲调”。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方羽停下吹奏,将那片已然有些发蔫的柳叶随手丢入池中,看着它被一尾锦鲤好奇地顶了顶,然后缓缓沉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李二那小子,”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怕是还在金銮殿里,又惊又怕,又喜又忧,琢磨着我这位‘恩公’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对他李家江山不利吧?”
上官燕等人闻言,皆是默然。以李世民的立场,面对师父这等完全超出掌控、神通广大的存在,心生惊惧与猜疑,实属正常。
“怕什么?”方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觉得李世民的反应有些好笑,“难道我会把你给吃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六女心头微凛。师父自然不会“此”了李世民,但以师父的手段,若真想对大唐做些什么,恐怕也绝非李世民所能抗衡。
“我来大唐,”方羽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目光也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未来的片段,“是为了你的后世,差一点就把大唐江山给玩没了。”
后世?差一点把大唐江山玩没了?!
六女闻言,都是一惊。她们虽对唐朝历史不甚了了(樊梨花或许知晓一些),但“差一点把江山玩没”这话,分量可太重了!李世民的后世?是谁?竟有如此“本事”?
“所以,”方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紫寰苑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仍在金銮殿中忐忑不安的李世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那李明天,带上薛仁贵、李淳风、袁天罡,随我走一下。”
薛仁贵?李淳风?袁天罡?
上官燕等人心中快速闪过这些名字。薛仁贵,她们略知一二,似乎是唐朝名将,勇武过人。李淳风、袁天罡,则是当世有名的玄学大家,方才也在金銮殿见过。师父要带这三人同行?要去哪里?做什么?
方羽顿了顿,最后吐出两个意味深长的字:
“李治,时空。”
李治?!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儿子,后来的唐高宗?时空?!
这简单的两个词,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师父的意思,难道是要带着李世民、薛仁贵、李淳风、袁天罡,跨越时空,去往李治所在的时代?!去看那“差一点把大唐江山玩没了”的后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穿越时空,干涉历史?这其中的因果牵扯、天道反噬,该是何等恐怖?即便以师父之能,恐怕也需承担莫大风险与因果吧?
上官燕清冷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樊梨花、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
方羽却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就这么定了。”他语气轻松,“燕儿,你们几个,明日也随我一同前往。看看热闹,也长长见识。记住,多看,少说,莫要干涉。我们只是……历史的旁观者与见证者。”
“是,师父(方师)。”六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齐声应下。她们知道,明日之行,恐怕将是她们此生都难以忘怀的、超越想象的经历。
方羽不再多言,负手立于亭边,再次望向池中游鱼,目光深邃,不知又在推演着什么。
与此同时,金銮殿中。
李世民在最初的激动、狂喜与后怕之后,终于稍稍平复了心情,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恩公去而复返,看似相认,态度温和,但那份深不可测,那份随意安排(落脚皇宫),依旧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恩公所说的“私事”,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对大唐产生影响?
他正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绝对心腹,以及袁天罡、李淳风,低声商议着如何应对这位“恩公”,如何既不失礼数,又能确保大唐安稳,同时试探一下恩公的“真实意图”。
突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
只见御阶之下,方羽的身影,如同水波凝聚,再次悄无声息地显现。
“恩公!”李世民连忙起身,众臣也赶紧行礼。
方羽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他目光直接落在李世民脸上,开门见山:
“李二,别琢磨了。我对你的江山没兴趣,也没空陪你玩帝王心术。”
李世民心中一凛,连忙躬身:“世民不敢!”
“我来,是为了一件事。”方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后世,李治那小子,和他身边那个女人,差点把你这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给败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李世民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李治?雉奴?他选定的继承人?还有……那个女人?是指谁?武媚娘?还是……不,不可能!雉奴虽然性子软了些,但颇有仁孝,怎会……还有,恩公怎会知道后世之事?难道……
不待李世民细想,方羽继续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自己去看看,也好心中有数,将来……或许还能补救一二。”
去看看?怎么看?李世民茫然。
“明日辰时,带上薛仁贵、李淳风、袁天罡,到紫寰苑见我。”方羽直接下令,“随我,走一趟。”
“去……去哪里?”李世民声音干涩。
方羽看着他,缓缓吐出那两个字:
“李治,时空。”
“!!!”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袁天罡、李淳风……所有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去……去李治的时空?去看后世?这……这怎么可能?!穿梭时空,逆流光阴,这简直是神话中的神话!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恩公他竟然……
袁天罡与李淳风更是心神剧震,他们精通易理推演,隐约能窥见一丝“天命”、“气数”,但也深知“时空”是何等禁忌的领域!强行干涉,必遭天谴!恩公他……难道已超脱了天道束缚?
“放心,只是带你们去看看,不会改变什么,也不会让你们陷入险地。”方羽似乎看穿了众人的恐惧与难以置信,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只需看,只需听,记住所见所闻。回来后,该怎么做,是你李二自己的事。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再次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叮嘱在殿中回荡:
“记住,辰时,紫寰苑。莫要迟到。”
良久,李世民才如同虚脱般,缓缓坐回龙椅,脸色苍白,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
“陛下……”长孙无忌颤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袁天师,李道长,”李世民看向两位奇人,声音嘶哑,“恩公所言……可能为真?这穿梭时空……”
袁天罡与李淳风相视苦笑,齐齐躬身:“陛下,恩公之能,已非臣等所能揣度。以臣等微末道行观之,穿梭时空,逆转光阴,确为禁忌,但……恩公既然开口,或许……真有通天手段。且恩公对陛下有救命大恩,应无恶意。为今之计,只能……遵命行事。”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决断。
“传旨!”他沉声道,“即刻宣薛仁贵入宫!命其卸去军务,明日辰时,于紫寰苑外候命!袁天师,李道长,你二人亦是!今夜便留宿宫中!”
“朕倒要看看,朕那好儿子,还有那……那个女人,究竟是如何,差点把朕的大唐江山,给玩没了的!”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心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
紫寰苑外,李世民一身常服,面色沉凝,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他身旁,站着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身着便装却难掩彪悍之气的青年将领,正是薛仁贵。薛仁贵虽然不明所以,但接到陛下急诏,又见陛下神色如此凝重,甚至带上了袁天罡、李淳风两位奇人,心知必有惊天大事,只是沉默肃立,静候指令。袁天罡与李淳风则是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待。
方羽带着上官燕等六女,准时从紫寰苑中走出。
“恩公。”李世民连忙上前行礼。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也连忙跟着行礼。
“嗯,人齐了,走吧。”方羽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左手抬起,对着虚空,再次轻轻一划。
这一次,划出的并非空间裂口,而是一道奇异的、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时光碎片与命运丝线交织而成的银色光带。光带在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虚幻的、内部景象不断飞速流转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可见宫廷殿宇、百官朝拜、一个面容温和却眉宇间带着一丝阴柔与犹豫的帝王(李治),以及一位风华绝代、眉目含威、渐渐凌驾于帝王之上的宫装女子(武则天)的身影,飞速闪过!
“时空通道已开,跟紧我,莫要乱看,莫要触碰任何东西。”方羽淡淡吩咐一句,当先一步,迈入了那时空旋涡之中。
上官燕六女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李世民一咬牙,对薛仁贵三人道:“走!”也硬着头皮,踏入了那光怪陆离、令他头晕目眩的旋涡。
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剥离、又被强行塞入另一个躯壳的奇异感觉,笼罩了所有人。
当他们再次脚踏实地,看清周围景象时——
已然身处一处陌生的、却依旧能看出是皇宫大内的花园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与昨日的大唐皇宫并无二致。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压抑、诡谲、又带着一丝女性凌驾于男性之上的独特威压,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与李世民时代截然不同的朝议争执、宦官低语、女子娇笑声,却提醒着他们——
这里,已非贞观。
而是,李治与武则天的时代。
时空的涟漪在脚下缓缓平息,那种令人心悸的剥离与重塑感也如潮水般退去。李世民、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四人,强忍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与不适,竭力稳住身形,定睛看向周围。
依旧是亭台楼阁,依旧是奇花异木,依旧是皇家园林的气派,甚至连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龙涎香气,都与他们所处的时代并无太大不同。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陌生感”与“错位感”,却如附骨之疽,悄然盘踞在他们心头。
阳光似乎更柔和,也…更冷冽了些。鸟鸣依旧清脆,却少了些昂扬,多了几分刻意讨好的婉转。远处的丝竹之声,隐隐夹杂着并非李世民所熟悉的宫廷乐调,更添几分旖旎与靡靡。最重要的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威压——不再是纯粹、堂皇、以天子威严和赫赫武功为基石的雄浑帝气,而是掺杂了更多的权谋、心术、甚至一丝…属于女性的、以柔克刚却又凌厉无比的掌控欲。这股威压,若有若无,却无所不在,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宫苑,乃至整个皇城。
“这…这便是雉奴的皇宫?”李世民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熟悉的地标,却失望地发现,园林布局虽有大体轮廓相似,但细节处改动颇多,少了贞观年间那种开阔雄健的气象,多了几分精巧繁复,甚至…脂粉气。远处隐约可见的宫殿飞檐,其形制、彩绘,也与他记忆中的太极宫、大明宫有了微妙的不同。
薛仁贵面色沉凝,手不自觉地向腰间按去,却按了个空——为免引人注目,他们此行皆未着甲胄,也未带惯用兵器。他身为宿将,对“气”的感应最为敏锐。此地看似平和,但暗处…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假山后、花丛中、廊柱阴影里,那些看似寻常的宫女、宦官,步履轻盈,呼吸绵长,眼神锐利而警惕,分明身怀不俗武艺,且训练有素。整个皇宫的防卫体系,看似松懈,实则外松内紧,暗哨密布,与他所熟知的贞观宫禁,风格迥异。
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则早已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他们修为虽不及方羽带来的诸女,但身为当世顶尖的玄学大家,对“气数”、“天命”、“时空”的感应远超常人。方才穿越时空的震撼尚未平复,此刻立足于此,他们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方天地的“龙气”,与贞观时相比,已然发生了剧变!原本沛然莫御、中正平和的帝王紫气,此刻竟显得驳杂、晦暗,其核心处,更隐隐有一道炽烈、霸道、充满野心与掌控欲的赤金凤凰之气盘踞、缠绕,甚至…有反客为主,凌驾于龙气之上的趋势!更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这凤凰之气中,竟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怨毒、仿佛源自九幽的黑色劫气!这绝非吉兆!此等气数,昭示着朝堂之上,必有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妖邪潜伏之大祸!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与忧愤。若非有方羽这位深不可测的“恩公”在场,镇压时空反噬,他们恐怕早已被这紊乱而充满不祥的“未来气数”冲击得道心失守,吐血重伤了。
方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带着后辈参观一处略显陌生的古迹。上官燕、樊梨花、苏清月、林小蝶、杨龙儿、月姬六女,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皇宫。她们虽也感到些许不适,但一来修为远超袁、李二人,二来并非此界之人,对此地气数感应不如本地人深刻,更多的是对陌生环境与“历史”本身的好奇。
“此乃上阳宫御苑,”方羽仿佛能读懂李世民心中疑惑,淡淡开口,点明此地,“你那时,此处尚是皇家猎苑的一部分,后来…改建了。”
上阳宫!李世民瞳孔微缩。他自然知道上阳宫,那是东都洛阳的宫殿!雉奴…竟然常驻东都?还将猎苑改建得如此…奢靡精巧?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浓。
“走吧,随便看看。”方羽不再多言,负手向前,沿着碎石小径,信步而行。他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左转右绕,避开几处明显有暗哨的亭台,很快来到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临水楼阁附近。此楼名“观澜阁”,可远眺宫外洛水,近览御苑全景。
方羽并未入内,只是站在阁外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下,身形自然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他示意众人噤声,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条通向观澜阁的小径。
众人会意,连忙各自寻了隐蔽处藏好,屏息凝神,顺着方羽的目光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过多久,一阵环佩叮当与细碎脚步声传来。只见一群宫女、宦官簇拥着两人,缓缓向观澜阁走来。
被簇拥在前的,是一位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玉冠的男子。他年约四旬,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脸色却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与浮肿,眼袋深重,眼神也有些涣散与疲惫,行走间步伐虚浮,需由身旁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宦官小心搀扶。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全无帝王昂藏之气,反而像是个久病缠身、精神不济的富家翁。只是那身明黄服饰,彰示着他至高无上的身份——唐高宗,李治。
“是…是雉奴…”李世民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嘶哑,几乎难以成言。他死死盯着那个与自己记忆中聪慧仁孝、略显文弱的太子截然不同的儿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痛心,以及…一丝压抑的怒火!这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这就是他寄予厚望、托付江山的儿子?怎会…怎会如此模样?!
搀扶着李治的,是一位身着绛紫宫装、头戴凤钗、风华绝代、眉目如画的女子。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肌肤胜雪,容颜绝世,气质雍容华贵,顾盼之间,眼波流转,既有少女的明媚,又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沉稳与威严。她并未刻意摆出姿态,但行走间,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甚至隐隐将身旁的皇帝都比了下去。她时而柔声对李治说着什么,时而又淡淡地吩咐身后的宦官宫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正是此时已进位皇后,实际执掌朝政大权的——武则天,武媚娘。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钉在了武则天身上。是她!长孙皇后病重时,那个在宫中为尼、后来又被儿子接回宫中的“武才人”!当年,他只觉此女貌美聪慧,颇有才情,又因某些缘故(或许与方羽的“梦”有关),对她并无太多恶感,甚至默许了她留在儿子身边。谁能想到……谁能想到,短短十数载,她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竟能将他的儿子,影响、甚至“掌控”到这般田地?!
李治与武则天并未发现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两人在宫人搀扶下,登上观澜阁,凭栏远眺。
“咳咳…媚娘,今日风大,小心着了凉。”李治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带着关切,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皇后。
“陛下才是,龙体要紧。”武则天柔声道,亲手为他拢了拢披风,动作轻柔体贴,“御医说了,陛下肝气郁结,心神耗损,需得静养。朝中那些琐事,自有臣妾与几位宰相商议着办,陛下不必过于劳神。”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话语也尽是关怀之意。但听在李世民等人耳中,却字字如针!朝中琐事?商议着办?不必劳神?这分明是将皇帝架空,将权柄揽于己手!而看李治那副依赖、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神情,竟是全然不觉,或者说,心甘情愿!
“有媚娘在,朕自是放心的。”李治握住武则天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态笑容,“只是辛苦你了。朕这身子…唉…”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武则天依偎过来,声音更柔,“只要陛下早日康复,臣妾再辛苦也值得。只是……”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近来总有些不知好歹的臣子,在底下非议臣妾,说什么‘牝鸡司晨’,‘女主擅权’…臣妾受些委屈不打紧,只是担心有损陛下圣明,亦恐寒了忠心为国者的心…”
李治闻言,苍白浮肿的脸上顿时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岂有此理!媚娘你为朕、为大唐日夜操劳,朕都看在眼里!那些腐儒,懂什么国家大事!传朕旨意,再有敢非议皇后、干预朝政者,严惩不贷!”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武则天连忙轻抚李治胸口,柔声劝慰,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而满意的光芒。
阁楼下,古树阴影中。
李世民的身体,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他死死盯着阁楼上那对看似“恩爱”、“相互扶持”的帝后,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失望、痛心、暴怒、以及被愚弄的耻辱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他的儿子,他寄予厚望的储君,竟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沉溺温柔乡,拱手让出权柄,还自以为是“体恤”、“信任”!而那女人…好一个武媚娘!好一个手段!以柔情为锁链,以病体为借口,一步步蚕食皇权,把控朝政,清除异己!这哪里是皇后,分明是…是鸠占鹊巢的妖后!
薛仁贵亦是虎目含煞,钢牙紧咬。他虽不擅朝堂权谋,但忠君爱国之心天日可鉴。眼见皇帝陛下(指李世民)辛苦打下的江山,被如此糟蹋,皇帝(指李治)昏聩至此,被一妇人操控,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妖后拿下,唤醒昏君!但他深知此刻身处“未来”,且方羽有言在先,只得强行忍耐,周身肌肉绷紧,发出轻微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