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方羽穿越 > 第116章 钟馗世界
    方羽那带着玩味与冷冽的“添把火、浇点油”话音落下,房间内一时寂静。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沉吟,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罩寒霜。直接斩杀那腌臅县尉固然痛快,但道主所言,以“观察”与“推动”的方式介入,似乎更契合他们此行“游玩”与“探究”此界扭曲规则的本意,也更能看清这荒唐戏码的底层逻辑。

    就在众人思忖该如何“添火浇油”之际,方羽的目光已转向了刚刚探查归来、静立一旁的女娲、白素贞、小青、上官燕、樊梨花及三霄仙子。

    “至于你们,” 方羽语气随意,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方才在外面,应该也听到些风声,看到些迹象。钟家那姑娘,芸娘,如今算是这出戏里最核心,也最脆弱的‘角儿’了。”

    几位女子闻言,神情都凝重了几分。她们亲眼见过镇上对钟家的议论,感受过那丝针对芸娘的晦暗气机,对那孤苦无依的少女处境,皆有不同程度的同情与关切。尤其是白素贞与小青,自身经历使然,对“孤女”、“被欺”这样的字眼格外敏感。

    “流言终究是流言,窥探也只是表象。” 方羽话锋一转,“这芸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懦弱可欺,逆来顺受?还是外柔内刚,心有丘壑?抑或……在此等扭曲世界,她本身是否也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特质’或‘变故’?”

    他看向几位女眷,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女娲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你们去,与那芸娘接触一下。”

    “不必表明我等来历,也不必急于点破危局。就以路过此镇、偶闻钟进士贤名、特来拜祭(或凭吊)的远方女眷身份,寻个由头,去钟宅拜访一二。看看她待人接物,观其气度心性,听听她如何应对你们这些‘不速之客’。”

    “看看此女,究竟咋样。” 方羽用了个颇接地气的词,但眼神却颇为认真。

    女娲微微颔首,她明白方羽之意。此界人物命运多被扭曲剧本裹挟,但这芸娘作为“钟馗嫁妹”故事的核心之一,其本心、性情、应对危机的方式,或许正是窥探此界“角色”在既定命运下如何“演绎”乃至“挣扎”的最佳样本。以她们女子身份前去,既不易引起过度戒备(相对于一群男子),也更容易与深闺女子建立沟通。

    白素贞温声道:“道主放心,我等会小心行事,细细观察。” 她心中也对这位命运似乎多舛的“钟家妹妹”存着一份同病相怜的关切。

    小青则握了握拳:“若那芸娘真是个好姑娘,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她被狗官欺负!”

    上官燕神色清冷,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探查目标人物的详细情况,本就是应有之义。樊梨花也用力点头,能亲自去“敌后”侦查,她求之不得。三霄仙子静静侍立,显然以女娲马首是瞻。

    方羽对她们的反应很满意,最后,又缓缓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房间内众人心中都是一动:

    “如果……”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再次投向了暮色中那寂静的钟宅,

    “你们觉得她确实不错,是个良善明理、心性坚韧的好姑娘,而她自己也愿意的话……”

    他收回目光,看向女娲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就带过来吧。”

    带过来?

    带到这“清风驿”来?带到他们这群来历不明、神通广大的“游客”中间?

    此言一出,不仅女娲等人微微一怔,连朱元璋、朱棣、乔峰等人也露出了讶异之色。直接将此界关键剧情人物“带离”其原本的命运轨迹?这已不止是“观察”或“推动”,而是近乎直接的“干预”和“庇护”了。

    “道主,此举是否会……” 朱标有些迟疑,他觉得这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剧情崩坏或反噬。

    “是否会引起此界规则剧烈反弹?或者让那‘钟馗’提前暴走?” 方羽替他说出了担忧,却摇了摇头,“无妨。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意外’和‘错位’,多一个‘失踪’的妹妹,或者多一群‘路过’的贵人,不过是往这锅乱炖里再加一勺无关紧要的调料罢了。只要我们不直接去砸了那县尉的衙门,或者把钟馗从地府里拽出来打架,这点变动,还掀不起真正的风浪。”

    他看向女娲,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当然,前提是,她自愿。不可强迫,不可诱骗。只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继续留在那虎狼环伺、命运未卜的家中,等待不知是福是祸的‘剧情’降临;还是暂时脱离那是非之地,到一个相对安全、至少无人敢直接欺上门来的地方,喘口气,避避风头。”

    “至于带过来之后如何,是去是留,是介入还是旁观,再看。” 方羽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后续,“眼下,你们先去接触,看清人再说。”

    女娲与白素贞、上官燕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决断。道主此法,虽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混沌的棋局中,落下了一颗既包含人道关怀(庇护弱女),又带有观察性质(近距离研究关键角色)的妙子。至于这颗棋子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或许连道主自己,也带着几分观察的兴致。“我等明白了。” 女娲敛衽一礼,声音温婉却坚定,“这便去钟宅拜访。定会小心行事,见机而作。”

    白素贞、小青、上官燕、樊梨花、三霄仙子亦随之行礼。

    “星河,你们依旧暗中随行,非必要勿现。” 方羽对那五位气息恢弘的道主吩咐了一句。有他们暗中护佑,除非此界最顶层的几个“编剧”或“boss”亲自下场,否则女娲等人的安全无虞,行事也能更加从容。

    五位道主气息微动,算是领命。

    “去吧,天色尚早,正好拜访。” 方羽不再多言,重新转身面向窗外,背影透着一股万事皆在掌握的淡然。

    女娲等人不再耽搁,略作整理仪容(虽不必盛装,但也需符合“路过官眷”或“体面人家女眷”的身份),便悄然出了“清风驿”,沿着青石板路,朝着镇子中心那片屋舍俨然、此刻在暮色中更显沉寂的“钟宅”行去。

    五位道主的气息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附着在她们周遭的时空之中,将一切窥探、恶意乃至此界混乱规则的偶然扰动,都隔绝在外。

    房间内,方羽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着时间,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朱元璋沉声开口:“道主,若那芸娘真被带来,那王县尉那边……”

    “那边?” 方羽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没了‘美色’这个明确的目标,他那‘蠢蠢欲动’的龌龊心思,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吧?或许会狗急跳墙,直接对钟宅用强搜查?或许会迁怒杜家?又或许……会做出些更愚蠢、更符合此界‘剧情需要’的举动?”

    他顿了顿,侧过脸,对房间内剩下的人——尤其是朱元璋、朱棣、乔峰、孙悟空、林霸天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时候,不就是你们‘添火浇油’、‘路见不平’的好时机了吗?”

    “记住,咱们是‘游客’,是‘看戏’的。但偶尔下场,扮演一下‘侠客’、‘义士’、‘乃至……‘勾魂无常’,不也很有意思?”

    “毕竟,这钟馗世界,妖魔横行,神佛错位,偶尔多几个‘不该存在’的变数,搅动一下这潭死水……”

    “戏,才会更好看啊。”

    暮色渐浓,终南镇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静谧之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静谧之下,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

    女娲一行人的拜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即将打破钟宅表面的平静。

    而方羽与剩下众人,则在客栈之中,如同蛰伏的猎手,或看戏的观众,静待着下一幕的开场。

    这扭曲混乱的钟馗世界,其荒诞而真实的画卷,正随着这群“变量”的深入,一页页,缓缓掀开。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着终南镇的青瓦白墙。街道两旁,那些白日里略显刺眼的钟馗神像与怪异神龛,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模糊,平添几分阴森。寻常百姓家已早早关门闭户,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街角檐下幽幽亮着,将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又迅速吞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钟宅位于镇子中心偏北,是一座三进的院落,白墙已然斑驳,黑漆大门上的铜环也失去了光泽,但门楣上悬挂的“进士及第”匾额依旧端正,门前一对石狮虽有些风化,却仍透着昔日官宦人家的气度。只是此刻大门紧闭,门内一片寂静,与周遭早早熄灯的邻舍相比,并无不同,却因那份过分的寂静,隐隐透出一股与世隔绝的孤清与沉重。

    女娲一行人来到宅门前。白素贞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弄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响。

    门内起初并无动静。过了片刻,才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老妇人略带紧张警惕的声音:“谁呀?天色已晚,家主不见客。”

    “老人家莫惊,” 白素贞声音温婉,隔着门扉道,“我等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久闻终南钟进士高义,心生敬仰。白日不便打扰,特趁夜色前来,欲在府门外遥祭一拜,以表心意。不知府上可方便?”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表明了“路过敬仰”的缘由,又以“门外遥祭”降低了对方的戒备,点出“白日不便”也暗示知晓钟家近日的处境。

    门内沉默了片刻。显然,钟家如今对任何访客都极为敏感。但白素贞温婉有礼的言辞,以及门外是几位女子的声音,让门内的警惕稍减。

    又过了片刻,大门旁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嬷嬷探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众人。当看到门外确实是几位气质不凡、衣饰整洁(虽非华服)的女子,并无男子随从,老嬷嬷紧绷的神色略松了松。

    “诸位夫人小姐有心了。” 老嬷嬷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只是我家小姐近日身子不适,且家中……多有不便,实在无法接待。诸位的心意,老身代我家小姐谢过了,还请回吧。” 她说着,便要关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嬷嬷且慢。” 女娲上前一步,她并未释放任何威压,但周身那股温润平和、仿佛能滋养万物的造化之气自然流转,让那老嬷嬷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关门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她。女娲容貌并非绝艳,却有一种令人心静神安的奇异魅力,尤其那双眸子,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不安与苦楚。

    “我等并非不知礼数之人,亦知贵府多有难处。” 女娲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只是我等远道而来,此心殷殷。若府上小姐玉体违和,我等略通医理,或可为其诊看一二,也算全了这份敬仰之心。即便不需诊看,容我等在门外,对着宅院方向诚心一拜,了却心愿,即刻便走,绝不打扰府上清净。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她的话合情合理,姿态放得极低,又提出“诊看”的可能(对孤女而言,可靠的女性医者是难得的资源),更兼其气息令人心安。那老嬷嬷看着女娲,又看看她身后几位同样气度不俗、却无恶意的女子,犹豫再三,终是叹了口气,将侧门又拉开了一些。

    “诸位……请进来吧。只是莫要大声,莫要久留,更莫要……提及不该提的。” 老嬷嬷低声道,让开了身子。

    “多谢嬷嬷。” 女娲微微颔首,率先迈入侧门。白素贞、小青、上官燕、樊梨花、三霄仙子依次而入。五位道主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却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环境,仿佛她们只是最寻常的过客。

    侧门内是一个小小的门房,穿过门房,便是一道影壁。影壁之后,是前院。院子不大,铺着青砖,打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的杂草和墙壁上爬满的枯藤,显露出缺乏打理的荒疏。正房和厢房都黑着灯,只有西侧一间厢房的窗户,透出豆大的一点昏黄光亮。

    老嬷嬷引着她们来到那间亮灯的厢房外,低声道:“小姐就在里面。诸位稍候,容老身通禀一声。”

    “有劳。” 女娲道。

    老嬷嬷轻轻敲了敲门,低唤:“小姐,有几位路过的女客,说是敬仰大少爷,想来……祭拜一下,还说略通医理……”

    屋内寂静了片刻,才传出一个年轻女子轻柔却带着明显疲惫与沙哑的声音:“请她们进来吧。”

    声音入耳,白素贞与小青心中都是一动。这声音虽弱,却自有一股清冽之气,并非全然懦弱。上官燕与樊梨花也凝神细听。

    老嬷嬷推开门,侧身请众人入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两把椅子,靠窗一张小几上摆着个针线笸箩。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桌旁坐着的一位素衣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乌发简单地绾在脑后,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她身形纤细,甚至有些单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过于苍白,带着久病的虚弱。但她的眉眼却生得极好,柳叶眉,杏仁眼,鼻梁挺秀,唇色淡粉,即便此刻病容憔悴,依旧能看出是个清丽佳人。尤其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望向进来的众人,眸色沉静,深处却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与……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封火焰般的执拗。

    她便是钟芸娘,此界钟馗之妹。

    看到进来的是一群气质各异的女子,钟芸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收敛,扶着桌子想要起身见礼,身子却晃了晃。

    “小姐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女娲温声道,已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她动作自然,指尖一缕极细微的造化清气已无声无息地渡入钟芸娘体内,迅速游走一圈。女娲心中微讶,此女并非实病,而是忧思惊惧过度,郁结于心,又兼长期营养不良、心力交瘁导致的虚弱。其体内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异常的清正之气在流转,似乎在对抗着外界某种无形的压力和内心的阴郁,这或许便是她未被彻底压垮的原因。

    “多谢……夫人。” 钟芸娘就着女娲的虚扶重新坐下,声音依旧轻柔,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寒舍简陋,有辱各位清目。不知诸位夫人从何而来?为何深夜到访?” 她目光清澈,带着审视,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路过敬仰”的说辞。

    “我等自南方来,往北地去,途经贵宝地。” 白素贞接口,语气温柔,她自身便有一种令人亲近的柔和气质,“白日于茶肆歇脚,听得乡邻提及钟进士生前高义,与杜家公子义结金兰,更将妹妹许以良缘,却不幸……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又闻钟进士去后,其妹贤淑,支撑门户,更生敬佩。故而冒昧前来,既为凭吊钟进士在天之灵,亦想看看,是怎样一位奇女子,能于困境中坚守家门。”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句句说在钟芸娘心坎上。提及兄长“高义”与“许婚”,是肯定钟家过往;提及她“贤淑”、“坚守”,是认可她现在的艰难与努力。既表达了同情,又给予了尊重。

    钟芸娘听着,眼中哀色更浓,但那份警惕却稍稍放松了些。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声道:“兄长……确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是芸娘无用,未能光耀门楣,反令家门蒙羞,兄长在九泉之下,亦难安心……” 声音渐低,带着哽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姐何出此言?” 小青心直口快,见她如此自伤,忍不住道,“你一个弱女子,能在这等境况下守住家门,已是大不易!分明是那些外头的人,欺你孤弱,心怀叵测!” 她想起了茶肆里的议论和那晦暗气机。

    钟芸娘猛地抬头,看向小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灰暗与无奈。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这位姑娘……慎言。有些事……非是人力可抗。”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目光瞥向门口侍立、满脸担忧的老嬷嬷,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力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哀。

    女娲与白素贞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女性情外柔内刚,心有傲骨,否则也不会在如此压力下依旧试图维持家门体面,甚至体内那丝清正之气犹存。但她显然也清楚自身处境之险恶,且似乎对“某些力量”抱有极大的恐惧与无奈,那恐惧似乎不止来源于世俗的权贵。

    “小姐可是在忧心……镇上的王县尉?” 上官燕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她行事向来直接,观察片刻,已觉迂回试探不如单刀直入。

    钟芸娘浑身剧震,骇然看向上官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晕厥过去!那老嬷嬷也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夫人!小姐!求求你们,莫要再提了!莫要再提了!会惹祸上身的!求你们快走吧!”

    这反应,已然证实了一切。那王县尉的觊觎,不仅存在,而且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已让这对主仆日夜惊惧,到了提都不敢提的地步。

    “嬷嬷请起。” 女娲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老嬷嬷扶起。她看向惊魂未定的钟芸娘,目光更加温和,却也带着一种洞悉的悲悯,“小姐勿怕。我等既敢提,便是不惧那等宵小。今日前来,除了凭吊,亦是想问问小姐……”

    她顿了顿,注视着钟芸娘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平和地问道:

    “若有一条路,可暂离这是非之地,觅得一处清净安稳的所在,避开那虎狼之口,小姐……可愿意走?”

    钟芸娘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女娲,仿佛无法理解她话中的含义。暂离?避开?在这终南镇,她一个孤女,能避到哪里去?杜家态度暧昧,兄长已逝,昔年父亲的门生故旧早已疏远……她又能依靠谁?

    “你们……究竟是谁?” 钟芸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 白素贞柔声道,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重要的是,小姐你自己。你是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日夜担惊受怕,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灾祸,将自己的命运交托给别人的‘良心’或‘剧情’?还是愿意鼓起勇气,抓住一个或许能改变眼前困境的机会,哪怕前路未知?”

    “哪怕前路未知……” 钟芸娘喃喃重复,眼中神色变幻,挣扎剧烈。她看着眼前这几位气质超凡、眼神清正的女子,感受着白素贞手中传来的、奇异而令人心安的温暖(那是白素贞刻意收敛的妖仙灵力),又想起兄长生前教导的“人当自立”,想起这些时日杜家的拖延、外间的流言、那王县尉越来越露骨的暗示和手下不怀好意的窥探……

    她体内的那丝清正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激励,开始加速流转,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与绝望。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若离去,嬷嬷怎么办?这家……兄长留下的宅子……”

    “嬷嬷可随你一同离开,暂避风头。宅院不过是死物,若能换得人平安,有何可惜?” 上官燕冷静道,“何况,只是暂离,并非弃家。待风头过去,或事有转机,再回来不迟。”

    樊梨花也用力点头:“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避开那狗官再说!”

    钟芸娘看着她们,又看看满脸泪痕、却充满期盼望着自己的老嬷嬷,胸中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郁气与不甘,混合着对“生”的渴望,终于冲破了恐惧的桎梏。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女娲等人,郑重地、深深一福:

    “芸娘……愿往!求诸位夫人……救我主仆!”

    说出这句话,她仿佛虚脱了一般,身子晃了晃,被白素贞及时扶住。但她的眼神,却比方才亮了许多,那层冰封的哀愁之下,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希望”的微光。

    “好。” 女娲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她看了一眼白素贞,白素贞会意,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点莹白的光晕没入钟芸娘眉心。钟芸娘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多日来的疲惫惊惧竟消散了大半,精神为之一振。

    “事不宜迟,简单收拾些随身细软,我们这便离开。” 女娲果断道,“莫要惊动他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芸娘与老嬷嬷也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起身,只捡了几件换洗衣物、一点散碎银两和母亲的旧簪(留念),打了个小包袱。钟芸娘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无数记忆、也困锁了她许久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坚定。

    “走吧。”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厢房,穿过前院,来到侧门。老嬷嬷小心地拉开门缝,往外张望了一下——巷弄寂静,空无一人。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出侧门的刹那,异变陡生!

    巷子对面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猥琐的嗤笑:

    “哟?这么晚了,钟家小娘子这是要带着嬷嬷去哪儿啊?私会情郎么?”

    “嘿嘿,王大人可是吩咐了,让咱们‘好好照看’钟家小姐。这深更半夜出门,怕是不合规矩吧?”

    “哥几个,请钟小姐回府歇着吧!免得着了风寒,王大人心疼!”

    随着话语,四五个歪戴帽子、斜挎腰刀、流里流气的差役打扮的汉子,从阴影里晃了出来,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神淫邪,正是那王县尉圈养的打手头目之一!他们显然早已暗中监视钟宅,见到深夜有陌生女子出入,又见钟芸娘主仆欲行,立刻现身阻截!

    钟芸娘和老嬷嬷吓得面色如土,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女娲等人身后躲。

    “王县尉倒是‘用心’。” 女娲面色不变,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她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差役,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黑暗。

    “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娘们儿?” 那打手头目见女娲气度不凡,心下先是一怯,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有王县尉撑腰,色厉内荏地喝道,“识相的快滚开!否则,连你们一并锁了,送到衙门,告你们一个拐带官眷之罪!”

    他话音未落,忽觉脖颈一凉!

    一道清冷如月华、迅疾如闪电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他身侧掠过!他甚至没看清剑从何来,只觉咽喉处微微一麻,随即,视野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是看到一具无头的身体正在喷涌着热血,缓缓倒下——那身体,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

    噗通!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剩下的几个打手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他们根本没看到是谁出手!怎么出手的!

    只有上官燕,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女娲身侧半步之处,手中那柄名为“天问”的长剑已然归鞘,剑柄上缠着的素白剑穗在晚风中微微飘动。她神色清冷如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妖……妖怪啊!” 一个打手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转身就想跑。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缕翠绿欲滴、坚韧无比的藤蔓,将他死死绊住!藤蔓迅速蔓延,将他捆成了粽子,连嘴巴也被一片肥厚的叶子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小青拍了拍手,撇撇嘴:“吵死了!还想跑?”

    另外两个打手见状,魂飞魄散,想往不同方向逃窜。其中一人脚下突然一空,原本坚实的青石板地面诡异地化作一滩深不见底、散发着归墟气息的幽暗泥沼,他惊恐地陷了进去,连呼喊都来不及,便消失无踪,泥沼随即恢复如常。

    另一人则觉得四周光线骤然扭曲、暗淡,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星空黑夜,无数冰冷的“星辰”向他压迫而来,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与动作,化作一尊僵立的冰雕,随即悄无声息地碎裂、消散,连一点尘埃都未留下。

    出手的自然是随行护佑的星河、玄牝、归墟、元初、太易五位道主。他们甚至未曾真正“现身”,只是心念微动,引动了此方天地一丝最本源的法则,便将这几个蝼蚁般的存在抹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和战斗痕迹都未曾留下(除了最初那颗人头和血迹,那是上官燕刻意留下的“警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巷弄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有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人头,和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证明着方才的真实。

    钟芸娘和老嬷嬷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紧紧抱在一起,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超越理解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她们知道这些“夫人”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神魔般的手段!

    女娲轻轻抬手,一道温润的造化清气拂过钟芸娘主仆,抚平她们剧烈的惊惧,也让她们暂时忘记了地上的血腥。“莫怕,些微障碍,已除。我们走吧。”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挡路的虫豸。

    在白素贞和小青的搀扶下,钟芸娘主仆勉强站起,腿脚依旧发软,但心中对女娲等人的敬畏与依赖,已达到了顶点。她们不再犹豫,也不敢再看那地上的人头,被众人簇拥着,迅速穿过寂静的巷弄,朝着“清风驿”的方向快步离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位道主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将她们离去的痕迹、气息、乃至此界“剧情”可能产生的细微涟漪,都悄然抚平、掩盖。

    巷弄之中,只余一颗渐渐冰冷的人头,和一滩暗红的血渍,在惨淡的月色下,诉说着此地刚刚发生的、注定不会载入任何“剧情”的、小小的“意外”。

    而“清风驿”客栈二楼,方羽凭窗而立,似乎“看”到了巷弄中发生的一切。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鱼饵已下,看客就位。” 他低声自语,目光转向镇西县尉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期待的光芒,

    “接下来,该看咱们那位‘蠢蠢欲动’的王大人,如何表演他的‘暴跳如雷’和‘狗急跳墙’了。”

    “这出戏,没了女主角,可该怎么唱下去呢?”

    “真是……令人期待啊。”

    清风驿二楼,临河的房间内,灯火通明,驱散了窗外沉沉的暮色与寒意。与客栈其他地方的寂静相比,这几间相连的上房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温暖、肃杀、以及淡淡血腥余韵的复杂气息。

    钟芸娘主仆被安置在最为宽敞温暖的一间内室。老嬷嬷受了惊吓,又连日疲惫,喝了女娲随手化出的一碗安神“甘露”(实则是高度凝练的灵水与造化生机)后,已沉沉睡去,面色恢复了红润。钟芸娘则坐在铺了厚垫的圆凳上,手中捧着一杯白素贞递上的、温度适口的清茶,身上裹着樊梨花找出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素色锦缎斗篷,苍白的脸色在温暖和灵气的滋养下好转了许多,但那双杏仁眼中依旧残留着惊魂甫定的茫然,以及深深的不解。

    她看着房间里或坐或立的这群“救命恩人”。

    那位气质温婉如大地之母、令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与信赖的“女娲娘娘”,正轻声与那位清冷如月、剑术通神的“上官姑娘”说着什么。那位柔美似水、目光中充满同情的“白姐姐”,和那位活泼直率、手段神奇(用藤蔓捆人)的“小青姑娘”,正低声安慰着仍有些颤抖的她。那位英气勃勃、像是女将军的“樊姑娘”,则守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有三位气质飘渺、姿容绝丽、却沉默寡言的“仙子”静立一旁。

    而外间,隐约传来男子低沉交谈的声音。有威严如雷霆(朱元璋),有冷硬如铁(朱棣),有豪迈粗犷(乔峰、林霸天),有跳脱兴奋(孙悟空),还有平淡中透着无尽深邃的那个声音——那个被称为“道主”的灰衣人。

    这些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要救她?又为何拥有那般不可思议、近乎仙魔的手段?钟芸娘只觉得二十年来的认知,在这一夜被彻底颠覆。兄长钟馗生前常言世间有奇人异士,有妖魔鬼怪,她只当是志怪故事,如今看来,竟是真的?而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远超她想象的、神秘莫测的旋涡之中。

    “芸娘姑娘,感觉可好些了?” 女娲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钟芸娘连忙放下茶杯,想要起身行礼,被女娲轻轻按住。“多谢娘娘,诸位姐姐,救命之恩,芸娘没齿难忘。” 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但已镇定许多,“只是……芸娘心中实在惶恐,不知诸位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插手芸娘这微末之人的俗事?那王县尉……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连累诸位,芸娘于心何安?”

    她问得直接,眼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担忧与困惑。她不认为天上会掉馅饼,尤其是如此大的“馅饼”。

    女娲与白素贞对视一眼,白素贞温声道:“芸娘妹妹不必多虑。我等并非此界之人,乃是随道主游历四方,途经此地。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乃是我辈本分。至于那王县尉……” 她顿了顿,看向外间,“道主自有计较,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并非此界之人?” 钟芸娘听得愈发糊涂,但“游历四方”、“路见不平”的说法,让她稍稍安心。至少听起来,像是传说中的游侠、剑仙之流。“那道主……是诸位之首?”

    “道主是引领我等之人。” 女娲点头,语气带着敬意,“他欲见你,你随我来。”

    钟芸娘心中又是一紧,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退缩。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襟,努力挺直依旧单薄的脊背,跟着女娲走出了内室。

    外间客厅,方羽正随意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粗糙的陶杯,目光平淡地扫过进门的钟芸娘。朱元璋、朱棣、朱标、乔峰、徐福、孙悟空、林霸天等人分坐两旁,通天依旧抱剑静立窗边,杨戬与哪吒站在稍远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芸娘身上。

    被这么多气势各异、却无不令人心悸的目光注视,钟芸娘只觉得呼吸一窒,脚步微顿。但她终究是钟馗之妹,骨子里有股倔强,强自镇定,走到客厅中央,对着方羽的方向,盈盈下拜:

    “民女钟芸娘,拜见道主,拜谢诸位恩公救命之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平淡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起来吧,不必多礼。” 方羽的声音响起,没有太多情绪,“过来坐。”

    钟芸娘依言起身,在女娲的示意下,在下首一张空着的圆凳上小心坐了半个身子,垂着眼睑,不敢直视。

    “吓着了?” 方羽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吃饭了没”。

    钟芸娘咬了咬唇,诚实点头:“是……有些。今夜之事,远超芸娘想象。”

    “正常。” 方羽点点头,“没见过杀人,尤其是那么干脆的杀人,是会被吓到。不过,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没什么好怕的。你兄长钟馗,生前斩妖除魔,杀的可比这多,也利索得多。”

    听到兄长之名,钟芸娘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让落下:“道主……认识家兄?”

    “不算认识,但知道。” 方羽淡淡道,“一个倒霉的、脾气不太好的、但还算有点原则和本事的家伙。可惜,死得憋屈,死后也不得安生,还得操心你这妹妹的婚事。”

    钟芸娘鼻子一酸,泪水终于滑落。兄长的死,是她心中最大的痛与憾。听到有人如此评价兄长,虽不客气,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共鸣与慰藉。

    “我兄长的死……还有他死后……” 她哽咽道,想起镇上那些供奉,想起那丝挥之不去的阴冷鬼气,想起兄长可能真的成了“鬼”,心中更是悲苦交加。

    “他的事,以后再说。” 方羽打断了她,似乎对钟馗的遭遇并不想多谈,话题一转,“说说你吧。刚才那一下,感觉如何?”

    “感觉?” 钟芸娘茫然。

    “看着想害你的人,在眼前没了。看着看似绝境的局面,突然有了转机。” 方羽看着她,目光深邃,“是觉得庆幸?后怕?还是……觉得这世道,本就可以如此简单直接?有力量,就能打破不公,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钟芸娘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今夜巨变,她只顾着害怕、感激、困惑,何曾想过这些?此刻被方羽点出,她才恍然意识到,当上官燕一剑斩下那恶奴头颅,当那些神秘的力量瞬间抹除其他帮凶时,她心中除恐惧外,确实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那是一种打破枷锁、颠覆规则的震撼。原来,那些看似不可抗拒的权势、那些令人窒息的压迫,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竟如此脆弱?

    “我……我不知道。” 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混乱,“但……但若非诸位恩公,芸娘今夜恐已遭毒手,或沦为阶下囚。这世道……对弱者,确实不公。”

    “认识到不公,是第一步。” 方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钟芸娘的眼睛,“那么,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不再做那个只能等待命运裁决、祈求他人怜悯的弱者,你愿意吗?”

    “不再做弱者?” 钟芸娘心跳加速,隐约明白了方羽所指,却又难以置信,“芸娘一介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

    “弱质女流?” 方羽笑了笑,目光扫过女娲、白素贞、上官燕、樊梨花、三霄仙子,“你看看她们,哪个不是女子?哪个又是任人欺凌的‘弱质女流’?”

    钟芸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些气质超凡、各具神通的女子,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属于钟家血脉的傲气与不甘,再次被点燃。是啊,女子又如何?兄长常说她聪慧明理,不输男儿。难道她就只能困守宅院,等待被安排、被欺凌的命运?

    “我……” 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虽然依旧迷茫于具体如何去做,但那份想要改变、想要掌握自身命运的决心,已然萌芽,“芸娘不愿再做弱者!求道主……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谈不上。” 方羽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先在这里安心住下。你兄长的事,这终南镇的事,乃至这整个乱七八糟世界的事,都会慢慢让你看到,听到,想到。至于你能学到多少,能改变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住在这里,也不是白吃白住。有些杂事,或者需要与本地人打交道又不便我们出面的事,可能需要你帮忙。你可愿意?”

    “愿意!芸娘愿效犬马之劳!” 钟芸娘连忙起身,再次下拜。她知道,这既是安排,也是一种接纳和考验。能留在这群“奇人”身边,已是天大的机缘。

    “嗯。” 方羽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先下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钟芸娘再次谢过,在女娲的示意下,退回了内室。她心潮澎湃,一夜之间,人生天翻地覆。恐惧犹在,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期待,以及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待钟芸娘退下,房间内重归安静。

    “道主,此女性情外柔内刚,心志尚可,是个可造之材。” 女娲温声道,“只是骤然遭逢巨变,心神仍需调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妨,有你在,她恢复得快。” 方羽不在意地道,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现在,鱼饵下了,看客齐了,咱们就等着……咱们那位丢了‘美人’的王县尉,该是如何的气急败坏、疑神疑鬼,然后……狗急跳墙了。”

    “乔峰,霸天。” 他唤道。

    “在!” 乔峰与林霸天立刻应声。

    “你们俩,辛苦一趟,去县尉府附近转转。” 方羽吩咐道,“不必动手,也不必靠太近,听听动静,看看那王扒皮丢了‘到嘴的肥肉’,是摔杯子砸碗,还是连夜点兵派将,或者……去找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诉苦求助了。”

    “嘿嘿,盯梢听墙根?这个俺在行!” 林霸天咧嘴一笑。

    乔峰也抱拳道:“某这便去。”

    两人领命,悄然出了房间,没入夜色之中。

    “悟空。” 方羽又看向蹲在椅背上抓耳挠腮的猴子。

    “师伯!有啥好差事给俺老孙?” 孙悟空立刻蹦了过来。

    “你去杜家附近也转转。” 方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看那位杜平杜公子,得知他未过门的媳妇‘失踪’了,是心急如焚,四处打探?还是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又或者……有什么别的有趣反应?”

    “得令!看俺老孙的火眼金睛,把他家房顶看穿!” 孙悟空嘻嘻一笑,一个筋斗,便从窗口翻了出去,消失不见。

    “至于咱们,” 方羽看向剩下的人,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又倒了杯凉茶,

    “就在这儿,喝茶,看戏。”

    “看看这出因为女主角‘临时退场’而被迫改写的‘强抢民女’戏码,导演(此界扭曲规则)和剩下的演员们(王县尉、杜家,或许还有别的),打算怎么接着往下演。”

    “是强行把女主角‘找回来’?是临时换角?还是……剧情暴走,彻底崩坏?”

    “我可是……相当期待啊。”

    夜色更深,终南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因钟芸娘的“失踪”和王县尉即将到来的反应,悄然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而“清风驿”二楼,这群深不可测的“观众”,已然备好了茶水与兴致,准备欣赏这出因他们而变得愈发混乱、也愈发“有趣”的钟馗世界荒诞剧。

    夜色浓稠如墨,将终南镇彻底包裹。白日里那层灰蒙蒙的滤镜在黑暗中化开,只余下零星灯火在街巷间明明灭灭,如同蛰伏巨兽偶然睁开的惺忪睡眼。然而,在这片看似沉睡的静谧之下,几处宅院之中,却因钟芸娘的“失踪”,正酝酿着截然不同的情绪风暴。

    县尉府,后院书房。

    此处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酒气、劣质熏香,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贪婪、暴戾与惊疑的污浊气息。

    王县尉,本名王霸,人如其名,在这终南镇作威作福多年,养得脑满肠肥,一双三角眼此刻因愤怒与酒意布满血丝,正将手中一个景德镇出产的青花瓷杯狠狠惯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片与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吓得侍立两旁的丫鬟小厮浑身一抖,噗通跪倒,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王霸的咆哮在书房内回荡,肥厚的脸皮因激动而抖动,“那么大个活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还死了人?刘三的人头就摆在巷子里!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

    他面前,几个巡夜的班头、土兵,以及那个侥幸逃回、此刻面如土色、裤裆湿了一片的小头目,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一个小头目哭丧着脸,“小的们一直按您的吩咐,远远盯着钟家前后门,连只耗子进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可天黑后没多久,钟家侧门确实开了,出来的不是钟家小姐,是几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气度……邪性得很!刘头儿带人上去盘问,想拦下钟家小姐,可……可话还没说完,刘头儿他……他脑袋就飞了!其他几个兄弟,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没了!像是被……被鬼抓去了!”

    “放屁!” 王霸一脚踹翻说话的小头目,气喘如牛,“鬼?这终南镇是钟馗的老家!什么鬼敢在这里撒野?还专杀老子的人?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是不是杜家?还是镇上那几个一直跟老子不对付的老东西,找了外来的硬点子?”

    “不……不像啊大人!” 另一个土兵颤抖道,“那几个女人……出手太快了,根本看不清!而且,钟家小姐和那老嬷嬷,是自愿跟着她们走的,看不出被胁迫的样子……”

    “自愿?” 王霸眼中凶光更盛,一把揪住那土兵的衣领,“你的意思是,那钟芸娘早就跟外人勾搭上了,就等着今夜私奔?!”

    “小的……小的不知啊!”

    “查!给老子查!” 王霸松开手,如同困兽般在书房内踱步,肥硕的身躯将地板踩得咚咚响,“去查那些女人的来历!去查杜家今晚有什么动静!去查镇子上所有客栈、车马行,有没有生面孔入住,有没有人连夜出镇!还有,钟宅里里外外,给老子再搜一遍!掘地三尺,也要把钟芸娘给老子找出来!活要见人,死……哼,死了也得把尸首给老子带回来!”他脸上横肉抽搐,眼中闪烁着淫邪、暴怒,以及一丝被冒犯权威的、更深沉的怨毒。“敢动老子看上的女人,敢杀老子的人……不管是谁,老子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去!把‘黑煞’、‘赤发’两位先生请来!”

    听到“黑煞”、“赤发”的名号,地上跪着的人脸色更白。那是王霸花重金笼络的、据说真有几分邪门本事的江湖术士,平日里养在府中深院,等闲不见人,一旦请出,必是王霸要下死手的时候。

    手下人连滚爬爬地出去传令、办事。书房内,只剩下王霸粗重的喘息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稍稍吹散了些许燥热与酒意。他望着镇子中心钟宅的方向,又望了望杜家宅院所在的东街,眼神阴鸷。

    “钟芸娘……杜平……外来的女人……”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在这终南镇,老子才是天!等老子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钟芸娘,老子要你跪着求老子宠幸!杜平,老子要你杜家倾家荡产!还有那些多管闲事的贱人……老子要把你们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让万人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妙的场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却没注意到,窗外不远处的屋檐阴影下,两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奉命前来“听墙根”的乔峰与林霸天。以他二人的修为,隐匿气息,在这凡俗小镇,除非同等级高手刻意探查,否则绝难发现。

    “呸!狗官!” 林霸天传音入密,语气满是不屑与杀意,“就这肥猪样,也配打钟姑娘的主意?道主不让动手,不然俺老林现在就进去拧下他的猪头下酒!”

    乔峰浓眉紧锁,眼中厉芒闪烁,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气:“道主自有安排。此獠恶贯满盈,死期不远。且看他还能张狂几时。走,去杜家那边看看。”

    两人身形如鬼魅,悄然融入夜色,朝着镇东方向掠去。

    杜宅,东厢书房。

    此处气氛与县尉府的暴戾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种压抑的沉闷。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杜平,这位钟芸娘的未婚夫,此刻正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眼神却毫无焦距,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灯焰。

    他年约二十,面容清秀,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弱气质,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与……隐约的怯懦。书案上,摊开着一封墨迹犹新的信,是他父亲杜老爷傍晚派人送来的,内容无非是再次重申,钟家如今只剩孤女,门第衰落,且被王县尉盯上,这桩婚事凶多吉少,让他早做决断,莫要引火烧身云云。

    “决断……决断……” 杜平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书卷捏出褶皱。他与钟芸娘虽未成婚,但自幼相识,兄长钟馗在时,也常在一起读书玩耍,情谊非浅。钟馗死后,他并非没有想过履行婚约,尽快将芸娘娶过门,庇护于羽翼之下。可父亲的顾虑,王县尉越来越露骨的威胁,镇上那些关于钟家“不祥”、“惹了官非”的流言……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捆住,让他寸步难行。

    他也曾恨自己无用,空有满腹诗书,却无力保护心上人,甚至连上门探望都要避人耳目。今夜,他心中莫名烦躁,总觉得要出事。方才似乎隐约听到西边巷弄有些喧哗,但很快又平息,也不知是不是与钟家有关。

    “芸娘……” 他低叹一声,心中充满愧疚与无力。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嗒”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窗台上。

    杜平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蹲坐着的、毛茸茸的轮廓,还有一对在黑暗中灼灼发光的……眼睛?

    “吱呀。” 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雷公脸、金睛火眼的猴头探了进来,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啊——!” 杜平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中的书也掉了。

    “嘿嘿,莫怕莫怕!” 那猴子咧嘴一笑,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顽皮?它动作快如闪电,嗖地一下从窗缝钻了进来,蹲在书案上,抓耳挠腮,“你就是那个杜平?钟芸娘的未婚夫?”

    “你……你是何方妖……仙?” 杜平牙齿打颤,缩在椅子里,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口吐人言的猴子,只觉如在梦中。是了,终南镇是钟馗故里,有妖鬼精怪也不稀奇!可这猴子……看起来并无恶意?

    “俺老孙是……呃,是路过的。” 孙悟空眼珠一转,临时变了个身份,“听说钟家小姐不见了,特来看看你这当未婚夫的,是着急上火呢,还是拍手称快呢?”

    “芸娘不见了?!” 杜平如遭雷击,猛地站起,也顾不得害怕了,急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见的?可是……可是那王县尉……”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担忧,那担忧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