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鹿台静室。
方羽“看”着三十三天外,碧游宫中,通天教主因那“血淋淋的真相”而道心崩溃、煞气冲霄、恨意滔天的景象,心中并无丝毫波澜。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拨开一层迷雾,让棋子看清棋盘的真实,从而使其行为模式产生更有利于“戏剧”发展的变量罢了。通天的“恨”,通天的“疯狂”,或许会在接下来的“封神试炼”中,引出更多有趣的“剧情”。
然而,就在通天那充满怨毒的嘶吼渐渐平息,整个碧游宫陷入一种暴风雨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宫内无数截教弟子(多宝、金灵、无当、龟灵、赵公明、三霄、随侍七仙、十天君等核心,以及众多内门外门弟子)皆因师尊的剧变而惶惶不安、惊疑不定,不知大祸即将临头之际——
方羽那宏大、漠然、却又清晰无比的意念,再次穿透虚空,精准地、单独地,响彻在了通天教主那已然混乱、充满毁灭冲动的识海之中,也隐隐扩散,让碧游宫内那些道行高深、与通天因果紧密的核心弟子(如多宝、金灵等),都能“听”到:
“通天。”
方羽直呼其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定人生死、决人道途的绝对权威。
正处于极度癫狂与怨恨中的通天,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作用于他混乱识海的声音,强行拽回了一丝“清醒”。他“听”到了,是那道帝!那个一手将他与截教逼入绝境,又残忍地撕开了“三清”虚伪面具的、恐怖的存在!
他想怒吼,想质问,想拼死一搏!但对方那声音中蕴含的、超越了他理解层次的冰冷与掌控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压制住了他所有即将爆发的疯狂与毁灭欲,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悸与茫然。
“你,与你麾下碧游宫所有人,”方羽的声音继续,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选择,
“现在,可愿臣服于我?”
臣服?!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通天,以及在“听”到这句话的截教核心弟子心中炸响!让他们从之前的怨恨、疯狂、绝望中,猛地惊醒,转而陷入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抉择的巨大冲击之中!
臣服于这位神秘莫测、力量恐怖、手段冷酷的“道帝”?这位刚刚羞辱了师尊(通天),揭露了“三清”阴谋,夺走封神榜,设立了那恐怖的“混沌战场”的存在?
可是……若不臣服呢?师尊(通天)已然道心崩溃,与元始、老子彻底决裂,甚至不死不休!截教,还能在洪荒立足吗?还能在即将到来的、圣人都自身难保的“封神试炼”中,存活下去吗?原始和老子,会放过他们这些“眼中钉、肉中刺”吗?那“混沌战场”的最低战力都是“圣人巅峰”,他们进去,岂不是十死无生?
就在通天与一众核心弟子心神剧震、天人交战、难以决断之际,方羽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划破绝望黑暗的、冰冷却又充满绝对诱惑力的光,狠狠刺入了他们心中!
“若臣服,”方羽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立刻就把你们,全部,转移过来。”
“离开碧游宫,离开三十三天外,离开原始与老子的算计与视线。”
“来到我的身边,我的庇护之下。”
“至于那封神试炼……”方羽的意念似乎微微一顿,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随意,
“自然,会有新的安排。”
“臣服,生。可得新生,可得庇护,或许,还能看到原始、老子他们,在我的‘试炼场’里,如何挣扎,如何……陨落。”
“不臣,则……”
方羽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最锋利的冰刃,悬在了通天与每一个截教弟子的心头。不臣服的后果是什么?是留在碧游宫,等待暴怒的原始、冷漠的老子可能的清算与围剿?是带着道心崩溃、几无战力的师尊,去闯那最低门槛都是“圣人巅峰”的死亡绝域?还是在洪荒这盘彻底混乱、充满恶意的棋局中,被各方势力蚕食、分化、最终烟消云散?
生路,似乎只有一条。虽然这条路上,站着的是那位刚刚给予他们巨大羞辱与恐惧的存在。但至少,他给出了“庇护”的承诺,给出了“新生”的可能,甚至给出了“目睹仇敌陨落”的希望!
碧游宫中,死寂蔓延。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赵公明、三霄娘娘……一位位截教核心,皆面色惨白,眼神挣扎,望向主位上那道气息混乱、时而癫狂、时而死寂的身影——他们的师尊,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站在那里,身躯微微颤抖,赤红的双目中,疯狂、恨意、绝望、不甘、以及一丝对“生”的本能渴望,激烈地交织、碰撞。方羽的话,如同魔鬼的呓语,在他破碎的道心中回响。臣服?向这个羞辱他、逼疯他、却又似乎是他与截教唯一生路的存在低头?
“师尊!”多宝道人忽然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决绝,“留得青山在!那道帝虽……虽手段酷烈,但其所言,未必是虚!原始、老子,确是要亡我截教啊!与其在此等死,或去那绝域送死,不若……不若暂寻庇护,以待来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师兄所言极是!”金灵圣母亦咬牙道,“我等不惧死,但恨不能死于仇敌之手!若能亲眼见得原始、老子遭劫,便是臣服,也值了!”
“请师尊决断!”无当、龟灵、赵公明、三霄等人亦纷纷跪倒,声音悲壮。他们已无路可走。
通天教主看着跪了满殿的弟子,这些他视若子侄、万仙来朝时意气风发的门人,如今个个面带悲戚与决绝。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圣人”的骄傲与矜持,在残酷的现实与弟子们求生的目光中,终于彻底崩塌。
他缓缓闭上了赤红的双眼,两行混杂着血丝与浊泪的液体,自眼角滑落。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死寂,与一丝被仇恨扭曲的、疯狂的执着。
他对着虚空,对着那个仿佛无处不在的意志,以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通……天……”
“愿率……碧游宫上下……”
“臣服!”
最后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抽空了他作为“圣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善。”
方羽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平淡无波,却仿佛蕴含着不容更改的契约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仿佛源自“道”之本源的浩瀚伟力,无视了碧游宫所有禁制、无视了三十三天外的空间壁垒、无视了圣人的道场规则,骤然降临,将整个碧游宫,连同宫内所有的生灵——从通天教主,到多宝、金灵等核心,再到最外围的童子、力士、乃至宫殿本身、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部笼罩!
光影扭曲,时空变幻。
下一刹那。
碧游宫,连同其中所有生灵与物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原有的“画布”上轻轻“擦去”,彻底消失在了三十三天外,消失在了洪荒的因果与天机感应之中。
玉虚宫中,气息奄奄、道心几近湮灭的元始天尊,以及八景宫中,始终静观其变、此刻却眉头微皱的老子,几乎同时感应到了碧游宫的“消是”与那股难以言喻的、令他们都感到心悸的“转移”波动。
“通天……碧游宫……” 元始天尊灰败的脸上,肌肉抽搐,不知是恨是惧。老子则深深望向朝歌方向,眼中那抹深邃,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朝歌,鹿台之外,原本空旷的广场之上。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随即,一座巍峨、古朴、煞气隐隐却又带着万仙来朝气象的宏大宫阙群,凭空而现,轰然坐落!正是碧游宫!
只是此刻的碧游宫,再无三十三天外的缥缈仙气,反而沾染了一丝朝歌的尘世气息,与不远处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散发的混乱道韵,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对比。
宫门之前,通天教主身影踉跄出现,身后跟着多宝、金灵等一众核心弟子,人人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眼神中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不安、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真的被“转移”过来了,离开了那个充满算计与背叛的是非之地,来到了这位“道帝”的眼皮底下。
方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鹿台边缘,负手而立,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刚刚“搬迁”而来的碧游宫众人。
“既已臣服,便是自己人。”方羽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却少了一丝之前的冰冷讥诮,多了一份属于“上位者”的平静宣告。
“碧游宫,可暂居于此。未经允许,不得擅离朝歌范围,更不得靠近‘混沌绝域’。”
“你等,”他目光扫过多宝、金灵等人,“好生安抚门人,静心休整。通天,”
方羽看向那个气息萎靡、眼神死寂的截教圣人,
“你的道心已崩,圣基受损。暂无需你做事。好生在此,看着便是。”
“看着原始、老子,还有西方那两个,以及女娲……”
“他们,会如何踏入我为他们准备的……”
“最终舞台。”
说完,方羽不再理会碧游宫众人,转身,身影缓缓消失在鹿台深处。
广场上,只留下刚刚经历剧变、心神未定的截教万仙,以及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朝歌城外、混沌旋涡之畔的碧游宫,如同一个突兀的、象征着旧时代终结与新时代屈从的 印记。
通天教主望着方羽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远处那吞噬一切的混沌旋涡,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惶惶不安的门人弟子,死寂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
臣服,是屈辱,是无奈。
但活着,或许……真的还能看到仇敌的末日。
只是未来究竟如何,他通天,他截教,在这位“道帝”的棋局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通天,他截教,与洪荒的“过去”,与“三清”的情谊,彻底割裂了。
他们踏上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
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