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的天光云影终于归于平静,洪水退去,只留下大地新生般的湿润与一缕残存的悲壮希望。
方羽负手立于云端,目光扫过身边这群来自诸天万界、因缘际会汇聚于此的“同伴”。
身化封印后得以保全一丝真灵、正被李逍遥以生命温养承诺的赵灵儿,其因果已暂时了结。拜月的邪法被彻底镇压,此方世界的劫难算是渡过。
“此件事了。”方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灵气余波,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冷寻双依在他身侧,眼神温柔而坚定,无论去往何方,她总会相伴。林霸天则是一脸跃跃欲试,搓着手,显然还没打过瘾,又或者单纯是想去见识新乐子。
“这次去哪儿?”林霸天迫不及待地问,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方羽嘴角微扬,目光投向无尽虚空深处某个锚定的、泛着独特“侠气”与“命运”波纹的世界,简短答道:“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射雕。”
“射雕?”盘古斧灵所化的壮汉盘古,闻言挑了挑浓眉,他感知到的信息里,那似乎是个……凡人武力的世界?白青两位神女也露出些许疑惑。
“有意思。”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推演与好奇并存的光芒。他对任何拥有独特文明、权谋与战争形态的世界都抱有研究的兴趣。明空(武曌)凤眸微眯,帝王的直觉让她对“射雕”二字背后的气运之争产生了本能感应。
孙悟空挠了挠脸,嘿嘿一笑:“射雕?听着像个打猎的好去处!但愿有好酒!” 鸿钧道祖(如是以分身或特定形态随行)则古井无波,仿佛只是观察另一片道痕的演化。
寒妙依眨了眨眼,对她而言,跟着方羽去哪都行。而林黛玉,刚刚经历了跨越时空的身手与心灵的巨大震撼,纤弱的身躯还微微颤抖,但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因干预“故事”而生的微弱光亮。她轻轻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对那个名为“射雕”的未知之地,既有畏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索欲。
“走吧。”方羽没有过多解释,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超越了时空法则的力量包裹住众人。并非暴力的撕裂,更像是水流自然融入江河,光影切换,周围的景象从南诏的山水废墟,骤然变为流动的、充满古老东方气息的时空乱流。
刹那间,众人感觉自身那足以移山填海、颠覆乾坤的浩瀚伟力,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世界规则所压制、所“封装”。并非消失,而是沉入体内最深处,仿佛套上了一层致密却无形的枷锁。这是高等世界降临低等位面时,方羽习惯性施加的“适配”与“体验”机制,以免他们不经意间的一个呼吸就吹散了那个世界的星辰。
流光溢彩的通道尽头,景象逐渐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凛冽了许多的北风,带着塞外草原特有的苍茫与粗粝气息。入眼是广袤无垠的枯黄草场,远处地平线上有孤烟直上。天空高远,几只苍鹰盘旋,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前方不远处,正上演着一幕极具“射雕”风骨的场景:
一个面容憨厚、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正涨红了脸,笨拙地拉着一张几乎比他身高还长的巨弓,对着天空一只疾飞的黑雕奋力瞄准。他身旁,一个明眸皓齿、精灵古怪的少女,穿着浅色貂裘,正急得跳脚,连声指点:“靖哥哥,手要稳,心要静,气息沉下去!哎呀,又偏了!”
更外围,隐约可见几拨人马在对峙,气氛紧张,有僧有道,有衣饰华贵的中原人,也有髡头辫发的异族武士,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目光焦点都隐隐落在那年轻汉子和天上的雕。
“啧,”林霸天活动了一下被压制到近乎凡俗武夫层次的手腕,略感不适,但更多是新鲜,“这就是‘射雕’?看起来……力气活?” 他能感觉到,那拉弓汉子筋骨强健,但体内流转的“能量”微弱得可怜,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连炼气期都不如。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已看清那弓的材质、那雕的轨迹,甚至那几波人马的底细,他呲了呲牙:“没甚意思,这雕儿一棍子就下来了,看那傻小子费劲的。”
诸葛亮却看得津津有味,羽扇指向那几波对峙人马,低声道:“有趣。兵势已成,焦点汇聚于一人一弓一雕。射中与否,牵动多方气运,此乃‘枢机’之象。那少女……嗯,灵慧内蕴,是破局关键。”
明空则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破败却屹立的城墙轮廓(张家口?),以及更南方不可见但能感知到的、数道磅礴的“国运”与“军势”在纠缠碰撞(宋、金、蒙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评估。
鸿钧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看一幅正在绘制的、名为“侠义”与“天下”的画卷初稿。
林黛玉被塞外的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寒妙依下意识靠过去为她挡风。黛玉望着那努力射雕的“靖哥哥”和焦急的少女,恍惚间,竟觉得那少女眼中的灵动与情意,有几分……像极了史湘云?她不禁轻声喃喃:“这塞外风光,倒与书中描写的不同……那二人,又是何故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羽看着眼前这经典一幕,听着耳边同伴们各式各样的反应,尤其是郭靖那憋足了劲的憨厚模样和黄蓉的灵动跳脱,脸上笑意加深。
“有意思的地方,到了。”他对众人说道,随即抬步,率先朝着那射雕的现场,如同最普通的旅人般,悠然走去。
方羽不再多言,率先迈步,众人随行。一步踏出,周遭景象如水波流转,塞外风光瞬间被疾速掠过,取而代之的是奇峰险峻、云海蒸腾的华山之景。他们并未出现在山脚,而是直接置身于华山南麓,一处视野开阔、奇松怪石环抱的山坪——正是华山论剑的场所。
此时,山坪之上,已然汇聚了数人,分踞各方,气度非凡。
东首一人,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是个文士模样,正自抚弄玉箫,神色淡然,正是“东邪”黄药师。
西首一人,身披大红袈裟,身形魁梧之极,脑门微陷,便似一只碟子一般,目光如电,不怒自威,正是“西毒”欧阳锋。
南帝段智兴(此时已出家为一灯大师)并未亲至,但代表他或与之相关的气息隐约在场边。
北面,一个中年乞丐最为显眼,长方脸,颏下微须,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他正笑呵呵地与旁边一个眉清目秀、身穿粗布道袍的少年道士说话,正是“北丐”洪七公,旁边则是郭靖。黄蓉并不在此处,或因故暂离。
场中气氛凝重,隐有对峙之意,却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平衡,显然比武尚未真正开始,或是在等待什么。
方羽一行人的突然出现,毫无征兆,瞬间打破了这份平衡。他们人数众多,形貌各异,气质更是与当世任何武林人物迥然不同,有的威严肃穆如神佛(鸿钧、盘古),有的跳脱不羁如灵猴(孙悟空),有的睿智深沉如谋圣(诸葛亮),有的雍容华贵如帝君(明空),还有弱质纤纤、我见犹怜的林黛玉,以及明显是武林中人却气势沉雄如山岳的乔峰与温婉可人的阿朱。
黄药师抚箫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欧阳锋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众人,尤其在孙悟空、盘古等非人气息浓郁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脸色凝重。洪七公也收起了嬉笑,竹杖轻轻点地,与郭靖一同警惕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何方高人,驾临华山?” 黄药师率先开口,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见识广博,心高气傲,但眼前这群人太过古怪,尤其是为首那位气度深不可测的青年(方羽),让他不敢有丝毫轻视。
欧阳锋冷哼一声,蛇杖顿地,发出沉闷响声,蓄势待发。
洪七公却是哈哈一笑,打破了些许僵硬气氛:“老叫化瞧诸位不像蒙古鞑子,也不像金国王爷的走狗,这华山论剑是咱们几个老家伙凑热闹切磋功夫,不知诸位朋友是路过瞧瞧,还是……” 他目光在乔峰身上停了停,乔峰那魁伟的身形、豪迈的气度,以及隐隐透出的某种刚猛凌厉的掌意,让他这个同样以刚猛掌法闻名的丐帮前辈,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应。
方羽并未直接回答,目光扫过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以及年轻的郭靖,最后又落回乔峰身上,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悠然道:“恰逢其会,听闻此间有场‘论剑’,特来一观。”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林霸天已经跃跃欲试,打量着“五绝”中人,嘀咕道:“这就是这世界的顶尖高手?气息……嗯,有点意思,但好像……也就那样?”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皆是内力深湛之辈,自然听得清楚。
黄药师眉头微蹙,欧阳锋眼中寒光更盛。洪七公却只是挑了挑眉,笑道:“这位朋友口气不小,老叫花这套粗浅功夫,自然是入不了高人法眼。不过嘛,既然来了,光看有什么意思?” 他看向乔峰,直觉此人应是这群人中与自己“路数”最接近的,“那位兄台,身材魁伟,气势不凡,莫非也是掌法上的行家?老叫化洪七,添为丐帮帮主,最喜结交豪杰,不如搭搭手?”
乔峰早在看到洪七公的打扮、气度,尤其是听到“丐帮帮主”四字时,心中已是一震。他虽然来自不同时代,但丐帮渊源流传,见到后世帮主,且同样以刚猛着称(他虽不知洪七公具体武功,但观其气势,听方羽之前所言,已猜到大半),一种混杂着亲切、好奇与方羽那句评价带来的强烈较劲心理,瞬间涌上心头。
他豪迈一笑,大步上前,抱拳道:“在下乔峰!” 他并未称“前辈”,因时代不同,且他此刻心中唯有武学较量之意,无暇顾及辈分。更何况,他乔峰纵横天下,又何曾因他人名头辈分而弱了气势?“早闻丐帮降龙掌威名,今日得见后世帮主,幸甚!乔某不才,亦曾执掌丐帮,于掌法一道,略有心得。洪帮主既有意,乔某自当奉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乔峰?!” 洪七公双目圆睁,郭靖也是一脸愕然。丐帮历代帮主名讳,他们自然知晓,乔峰乃北宋年间英豪,传说中的前辈,早已作古数百年,怎会出现在此?而且看起来正值壮年?
黄药师与欧阳锋亦是面露惊疑,仔细打量乔峰,只见他国字脸上风霜之色虽重,但双目神光充足,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力显然极为深厚,更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豪雄之气,绝非易容或冒充可比。
“你……当真是乔峰?北宋那位乔帮主?” 洪七公难以置信,手中竹杖都握紧了几分。
“往事已矣,名号不过浮云。”乔峰朗声道,眼中战意升腾,“洪帮主,请!”
他不再多言,深知此事难以解释,不如手下见真章。他向前踏出一步,沉腰坐马,左掌划个半圆,右掌“呼”的一声,平平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起手式“亢龙有悔”!
这一掌推出,看似平平无奇,但掌风所及,空气竟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平地起了旋风,一股至大至刚、沛然莫御的掌力,如同长江大河,奔涌向前!掌力凝练无比,范围控制精准,只笼罩洪七公所在方位,显示出乔峰登峰造极的控制力。
洪七公脸色骤变!他是降龙十八掌的大行家,自己浸淫此掌法数十年,自问已得精髓。但乔峰这一掌“亢龙有悔”,其掌力之雄浑精纯,其意境之刚猛无畏,其收发由心之掌控,简直达到了他梦寐以求乃至难以想象的境界!这绝非仅仅是内力深厚的问题,而是对“降龙十八掌”这套掌法神髓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来的好!” 洪七公震惊之余,更是见猎心喜,豪气顿生,同样是一招“亢龙有悔”推出。两股同样刚猛无俦的降龙掌力凌空碰撞!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山坪炸开,气浪翻滚,飞沙走石。旁边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逸散的掌风扫中,咔嚓折断。
双掌一触即分。
洪七公“蹬蹬蹬”连退三步,面色潮红,胸中气血翻涌,握着竹杖的手臂微微发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只觉对方掌力如崇山峻岭压来,自己的掌力与之相比,竟显得“松散”和“浮夸”了几分,虽同源,却仿佛有本质的差距。
而乔峰,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站稳。他眉头紧锁,眼中非但没有取胜的喜悦,反而流露出更深沉的困惑,甚至……是一丝失望。
他收掌而立,看向方羽,沉声道:“方前辈,乔某……有些明白了。”
他又看向兀自调息、满脸震撼的洪七公,以及同样被刚才那一掌对撞惊得目瞪口呆的黄药师、欧阳锋和郭靖,缓缓道:
“洪帮主的降龙掌,刚猛有余,精纯不足,变化更失之灵动。这……便是方前辈所言,‘与一阳指齐名’的境界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武学宗师对绝学没落的痛心与不解:
“若后世降龙掌仅止于此……那这‘华山论剑’,所谓的天下第一……”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意味,却让在场几位当世绝顶高手,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欧阳锋蛇杖一顿,厉声道:“好大的口气!让我欧阳锋来领教领教你这‘前辈’的高招!”
黄药师玉箫横在唇边,眼神冰冷。
洪七公调匀气息,神色复杂地看着乔峰,既有对前辈神功的敬服,也有对自身武功的反思,更有被后辈(虽是前世前辈)如此评价的不甘与斗志。
乔峰那句未尽之言,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水,在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乃至年轻郭靖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失望?不解?甚至有一丝“仅止于此”的惋惜?这评价从一个自称数百年前乔峰的人口中所出,配合方才那石破天惊、明显凌驾于洪七公之上的一掌,其分量之重,足以撼动他们身为当世绝顶高手的骄傲与认知。
欧阳锋最先按捺不住,他本就是桀骜不驯、追求天下第一到了偏执之人,岂容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如此轻视当世武学?尤其对方似乎还掌握了某种更为“正宗”或“高深”的降龙掌。
“狂妄!”欧阳锋怒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蛇杖幻化出漫天杖影,带着嗤嗤破空之声,更有一股阴寒毒辣的劲力暗藏其中,直扑乔峰周身大穴。他这一出手便是白驼山绝学“灵蛇杖法”的杀招,诡奇狠辣,兼且杖头毒蛇之吻伺机而动,凶险万分。
黄药师虽未立即出手,但玉箫已从唇边移开,目光紧紧锁定乔峰,周身气机引而不发。他心高气傲,自诩武功才智冠绝当世,乔峰那一掌的威力他看得分明,洪七公被震退也做不得假。他倒要看看,这“乔峰”除了掌力雄浑,其他方面是否也如其掌法一般,能颠覆他的认知。
面对欧阳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乔峰却是不慌不忙。他经历的大风大浪太多,聚贤庄独战群雄、少室山力斗三大高手,比这更凶险、更诡异的场面也不知见过多少。欧阳锋的杖法虽奇,毒蛇虽险,在他眼中,其变化之精微、劲力之运用,比起慕容复的“斗转星移”之巧、丁春秋毒功之诡、游坦之冰蚕寒毒之异,未必就真的高明到哪里去,只是路数不同。“来得好!”乔峰长啸一声,声震山林,竟不闪不避,左手一圈,右掌直劈,使一招“见龙在田”,掌力如盾,厚重凝实,将漫天杖影尽数封住。掌杖相交,发出“砰”然闷响,欧阳锋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杖身传来,诡异阴柔的劲力竟似泥牛入海,而对方掌力中那股至大至刚、沛然莫御的阳刚之气,反而顺着蛇杖隐隐反震回来,让他手臂酸麻,气血微浊。
欧阳锋大惊,急忙变招,蛇杖点、戳、扫、打,配合脚下“瞬息千里”的轻功,将“灵蛇杖法”的诡、奇、险、绝发挥到极致,毒蛇更是伺机噬咬,专攻乔峰周身柔软要害与视线死角。
然而乔峰的应对,再次让观战者瞠目结舌。他步法看似简单,只是基础的弓箭步、马步转换,但每一步踏出都沉稳如山,间不容发地避开毒蛇噬咬与杖法最险之处。他的掌法则更是化繁为简,往往只是看似朴拙的一推、一拍、一按,却总能后发先至,击中欧阳锋杖法招式衔接的薄弱之处,或是劲力将发未发的关键节点。
“潜龙勿用”、“利涉大川”、“突如其来”……一招招降龙掌在乔峰手中使出,劲力含而不露,发则必中,收发由心,浑然天成。他并非以力压人(实际上他将自身内力压制到与欧阳锋大致相若的层次),而是以无与伦比的武学修养、战斗本能和对“降龙十八掌”这套武学本质的理解,进行着近乎“教学”般的拆解。
三十招一过,欧阳锋已是额头见汗,只觉得束手束脚,自己精妙诡异的杖法,在对方那简练到极致、却偏偏蕴含无穷变化与磅礴大势的掌法面前,竟处处受制,仿佛自己所有的变化都在对方预料之中,而对方随手一掌,自己却需要全力应对,方能勉强抵挡。
“西毒就这点本事?”乔峰忽然朗声道,掌法一变,从沉稳厚重转为刚猛迅疾,“试试这招‘震惊百里’!”
他双掌齐出,掌力并非直来直去,而是隐隐带着一股旋转震荡的力道,笼罩范围极大,将欧阳锋左右闪避的方位尽数封死。欧阳锋避无可避,怒吼一声,将蛤蟆功运至巅峰,蛇杖贯注十成功力,硬接这一掌。
“轰!”
比之前更剧烈的气爆声响起,欧阳锋闷哼一声,连连倒退七八步,方才拿桩站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蛇杖微微颤抖,杖头毒蛇都似乎被震得萎靡了几分。他死死盯着乔峰,眼中充满了惊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他自问已将蛤蟆功与灵蛇杖法练到巅峰,天下能接他全力一击者寥寥,可眼前之人,竟似犹有余力!
黄药师脸色彻底凝重起来。欧阳锋的实力他深知,竟被此人以近乎碾压的方式击败(虽然看似未下杀手),此人武功,简直深不可测。他缓缓抽出玉箫,沉声道:“阁下武功通神,黄某不才,愿以‘弹指神通’与‘玉箫剑法’,领教高招。” 他心知单打独斗恐非其敌,但东邪自有东邪的骄傲,更要亲自体验这跨越时代的武学差距。
洪七公此时已调息完毕,他看得心潮澎湃,既感佩于乔峰所展现的、仿佛为降龙十八掌注入全新灵魂的至高境界,又觉自身数十载苦修与之相比,确有不足。他大步上前,与黄药师并肩而立,肃然道:“乔……乔兄掌法,已臻化境,老叫化心悦诚服。然降龙掌之奥妙,经此一战,更见深远。老叫化与药兄联手,再向乔兄讨教!”
他看出黄药师有意联手,也明白单凭一人,恐怕真的难以试探出这位“前辈”的底线。事关当世武学荣辱,也关乎自身武道追寻,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了。
郭靖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乔峰那简洁、直接、却又蕴含无穷力量与变化的掌法,与他所学的降龙十八掌招式虽大致相同,但神韵、劲力运用、乃至出掌时机,简直有天壤之别。他天生适合修炼此类刚猛武学,此刻目睹“原型”般的演示,许多以往苦思不得的关窍,竟隐隐有豁然开朗之感。他紧握双拳,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一招半式。
乔峰见黄药师、洪七公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欲要联手,非但不惧,反而豪情顿生,仰天长笑:“哈哈哈!好!东邪、北丐,名不虚传,确有宗师气度!乔某今日,便好好陪两位后辈玩一玩,也让尔等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降龙十八掌’,何谓……武学之道!”
他笑声未歇,身形已动,竟主动出击,左掌“鸿渐于陆”拍向黄药师,右掌“羝羊触蕃”撞向洪七公,一人独斗两大高手,掌风呼啸,气势磅礴,仿佛化身为人间战神。
黄药师玉箫点出,幻起碧影千重,箫声中暗含慑人心魄的内力,更有点点寒星般的“弹指神通”指力隐蔽其中,专打穴道,袭扰心神。洪七公则收起竹杖,双掌翻飞,将毕生浸淫的降龙掌全力施为,虽不及乔峰那般神乎其技,但刚猛醇正,配合他精纯无比的浑厚内力,亦是威力无俦。
三人顿时战作一团。黄药师的武学飘移变幻,奇招迭出;洪七公的掌法则大开大阖,正气凛然。两人一奇一正,配合虽不熟练,但凭借绝顶高手的见识与反应,竟也隐隐形成互补之势。然而,乔峰身处其间,却如磐石立于怒涛。他掌法时而刚猛无俦,以力破巧,硬撼洪七公;时而精巧变化,以简驭繁,破解黄药师的奇招。更多时候,他仿佛能预判两人攻势,掌随身走,步踏连环,在箭不容发之际寻隙反击,逼得两人不得不回招自保。他将降龙十八掌的刚柔、虚实、奇正变化发挥得淋漓尽致,明明是一套众所周知的掌法,在他手中却仿佛拥有了无限可能。
林霸天看得抓耳挠腮,啧啧称奇:“这大个子(乔峰)武功路数很对我胃口啊!直来直去,又暗藏玄机,打得漂亮!” 孙悟空则是歪着头,点评道:“这黄衣人(黄药师)吹曲子扰人心神,有点门道,不过比起俺老孙当年在蟠桃园听的那些仙乐,可差远了。那老乞丐(洪七公)掌法倒是扎实,可惜……嗯,缺了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笑不语,似在欣赏一场精妙的棋局。明空凤目流转,关注点却在三人气机交锋、力量运用的细微之处,与帝王心术、朝堂博弈隐隐印证。林黛玉被这凌厉的拳风掌影惊得脸色发白,躲在了寒妙依身后,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只觉得那魁伟身影(乔峰)纵横捭阖,豪气干云,与她以往所知任何“英雄”形象都不同,有种粗粝而震撼的美。
方羽静静看着,目光深邃。他知道,乔峰这是在用一场“教学战”,在告诉这个时代的绝顶高手们,武功并非仅仅是内力的堆积和招式的精妙,更是对武学本质的理解、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以及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无匹战意与战斗智慧。他所展现的,是源自天龙时代那个武学盛世、经历无数血火淬炼的,更高层次的武道境界。
乔峰以一敌二,独斗东邪、北丐两位当世绝顶宗师,非但未露败象,反而越战越勇,掌风呼啸间,竟隐隐将两人联手之势压制。他并非以内力碾压——实际上,他将自身沛然莫御的内力有意收敛压制,维持在与此界顶尖高手相若,甚至略高半筹的层次。他所依仗的,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是对“降龙十八掌”乃至武学本质更为深邃的理解,是一种天龙时代顶尖高手所特有的、融于骨血的“战意”与“武境”。
黄药师的“玉箫剑法”精妙绝伦,变化万端,辅以“弹指神通”的凌厉指风,往往能出敌不意,攻敌必救。然而在乔峰眼中,其招式衔接处、真气转换时,仍有极细微的、可称之为“匠气”或“刻意”的痕迹。乔峰的应对,常常是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到毫巅的一掌,或封、或引、或震,总能打在黄药师招式将发未发、真气流转的节点上,逼得他不得不中途变招,胸中憋闷无比。仿佛他所有的奇思妙想、精妙计算,在对方那源于无数次实战、化繁为简的战斗本能面前,显得有些……“花哨”了。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则更为憋屈。他内力精纯,掌法造诣亦是当世罕有,每一掌推出都力道沉雄,正气凛然。可在乔峰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掌力,却显得“散”而不“凝”,“猛”而不“锐”。乔峰的掌力,仿佛千锤百炼的精钢,凝练到了极致,同样的力道,乔峰一掌能洞穿石板而背面不损,洪七公一掌或许能拍碎石板,但力道难免四散。更让洪七公骇然的是乔峰对掌力“叠劲”、“透劲”、“回旋劲”的运用,简直神乎其技。往往双掌相交,洪七公觉得挡住了,却有一股更隐晦的劲力如浪潮般后续涌来,或直透经脉,或盘旋拉扯,让他防不胜防。
五十招过后,黄药师与洪七公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乱。两人都是武学大宗师,心高气傲,此刻却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心寒。他们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移动的、充满压迫感的武道丰碑,对方随手一击,都似乎蕴含着武学的至理,让他们平日里自矜的绝学,显得相形见绌。
“两位小心了!” 乔峰忽然一声断喝,声如惊雷。他看出两人配合渐生默契,但也到了力竭变招的关口。他有意再添一把火,让这两位“后辈”见识点更不一样的。
只见他身形陡然加快,如游龙惊鸿,左掌划弧,牵引住黄药师点向肋下的玉箫,右掌却并未直接攻向洪七公,而是猛地向斜下方地面一拍!
“震惊百里”的变招!掌力并非向前,而是轰入地面。
“轰!”
山石地面猛地一震,一股汹涌澎湃的劲力竟透过地面,如同地龙翻身,呈扇形向前方爆冲而去,碎石泥土混着刚猛无俦的掌力,劈头盖脸砸向黄药师与洪七公!这已非单纯掌法,而是将掌力与地形、环境运用结合的妙招。
黄、洪二人何曾见过如此运用“震惊百里”?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各展绝学抵御。黄药师身形急旋,玉箫舞成一团碧影,将袭来的碎石掌力卸开,但身形不免一滞。洪七公则是吐气开声,双掌平推,硬撼这股来自地面的冲击,虽勉强化解,但脚下已踉跄后退,气息更是翻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旧力方尽、新力未生,身形受制的电光石火之间,乔峰动了!他并未追击任何一人,而是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不可思议地同时出现在两人中线的某个微妙位置,双掌齐出,一左一右,分袭二人!
这一下变招之快,身法之妙,时机拿捏之精准,简直妙到巅毫。更惊人的是,他分袭两掌的力道、角度、蕴含的后者竟完全不同!攻向黄药师的一掌“突如其来”,迅疾如电,带着一股凌厉的穿透劲,直取其璇玑穴,迫其回箫自守;攻向洪七公的一掌“履霜冰至”,则看似缓慢,实则暗藏层层叠叠、阴柔缠绵的后劲,封死了他所有闪避和反击的角度,逼其硬接。
一心二用,分袭合击!将降龙十八掌的刚柔变化、虚实之道运用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黄药师骇然变色,玉箫回救已慢了半拍,只能勉力侧身,以“弹指神通”疾点乔峰手腕,意图围魏救赵。洪七公更是被那阴柔掌力锁得难受,怒吼一声,将全身功力聚于双掌,一招“亢龙有悔”奋力推出,企图以力破巧。
“砰!砰!”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闷响。黄药师指尖与乔峰手腕一触,如中金石,反震之力让他手指发麻,而乔峰的掌风已扫中他肩头,虽未尽全力,也让他半边身子一麻,气血不畅,连退数步。洪七公则是双掌与乔峰单掌结实对上,只觉得对方掌力初时阴柔,接触瞬间却骤然转为排山倒海般的刚猛,“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连连倒退十余步,方才被郭靖抢上扶住,脸色已是苍白。
乔峰收掌而立,气定神闲,仿佛方才那雷霆万钧、妙到毫巅的连环攻势只是信手而为。他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眼神复杂的黄药师,又看了看嘴角溢血、却死死盯着自己、眼中充满震撼、不解乃至一丝狂热的洪七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早已看得如痴如醉、又为师父受伤而焦急的郭靖身上。
“看懂了几分?”乔峰忽然问郭靖,声音洪亮。
郭靖一愣,下意识答道:“前……前辈掌法,刚柔并济,变化由心,晚辈……晚辈愚钝,只觉奥妙无穷,难以尽解。”他本想说“乔帮主”,但终究觉得不妥,改口称了前辈。
乔峰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非是掌法奥妙,而是‘用’法不同。降龙十八掌,取意《易经》,乾卦为主,至大至刚。然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我观洪帮主与你之掌法,一味求刚求猛,却失之灵动,未能领悟‘潜龙勿用’之藏锋,‘见龙在田’之厚积,‘亢龙有悔’之盈不可久。掌力外放,却不知收敛凝聚;招式分明,却少了浑然天成之意。”
他顿了顿,看向气息稍平的黄药师:“黄岛主武学渊博,招式精妙,已入化境。然过求机巧变化,反受其累。须知武功之道,归根结底,不过是‘制人’与‘不受制于人’。你之变化,在真正生死相搏、气机牵引的刹那,未必快得过直觉与本能。”
他又看向洪七公,语气稍缓:“洪帮主根基扎实,掌力雄浑,正气凛然,已是难得。然掌法之魂,在于一往无前之‘势’,在于无坚不摧之‘意’。你心中有太多仁义牵挂,出掌时便少了一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多了一分留手与回护。此于为人是德,于掌法,却是滞碍。”
这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黄药师、洪七公,乃至旁观的欧阳锋、郭靖心上。他们皆是武学奇才,一点即透。乔峰所言,并非具体招式内力修炼法门,而是直指他们各自武学境界的“瓶颈”与“偏执”。
黄药师脸色变幻,他一生才智武功自负,从未有人如此直指其“过求机巧”之弊,细细思之,自己近年来武功进境缓慢,似乎确有此因。洪七公更是浑身剧震,他生性侠义,出掌往往留有余地,从未想过这竟是限制他降龙掌更进一步的关隘!欧阳锋虽桀骜,闻言亦是若有所思,他所练蛤蟆功与逆练九阴,何尝不是走了极端?
方羽身边,孙悟空抓耳挠腮:“这大个子说话在理!打架嘛,想那么多作甚,一棒子打过去便是!” 林霸天深以为然:“不错不错,力量就是力量,玩那么多花样,不如一拳打死!”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笑颔首:“返璞归真,大道至简。乔帮主此言,不仅适用于武学。” 明空则若有所思,似在考量“决绝”与“权衡”的帝王之道。
林黛玉虽不懂武功,但乔峰那番关于“刚柔”、“机巧”、“决绝”的话语,却隐隐触动了她那颗敏感的诗心,仿佛在谈论诗词文章之道,过犹不及,重在“本心”与“真意”。
乔峰看着陷入沉思的几位当世绝顶高手,又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华山诸峰,豪迈一笑,声震四野:
“这‘华山论剑’,论的是剑,更是道。尔等武功根基已固,缺的并非苦功,而是眼界、是磨砺、是生死间的大彻大悟,是放下包袱、直指本心的勇气!”
他转身,看向方羽,抱拳道:“方前辈,乔某与几位后辈‘玩’得还算尽兴。